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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影劍行》第18章 舉城燈火盼歸期
  成都。

  林府。

  林逸閑在家中翻箱倒櫃的到處尋找著,身後的廳堂正中,擺放著一大堆奇異珠寶。

  “老爺,你這又是哪一出啊?”林母在林逸閑身後掩嘴嗤笑道。

  “哦,夫人來了,快快快,幫我瞧瞧,你說送什麽給咱兒媳啊,我在這兒尋了半天,還是沒個主意,這種事情還是得你來。”林逸閑說著給林母讓開了道,讓她幫忙擇選。

  自從林氏二子隨著唐景闖出了名堂,做父親的也沾了沾兒子的光,在西南林氏,原本風評不太好的林逸閑,現在也算的頭號人物。不過這個老爹可不太靠譜,年輕時候便是成都地方出了名的公子哥兒,一年到頭,作息極其規律,半年泡在酒裡,半年躺在青樓,除了有一年慈祥的老母親離他而去,在家裡跪了三天,其余時間雷打不動。跟正經稍微沾點邊兒的事他是一樣不做,聖賢大雅他半字不看,吃喝嫖賭是樣樣做絕,花起家裡的錢來也毫不客氣,成都境內各式青樓他逛了個遍,隨意遇到的花魁佳人也能豪擲千金博人一笑,加之喜歡結交四方“豪傑”,花著金子大把大把的供著一大幫子江湖散人,也就林氏家底兒厚的沒底,經得起林逸閑這樣子霍霍。

  後來林逸閑老爹實在看不下去了,也許也是受不了族中各人的明譏暗諷,親手遣散了林逸閑奉為座上客的江湖騙子,自己又親自提著劍,從青樓裡面親自恭恭敬敬的將林少爺請了出來,而後抵著林逸閑的脊背,十分慈祥的送他出了成都,托著家族的關系,讓他在洛陽太學有個位置,派人給他綁到了洛陽,原話說的是“你個畜生在太學躺也得給老夫躺個四年再回來!”

  林老爹想著,在太學裡面怎麽樣這小子也得有點長進,卻沒想到林逸閑還真就乾躺了四年,同級生中,不論好壞至少都有個官兒當當,就他林逸閑兩袖清風的回到家裡,和和氣氣說了一句:“孩兒逸閑拜見父親。”估計也是他在太學裡唯一的收獲了,可把林老爹氣的半死。

  不過雖然一事無成,林逸閑從洛陽回來後倒是安分了不少,收了那副紈絝作風,在老爹的安排下娶了妻室,誕下了林牧林淵二人,按他老爹的說法,這是林逸閑對家族做的最大貢獻了。不過林老爹倒也納悶,自己不說才學過人,至少益州地界也是聲明在外,有些本事,怎麽自己就生了個這種混帳玩意兒。偏偏這混帳東西還生出了百世不遇的人物,一生還生倆。林老爹一開始還大罵世道不公,可後來也算想明白了,沒準兒林逸閑的混帳也是百世不遇的,好歹不算平庸。

  而林逸閑對兒子倒是極為疼愛,倆孩子從小到大,無論喜歡什麽,林逸閑全都一一滿足,就是天上的星星月亮,只要兒子想要,他也得讓人拿根棍子去掏掏,所以二人能有此番宏業,林逸閑起碼有個三分之一的功勞。

  此番二人外出三載,立下不世之功榮歸故裡,林逸閑自是興奮難眠,尤其是聽說林牧已有妻室,還給自己生了個大胖孫子,更是一天到晚高興的嘴巴都合不上,提前好幾天就在城中放出消息,等兒子回來,宴請全城百姓,引得無數人紛紛側目。此刻更是親自下場,為著自己尚未謀面的兒媳婦挑選著見面禮。

  林母湊上身來,也仔細看著,結果看了半天,也沒有一件能入她法眼,正疑惑著,突然拍拍腦門,一下子想起,自己當年嫁入林家的時候,林逸閑的老爹送了自己一把絕世玉簪子,自己放在屋裡當寶貝一樣供著,

還不曾使過,這次正好送個兒媳婦當見面禮可好,於是轉身匆匆回屋尋簪子去了。  林逸閑則是坐在堂上,摸著稍長的胡須,想著假寶貝兒子就這兩天到成都了,又是忍不住的笑了起來,遠遠看去,不知道的人隻道是害了什麽大病,一個勁兒的笑個不停。

  漢中城外。

  一條小道。

  此時正是初冬,遠方絲絲縷縷的微風飄過,還算不得寒冷,只是面上能感覺得到些許涼意,而要是細下品味,卻能從這柔和的風中聞到些許鮮血的味道。

  石嵐懷中抱著林同浩,在崎嶇的小路上奮力狂奔著,她故意沒走大道,鑽進小路想躲過王釗軍士的追擊,可是沒過一會兒,後方便傳來了噠噠的馬蹄聲。

  石嵐知道這樣子下去自己和林同浩都會被抓住,可她一個弱女子沒有半點辦法,隻得加快了步伐,繼續朝前朝跑去。

  沒一小會兒,石嵐走到一處岔路,右邊是一片林子,左邊另一條小道。石嵐看著懷中的林同浩,此刻的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依然安靜的睡在石嵐懷中。

  石嵐知道再這樣下去,她和同浩怎麽樣也逃不掉,可是她必須得想辦法護住同浩才行。

  石嵐沒有猶豫,鑽進了右邊的林子,尋覓到深處,看到了林間一顆大樹上有被砍伐的痕跡,料定這附近肯定有人家,於是快步來到樹前,將林同浩放在樹下。

  看著林同浩熟睡的模樣,石嵐心中是萬般的不舍,她用手輕輕的撫摸著林同浩肉嘟嘟的小臉蛋,眼中噙滿了悲痛的淚水。

  “同浩,以後一定要好好的長大啊。”短短的一句話間,石嵐的淚水就已經浸濕了她的袖口。石嵐俯身在林同浩額頭上親了一下,隨後將自己身上所有值錢的物件全都放在林同浩的繈褓之中,披散著長發,不舍的摸著林同浩的小臉。

  聽到遠處兵士戰馬的嘶鳴聲漸漸近了,石嵐心下一狠,拭去淚水,站起身來,最後看了一眼尚在熟睡的林同浩,轉而臉上綻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隨後毅然決然的轉身,步履蹣跚的向林子外走去。

  入夜,漢中城外,王釗眼神呆滯的看著漆黑的夜空,久久未言,他不敢分眼去看倒在血泊中的林牧的屍體,只是空洞的盯著夜空,像是在回憶什麽。

  王釗最開始只是唐景帳下一個無名小卒,無甚名聲,只是在一次軍中團練時,和林淵比試拳腳竟然絲毫不落下風,引得林牧注意。而後在林牧的大力舉薦下,唐景大大重用,在林牧的謀劃下,和林淵一道攻南討北,立下大功。而自己這三年中所有的回憶,幾乎都與他們二人相關。

  “鐵馬關山征途遙,

  角聲漫天歸期無。

  昆仲同執雪刃刀,

  赤血丹心染征袍!”

  他在統一南方後的那個夜晚,他們三個在襄陽城上開懷暢飲時,林牧做的此詩,他到現在還記得。林牧林淵是真的當他做親兄弟,而王釗自己也是,對從小因戰亂失了親人的他而言,林牧林淵就是他唯一的親人了。可就在剛剛,他親手毀掉了這一切。

  “將軍,叛賊林牧及其家室皆已伏誅,只是林淵脫逃,未曾尋到,是繼續找尋還是另做安排?”一個軍士躍馬至前,向王釗匯報到。

  “罷了,收軍吧,林淵身受重傷,活不長久。”王釗沒有任何動作,仍是盯著夜空緩緩道,火把照映下,他的眼睛突然濕潤了起來。

  “諾,那成衛怎麽解決?”軍士看著遍體鱗傷的成衛的屍首,發問道。

  “一會兒你親自進漢中傳諭,都尉成衛,為討逆賊,身先士卒,舉身衛國,壯烈犧牲。”王釗聞聲,低下頭來,借著軍士的火把,看著死去良久的成衛,面色鐵青的思慮半晌,如此說道。

  “諾。”

  夜幕,徹底降臨了,黑暗吞沒了所有,那絲絲血風鑽進黑夜也便沒了蹤影,一切都重歸於寂靜,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可王釗槍尖的鮮血卻沒法欺騙他自己,他挺著鋼槍,率著軍士一步一步奔入寂靜的黑暗,他的任務還沒有完成,他要去益州,將林氏徹底鏟除!

  漢中城外的一片林中,林淵猛的睜開雙眼,胸口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方才發生的一切走馬燈似的在他腦海裡走過。

  他方才護衛石嵐,可是馬車終究太慢,跑不過王釗手下的精壯馬匹,再這樣下去一個也跑不了,於是他主動下馬,將馬匹付與崔烈帶來的年輕人,讓他速速回到長安通報情況。又讓石嵐下車步行,尋一處地方躲避,他親自為他們攔住追兵。

  身負重傷的林淵費盡全力解決掉了先追上前來的七八號人,可身體已經支撐不住,於是他踉踉蹌蹌的走進道旁的林中,尋了棵大樹,剛一坐下便因力竭暈了過去,現在才醒了過來。

  林淵撐劍起身,四周是死寂的黑夜,他摸索著出了林子,可視線所及之處,皆為黑暗。

  於是他撕下錦衣,稍微包扎了傷口,想著尋找一處地方療傷,於是便順著道路,苦苦行走,踉踉蹌蹌的鑽進了黑夜。

  兩天后。

  成都。

  林府外的街道。

  街道兩旁掛著無數彩燈,整個成都城燈火通天,不明事理的,還以為是要到年底了。

  而林府外的街道上更是熱鬧,從街頭到街尾,從城南邊到城北邊,大半個成都,都擺上了無數宴席。

  林逸閑算著日子,今天晚上自己的兩個乖兒子就該到家了,哦,還有自己心心念念的乖孫子,於是也便張羅了這一切, 讓整個成都府的人都看看自己的兩個寶貝兒子,讓他們長長眼,見識下林逸閑教出來的不世之才。

  看著人皆落座,站在閣樓上的林逸閑往前靠了靠,兩旁仆人敲響了旁邊的大鼓,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咳咳,各位父老鄉親好啊,今日是林某兩個兒子回鄉的日子,這倆小子出去三年,立下些許功勞,讓各位失望了,但畢竟是我親兒子,於是林某隨意操辦了下,還希望大家能吃好喝好,到時候他們進城的時候,反應熱烈點,林某在此謝過了。”林逸閑說完,人群中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雖然林逸閑年輕時候在成都名聲隻比大牢裡面無數的凶犯惡徒好些,但這些年每次天災人禍時,他都大散家財,接濟成都受難百姓,甚至一改奢靡作風,帶頭節儉了起來,在成都的名聲也漸漸好了起來,加上林氏二子立下此等不世之功,全城百姓也樂意買帳,所以反響倒也熱烈。

  林逸閑正滿足的看著,林母突然來到他的身邊,衝他輕聲道:“老爺,家仆說城外不遠處好像有一隊人奔馬前來。”

  林逸閑聽了,欣喜難抑,咧著嘴笑道:“肯定是那倆傻小子回來了,速速與我備馬,我親自出城迎接。”隨後林逸閑從林母手中接過裝有玉簪的盒子,快步下樓,仆人已經為他備好馬匹,身旁還有四個護衛緊隨。

  林逸閑一把躍上馬匹,抬鞭狠抽,馬兒受了疼,跑的飛快,林逸閑倒不害怕,嘴裡念叨著:“大孫子,爺爺來啦,哈哈哈哈。”朝著城門口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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