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轉身,在王釗的鋼槍刺入自己的胸口的一瞬間,憑著本能地一把抓住槍柄,可此時槍尖的四分之一已經刺入林淵的胸口,離心臟只差分毫。
林淵的右手死死的抓著王釗的鋼槍,不敢讓他再進分毫,緩緩抬起頭,卻是目定口呆,隻圓睜著雙目,緊緊的盯著王釗,嘴裡難以置信的吐出:“王釗?”
王釗鐵青著臉,一聲不吭,握緊槍身,手腕急抖,槍尖一陣左右抖動,逼的林淵放手,隨後抽槍回身,蓄力在手,衝著林淵一槍掃出,林淵雖然受傷,卻也反應過來,躍身下馬,躲了開去,而後連連向後退去,與王釗拉開數個身位後,才用手捂住傷口,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王釗回槍在旁,抬首視前,舒了一口大氣,萬般無奈的看著眼前的林淵。
林牧見林淵受傷,也顧不得自己,奔馬上前,來到林淵身旁,心急如焚的查看他的傷口。
“哥,我沒事兒。”林淵擺手支開林牧,隨即吐出一口長氣,穩了穩呼吸,仍是滿面不解的問王釗道:“王釗,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不過,這次林淵的語氣中多了一絲殺意。
王釗握著鋼槍的右手略微顫抖了一下,隨即抬起頭,眼神中滿是決絕,從甲衣中取出一條玉帛,隨後緩緩展開玉帛,大聲的念著上面的文字。
“陳帝親諭,逆賊林牧並其弟林淵,居心不軌,勾結異邦,圖據益州,意欲謀反,證據確鑿,現特命龍驤將軍王釗,親往益州誅殺之!”王釗掙扎著念完了玉帛上的內容,雖然區區幾句,卻已是耗盡了他所有的氣力。
語訖,林牧林淵和漢中都尉成衛都瞠目結舌,不可思議的盯著王釗,還有他手上的玉帛。
“這怎麽可能,王釗,皇上怎麽可能下這種命令!”未等林牧發問,成衛先是立身於前,發言質問王釗道。
王釗猶豫許久,終究是沒有說出一字。
“成將軍,你回吧,這裡的事情和你無關了,就當什麽都沒有看到吧,日後有人問起,便隻說林牧在這糾集異邦意圖謀反,被王將軍給誅殺便可。”林牧站起身來,撫著成衛的肩,語氣決絕的盯著王釗,衝成衛說道。
其實在最開始,唐景初登府門的時候,林牧就看出唐景頸長鳥喙,可共苦,卻難同甘,所以才拒絕輔佐。奈何唐景五登府門,其誠可見,林牧才說服自己人不可貌相,出山襄助,加之唐景對自己的計策謀劃都言聽計從,其人又胸懷大略,意在天下,有一代雄君之姿,久而久之,林牧自己都覺得是當初看錯了人。
乃至大陳立國,林牧推掉一切賞賜,急流勇退,隻想在家當個普普通通的田舍翁而已,可就算這樣,功高震主的他,依然沒能讓唐景安心。
成衛聞言,先是一臉驚詫,但隨即斬釘截鐵的對林牧說著:“漢中王放心,今日我在此,絕對讓您毫發無損的進到漢中!”
“哥,有弟弟我在,就沒人能動你一絲一毫!”林淵忍著胸口的刺痛,也站起身來堅定的說著。
林牧看著受著重傷的林淵和與他年齡相仿的成衛,心中也自然因為他們而感動,但暗自歎了口氣後,對著王釗說道:“小釗,陛下懼怕的只是我一人而已,和他們無關,你盡管取我性命回去複命便是,放過他們吧。”
王釗埋下頭去,一滴混濁的淚水從他的面龐劃過,滲入他的銀鎧之間,他在方才挺起鋼槍刺向林淵的一瞬間,心頭仿佛又千百根毒針反覆猛扎一般,疼痛難忍,他也自是明白林牧林淵二人絕無反意,
可伴君如伴虎,功高震主的林牧,唐景絕不會讓他長存下去,君命難違,他隻得照做,哪怕那是他在軍中最為仰慕的林牧大哥。 “今日此地,無論是誰,格殺勿論。”王釗拋棄了所有猶豫,對著身後的士兵命令道。
成衛率領的一隊軍士此刻也湧了過來,隨著成衛和直面著王釗。
“漢中王,你們先行離開,我們與你殿後。”成衛挺槍立身,護在林牧林淵身前。
“成將軍,對不住了,讓你來迎我,卻不想遇到此事,你撞見內情,陛下定不會放過你,大好的前程就要沒入我手了。”林牧看著成衛堅定的背影,柔聲道歉。
“能和一定天下的麒麟兒同生死,這是末將一生莫大的榮幸!”成衛直視著前方,語氣堅決道。
林牧聞言,感動甚已,轉身對著林淵說:“小淵,你今日絕對不能死在這裡,前面有我和成將軍頂住,你速速帶石嵐和同浩離開。”
“怎麽可能,沒有我,你留下不是送死嘛!”林淵捂著傷口,痛苦的說著。
“聽話,做大哥的,就是要保護弟弟嘛,從小到大都是你一直在保護我,現在也該我保護一次你了,聽話,小淵,答應我,保護好石嵐和同浩。”林牧伸出纖細的手,撫摸著林淵的面龐,在這種生死關頭,仍然是帶著溫潤的笑容,對著弟弟說道。
林牧解下自己腰間的佩劍,交到林淵手中,輕聲囑咐道:“這把霜影,還是你拿著吧,在我身上著實有些浪費,以後給同浩吧,我相信你能保護好他的。”
林淵接過霜影,淚眼婆娑的盯著林牧,只是無奈的叫著林牧:“哥……”
“好啦,別哭了,多大人了,還哭哭啼啼的,回去了定要被爹爹取笑的,快走吧,這次我給你殿後”林牧眯著眼睛笑著,只是這次,眼睛裡飽含著無數熱淚。
林淵哽咽的向著後方奔去,沒有敢回頭看一眼,因為他知道,他只要一回頭看見林牧,他就絕對不會拋下他,義無反顧的殺回去。可他不能這樣做,他現在得保護好石嵐和同浩,那是大哥林牧在這世界上唯一的牽掛了。
“小哥,你來驅車,跟我走。”林淵忍著疼痛,奔至車前,火急火燎的對著崔烈派來的年輕人說道。
那年輕人領命,坐上馬車,扯動韁繩,驅車回走。石嵐惴惴不安的坐在車中,剛才發生的一切她都看在眼底,可她什麽也做不了,只能抱緊懷中的同浩,默默地祈禱自己的夫君林牧不要出事。
石嵐將頭伸出車窗, 看向漸漸遠離的林牧,明亮的眸子中滿是擔憂與不安,她有種預感,這可能是他們的最後一面了。
“夫君!”石嵐突然絕望的呼喊著,一滴滴清淚從玉面滑落,隨即消散在了風中。
林牧聞聲,意外的沒有回頭,這也是他這一生第一次,石嵐喚他沒有應答,也是,最後一次了。
“小釗,你難違君命,我不怪你,就算今天我死於你手,你仍然是我林牧最要好的兄弟,只是最後還需要你幫個忙,替我轉告陛下,望他不要忘記初衷,天下已定,盛世未來,還需他勵精圖治,盡心經營,還天下蒼生一個太平盛世!”林牧抬起頭,臉上沒有一絲懼怕,沒有一絲後悔,對著王釗說道。
說罷,林牧眼神中閃過半縷遺憾,遺憾的是,他還沒能親眼看到同浩長大成人,沒能陪著石嵐白頭偕老,沒能回到父親身旁訴功盡孝。“對不起呀,石嵐,我可能要食言了,同浩,你一定會好好長大的吧。”林牧收了笑,默默喃喃道。
成衛握緊了手中長槍,護在林牧身前,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嬰孩,他霎時愣住,隨即定神凝目,長舒一口氣,對著身後的士兵說道:“兄弟們,今天我等便和漢中王同生死,共進退!”
“諾!”十來號人發出震天般的呼聲,紛紛視死如歸的握緊手中兵器,準備舍己全命護忠良!
“濟兒,原諒我吧。”成衛心中默默念著,隨即挺槍上前,直取王釗!
王釗抬起鋼槍指向林牧人等,再也沒有了猶疑,語氣決絕的命令身後的士兵道:“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