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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影劍行》第10章 欲離北境風雪狂
  冷風裹夾著雪片,在空曠的地面上肆意撒著歡,不過它們好像也開始厭倦這無聊的遊戲,熱鬧勁兒比起最開始退去不少。

  不過若是地地道道的北境人,此時卻不會太過高興,因為他們知道,在春天真正到來之前,還會有一場莫大的風雪尚未來臨。

  林同浩顯然是不知道的,他騎著馬,臉上掛滿了高興勁兒,心情愉悅的在前面開著道。

  段成駕馬隨在周玉汝馬車旁,應和著馬車的速度,不快不慢,恰恰合適。

  周玉汝這次倒沒有坐在車內,他側著身子,挨著馬夫,靠著車門。仰著頭,細細欣賞著漫天的花雪,也不知道下一次回到北境又是什麽時候了,所以他想在離開前多多看幾眼,不至於回到揚州後掛念的緊。

  看著前面走出數十尺開外的林同浩,周玉汝不免笑著打趣道:“同浩,慢些走也無妨的,多看看這雪吧,到了南方,可沒這福分欣賞了。”

  林同浩聽了,轉過身來,癡癡笑著說:“嘿嘿,我這不是著急看看江南的物景嘛。”

  “哈哈哈,瞧把你急得,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看,現在事情辦妥了,稍稍慢些也不打緊的。”周玉汝說罷,和段成笑作一塊兒。

  林同浩稍稍有些不好意思,也便放慢了速度,落到後面和周玉汝並行著。

  段成見他還機警的四處張望,驅馬至他身旁,突然伸手在林同浩背後輕輕拍了一下。

  林同浩倏地挺起身子,轉過頭來,一臉驚愕的看著段成問道:“段大哥,幹嘛呢你,嚇我一跳。”

  段成看了,幸災樂禍的大笑著回答說:“看你繃的太緊,幫你緩緩。同浩老弟你不必如此謹慎的,我們這次走的大道,每隔數裡便有兵站,縱是膽子再大的歹人也不敢打我們的主意的。”

  林同浩聽了,又是一臉憨笑對著段成說道:“好啦,段大哥,我知道啦。”然後誇張的長吐一口氣,做出一副放輕松的樣子。

  瞧見的人都被他逗的夠嗆,一行人的笑聲依附在紛飛的雪花上,落在雪地,掛在枝頭,慢慢飄向遠方。

  巡鐵寨。

  鐵野坐在堂前,閉目養神。

  鐵休忽的走了進來,大聲嚷嚷道:“大哥,周玉汝好像啟程回去了,咱們什麽時候動手啊?”

  鐵野並未睜目,只是吩咐著:“先派人隨著,不必著急。”

  “可,要是他們離了北境,咱們可就沒了機會了呀。”鐵休著急萬分的說。

  “走不遠的,他們此番回去,定是走大道,若是大道,這青陽鎮他們就非過不可,只要在那兒截殺他們便可。”鐵野這才睜開雙目,自信的道。

  “哦哦,還是大哥神機妙算,早有安排,可問題是,咱們能解決那個毛頭小子嘛,這次他身邊可是還有一個傷愈的段成啊。”鐵休滿臉堆笑,誇完鐵野後又不免擔憂的問著。

  “費這麽些功夫幹嘛,管他哪裡來的毛頭小子,若不是怕平生事端,我現在已經提著周玉汝的腦袋回去見董訣了。”這次未及鐵野回答,一陣渾厚的聲音從堂後穿出。

  鐵休聞聲看去,堂後走出一人,披著黑袍,身形健碩,生的高大,看面相約摸有四十五六,鳳眼鷹鼻,不怒自威。

  鐵休看見來人,愣了愣神,轉頭問鐵野道:“大哥,這是何人?”

  鐵野一副怒其不爭的樣子,卻還是恭恭敬敬的衝鐵休說著:“這是董老爺派來助我們解決周玉汝的,原來……”

  鐵野還未說完,

那人卻擺手示意他停下,帶有些許感慨說著:“亡朝敗將,不提也罷。”  隨後那人走至門前,看著門外的飛雪,略帶隨意的說著:“非要定什麽謀劃的話,就你們來弄吧,只需告訴我該怎麽做便可,我出去走走。”說罷,徐步離開。

  見那人走後,鐵休這才湊上身來,小聲對鐵野說著:“大哥,這人到底是誰啊,董訣派過來的,想必有些手段吧?”

  鐵野看著一臉無知的鐵休,食指點著桌子,緩緩的說:“豈止有些手段,若是真說起來,這北境能與他過過手的,也就只有那薊城裡的王釗了。”

  鐵休聞言,愈加好奇,摸著自己臉上的刀疤,繼續追問:“怎麽小弟我從來沒聽過這號人物。”

  “呵,你如果聽過倒是怪了,那人是前朝舊將,二十年前昆侖榜排行第五的大齊前將軍——張央。”

  鐵休聽罷,一臉狂喜,興奮的道:“好呀,想不到董訣府上竟還有此等高手,這下就算找不到趙克那小子也沒有問題了。”

  “哦,趙克還是沒有找到?”鐵野聞言,臉上帶有一絲不快。

  “嗯,還是沒有,連帶著他老娘,都不見了,居然還是讓他找到了。”鐵休憤憤的說著。

  鐵野活動活動了脖頸,沉吟片刻,隨即淡淡道:“沒事兒,讓他走便走了,有了張央,他對我們也沒有什麽價值了,而且現在周玉汝定不會相信他,就讓趙大孝子慢慢回去盡孝吧。”

  語訖,鐵野起身,朝屋外走去,邊走邊吩咐鐵休道:“你挑幾個手腳靈活的兄弟,今晚就去青陽鎮和周老爺敘敘舊。”

  鐵休領命,跟著出了去。

  聚賢酒樓。

  小夥計在櫃上飛快算著帳,隨著天氣漸漸暖和,這青陽鎮上平日也熱鬧了起來,至少,酒樓的生意好做了不少,只是小夥計的活也跟著多了起來。今天一整天都沒怎麽歇息。

  一個面目和善的中年人從屋外走進,看小夥計正忙著,徐步走到櫃前,對小夥計說著:“阿濤,忙呢?”

  小夥計抬頭,手上的功夫卻沒停,看見來人,笑嘻嘻的回答:“掌櫃呀,今天的帳目有些多,不過我在加緊了,晚上前肯定能算完的。”

  掌櫃聞言,欣慰的道:“沒事兒,帳目先放放,先把要緊事處理了先。”

  阿濤聽完一頭霧水,疑惑的問著:“嗯,什麽要緊事?”

  掌櫃一臉含笑,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遞與阿濤,像是替阿濤高興一般,愉悅的說:“從你家鄉寄來的,快去看看吧,”

  阿濤接過書信,看了看地址,瞬間來了精神,剛想拆開來看,又看到滿滿的帳本,頗是為難。

  掌櫃見了,一把拿過帳本,笑著說:“快去看吧,帳目我來幫你算可以吧?”

  阿濤滿臉堆笑,謝過掌櫃,便找了店內一個角落,拆開信封,取出信件,慢慢的讀著。

  信是阿濤老爹寫的,著墨雖然不多,寫的也無非是詢問阿濤近況,與他談些瑣事,表達表達家裡人對阿濤的掛念,最後再讓阿濤照顧好自己。

  可阿濤讀完,眼淚卻還是不爭氣的流了出來,他悄悄的揩了揩臉龐,伸出手來細細數著,從自己離家來,也有三個年頭加六個半月了,到如今卻不知家中父母是何境況。而他自己在外漂泊三載,到頭來還是個店裡的小夥計,這樣子有何臉面回家呢。

  還不及阿濤感慨,掌櫃的聲音響了起來:“阿濤,門外的店旗沾雪了,你一會兒出去擦擦。”

  阿濤便將信紙塞進懷裡,在櫃台上拿了塊抹布,快步來到屋外,將店旗拉開,賣力的擦著。

  將店旗擦乾淨以後,阿濤滿意的看著店旗在風中飄揚。隨後隔著店旗,他看到青陽鎮那頭似乎有一隊馬車駛了進來,隨後他又往前站了站,踮著腳努力張望著,終於是勉強看清坐在車前的正是那位周老爺。

  阿濤於是快步回到店內。

  “掌櫃,那周老爺回來了。”

  正在算帳的掌櫃頓了一下,抬頭看了看阿濤,問道:“哦,哪兒呢?”

  阿濤指了指屋外,興奮的說:“已經到鎮上了,估計馬上就來咱們這兒了。”

  掌櫃放了帳本,快步向屋外走去,一邊又回頭問道:“讓你提前準備的客房都備好了吧?”

  阿濤對掌櫃點點頭,答覆到:“掌櫃放心,都備好了,我現在再去收拾收拾。”說罷,阿濤快步上樓,挨個挨個的進房間打理。

  掌櫃的出了店門,看見一隊人馬就快到了店門口,依著阿濤的描述,認定了坐在車前的那中年人應該就是周玉汝。

  於是主動上前拱手道:“周老爺,我可算是把您等回來了。”

  周玉汝見了,手上跟著回禮,臉上含笑,問道:“想必您就是這酒樓的掌櫃了吧?”

  掌櫃略略點頭。

  周玉汝也便下車,對著掌櫃說著:“上次周某走的急,沒來得及得見尊容,這次我這一乾人又要叨擾一夜,可是勞煩掌櫃了。”

  掌櫃咧嘴笑道:“誒,哪有的事,周老爺你言過了,我還得感謝周老爺能在這種時候照顧小店呢,應該的應該的。”

  掌櫃的看了看周玉汝身後幾號人,接著說道:“各位一路舟車勞頓,想必是累壞了,先進小店歇歇吧。”

  周玉汝於是示意眾人進店,林同浩隨在周玉汝身旁,一起進了店,段成則是親自護送馬車到了酒樓後院,隨後進到大堂。

  這掌櫃的做事挺麻利,周玉汝一行人剛剛坐下,便就張羅了兩桌飯菜,也算得豐盛。

  可還沒等周玉汝發話,段成就先忍不住吃了起來,惹得一桌人齊齊的看著他,他倒沒覺得有什麽,一邊端著碗刨著飯,嘴裡一邊說著:“看我幹什麽啊,吃飯啊,可算是給我餓壞了。”

  周玉汝在一旁笑道:“都吃吧,一天沒怎麽飲食了,也不必那麽拘謹了,隨意些便是。”

  林同浩聽了,張望四周,還是沒人先動,隻得小心翼翼的拿起碗筷,又看了看狼吞虎咽的段成。突然就沒了顧慮,一陣風卷殘雲,速度比起段成來,只能是有過之而不及。

  一桌人紛紛開懷大笑,整個酒樓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阿濤打理完房間,下了樓來,看見周玉汝一行人齊坐一桌,泛泛一掃,看到了林同浩就坐在周玉汝身旁,二人關系似乎蠻好。不免心生疑惑,隨即暗自歎氣:“哎,憑什麽別人都有那麽好的運勢,只是白吃周老爺一頓飯都能被抬舉,可憐我打拚三載,還是這個鬼樣子。”

  歎罷,也隻得無奈的回到前台,繼續核對著帳目。

  這時,門外突然進來一人,一身黑衣,長得還算周正,來到櫃台前,低聲詢問:“喂,夥計,還有客房嘛?”

  阿濤聞聲,抬頭看了來人,翻了翻名冊,笑嘻嘻的說著:“誒,這位爺來的可是趕巧,小店剛好還有最後一間房。”

  那人聽了便說:“既是如此,那就那間房吧。”

  阿濤為那人說明位置,他便朝著樓上走去,阿濤還殷勤的追問道:“需要小的為爺準備些吃食嗎?”

  那人擺手拒絕,上了樓去。

  一旁的周玉汝淡淡吃了幾口,便就離席,緩步走出門外站定。

  掌櫃的以為是飯菜不合周玉汝胃口,緩步跟上去,也站在周玉汝身旁,笑著問:“不知小店飯菜可對周老爺的胃口?”

  周玉汝轉過頭,略帶笑意答道:“有勞掌櫃的費心了,飯菜是不錯的,只是我這人出門在外不喜多食,果腹便可,若是在家,讓我在這桌上吃上整天我也是願意的。”

  “哈哈,周老爺倒是過譽了,都是一些北境的尋常飲食罷了。”掌櫃揚著嘴角回著。

  周玉汝抬起頭,看了看遠處緩慢推移的陰雲,皺了皺眉頭,稍歎一口氣:“最後一場大風雪要來了。”

  掌櫃的聽了,眼神一亮,好奇的問周玉汝道:“哦,周老爺也是北境人?”

  “小時候在北境生活過一段時間,倒是許多年沒有回來過了。”

  “周老爺還記得北地氣候,看來以前住的時日不少嘛。”

  周玉汝聞言,似乎是回憶起以往在北地的快樂日子,淡淡的道:“是啊,過得蠻久的。”

  兩人一起看著空中的飛雪,過了良久,周玉汝發話問道:“瞧我這,這麽久了還不知道掌櫃你的名姓呢。”

  掌櫃莞爾道:“山野村夫,哪得周老爺記著名姓,鄙人姓單,單名一個易。”

  “哦,那倒不知單掌櫃在這地方家室幾何啊?”

  “勞周老爺費心了,單某內人前幾年早逝,現在就只有小女單雅陪著我,不過下個月她就要和薊城中的一個富庶子弟成婚了,也是個好歸宿,只是可憐我就真的孤家寡人了。”單易說罷,自嘲的大笑著。

  周玉汝聽完,又是抬頭賞著漫天花雪,居然也頗有幾分自嘲道:“總會有那麽一天的。”

  看著紛飛的雪片,兩人再無言語。

  但他們沒注意的是,就在樓上的客房中,一雙眼睛,正透過窗戶默默地注視著他們。

  是夜。

  林同浩解衣入被,滿臉刻著高興二字,他期待著,期待著快些去到揚州,快些去到周玉汝家中去,去親眼看看,他無數次幻想過的,真正的家是什麽模樣。

  於是閉眼入睡,可沒等入夢,隔間段成雷打般的鼾聲直直的刺破隔牆,鑽進了他的耳朵,著實嚇了他一跳。

  林同浩沒法,翻過身去,用被子蒙住頭,以期減少些音量。

  師傅打不打鼾呢,林同浩突然無厘頭的想著,自己倒是從沒有注意過,因為以前和師傅在一起的時候,都是他親自守著林同浩入睡,自己還從來沒有見到師傅睡夢中的模樣。

  大概是白日裡一直趕路,累的要緊,還沒等林同浩想明白,他自己就先沉沉睡去了。

  當所有人都入眠後,北境最後一場大風雪到來了。

  一股陰雲彌漫在青陽鎮上空,風刮得緊,卷起青陽鎮上大小物件,樹枝、店旗、連帶著地面上的積雪,一起攜手飛向半空,亂舞著、癲狂著。

  狂風熱情的敲打著每家每戶的房門與窗戶, 急切的問著好,但卻沒有任何人願意接待這位不速之客。

  空中的雪花也大片大片落下,將整個青陽鎮掩住,小小的地方瞬間成了雪國,一片白色的世界。

  阿濤聽著砰砰作響的門窗,沒怎麽在意,他好歹也在北境呆了有些時日,這種氣候也是習慣了。

  他還沒有睡覺,坐在櫃台前,點著一根蠟燭,用一支毛筆在紙上安安靜靜的寫著對家人的回信:

  “家嚴親見:

  子濤睹二老親信,思念如秋山落葉,層層疊重,久久難消。然孩兒在外,衣食甚安,氣體康健,萬事無虞,二老無需掛念。惟願二老安康,子濤再便無憂。”

  阿濤腦海中突然閃過單雅的盈盈笑意,憨笑了一下,繼續寫到:

  “子濤於北境產業順遂,又遇一佳人,外淑內賢,我甚歡喜,待功成業就,便……”

  未及寫完,一道開門聲驚的阿濤趕緊熄燈俯身。

  接著又是一陣下樓梯的聲音,腳步倉促,不像是掌櫃。於是他悄悄抬起頭來,在昏暗的大堂裡,他分明認得,這就是今日最後來開客房的那個黑衣人。

  黑衣人來到門前,撤出門栓,抵住房門,小心翼翼的拉開房門,隨即又快速閃出,在門外用什麽東西穿過門環,確保大門不會被風給吹開。

  阿濤看了,心裡暗自嘀咕:這麽晚了,悄悄出去,定是沒安好心。

  於是阿濤起身,準備跟上,隨即愣了下,轉過身來將桌上的信紙疊好,置於懷中,輕聲細步的從側門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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