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陽鎮上的橫行霸道了數月之久風雪終於是過去了,溫暖和善的陽光又回到了這個老地方,鋪在地面皚皚的雪層上,爬上一間間雪白的屋頂,鎮上的百姓也都有了興致出來走走,可剛一出門正準備前往聚賢酒樓喝杯早茶時,所有人幾乎都傻了眼,因為位於鎮子中心的聚賢酒樓竟然,沒了?
在暖暖的陽光照耀下,聚賢酒樓燒的只剩下些許框架,中間橫橫斜斜的擺著許多燒焦了的木頭,有幾個心腸稍熱的見狀,直直的往單易的私宅奔去,想告知他這個不幸的消息,但是可惜,單易早就知道了。
小鎮另一頭,單易的私宅內。
林同浩緩緩的睜開雙眼來,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而背部還在隱隱作痛,正疑惑著,聽見房門被打開了,便歪著頭看去。
周玉汝走了進來,看林同浩醒了過來,喜出望外,高興的說著:“同浩終於醒了,可真是急死我了。”
“周老爺,這裡是?”
“嗷,這裡是單掌櫃的私宅,今日我和單掌櫃挨著天亮,一同去到酒樓查看,雖然酒樓沒了,但看到你和段成還安好,便托人將你們抬回到這裡來了,還好沒什麽大問題。”周玉汝來到林同浩床邊,關切的說著。
林同浩明了後,便就擔憂起段成來:“段大哥呢,他沒事吧?”
“嗯,那小子躺在隔壁呢,也是早就醒了。”周玉汝細細回答著。
“沒事便好,對了,周老爺我們的馬車呢?”林同浩突然想到這兒,剛寬下來的心又緊了起來。
“沒事,同浩,你倆沒事就行,那些錢兩丟便丟了,就當買我們的平安了。”周玉汝眼神中居然沒有任何失望,笑著寬慰林同浩。
可林同浩聽了,眼中仍然是藏不住的落寞與自責,低著頭滿是埋怨自己說:“對不起啊,周老爺,要是我稍微多注意下,肯定就不會出現這些事了。”
周玉汝看他如此,伸出手去輕輕地拍著林同浩的肩膀,“誒,哪裡的事,若不是同浩你舍命攔住那夥賊人,我這老頭昨晚指定就躺在那見我老爹去了,我還得謝謝同浩你呢,沒事啊,現在我們要務就是回家。”
周玉汝說完,臉上滿是是真誠的笑容,倒不像是為了故意安慰林同浩而裝出來的。
林同浩見狀,雖然眼中仍然有些許失望自責,可也是山賊高興了起來,衝著周玉汝傻傻笑著,嘴裡吐出一句:“周老爺放心,這次我肯定讓您安安全全的回到家裡,出什麽意外,您盡管拿我是問。”
周玉汝又拍了拍林同浩的肩頭,“好啦,同浩,出了幽州就沒什麽事了,你隻管好好歇息修養,別的不用擔心。不過一會兒可能要苦了你和段成了,咱們得早些走了,這邊的舊帳,就等我們回了揚州再算吧。”
林同浩應聲答道:“好,都聽周老爺的。”
於是周玉汝囑咐林同浩稍微歇息收拾下,便出了門去,來到樓下的空院,單易呆坐在那兒,面前躺著阿濤的屍體,旁邊立著一個美妙女子,看樣子應該就是單易所說的千金單雅了。
今天去到酒樓殘骸的時候,周玉汝見到林同浩和段成並無大礙,自是十分欣喜,可單易看到躺在雪地上,鮮血流了一地的阿濤,霎時驚詫悲痛的跪了下去,撲在阿濤身上,一遍又一遍的呼喊著阿濤的名字,若不是知道內情,周玉汝還以為阿濤是單易親兒子呢。
阿濤是十八歲的時候來到聚賢酒樓的,當時單易看他年輕,又十分勤勞,
髒活累活都肯乾,一點也不抱怨,便留他在了店中。一開始只是在後廚做些打雜的活,耐不住阿濤真的勤快,每天總是第一個進廚房,最後一個出來,單易喜歡的緊,將他提拔到了前台,打打雜便是,到後來甚至直接免了他所有雜物,讓他每天算算帳便是,可阿濤卻還是依然自願乾著些雜活,哪裡缺著人手都要去幫幫忙。單易也了解到,阿濤這孩子孝順的很,自己每月發與他的響錢,都會全部封好,統統托人帶回家去,留給自己的雙親用。這更讓單易歡喜,加上自己老來半生,只有單雅一個女兒,便直接將阿濤當做自己兒子,也算了卻心中一點遺憾,甚至暗地裡都已經想好,等自己年歲大了,酒樓的生意便全部交付阿濤,到時候自己享享清福便是。 可如今,看著倒在地上的阿濤,單易心裡百般滋味聚成一個痛字,狠狠地戳在心上,以至於年過半百的他,竟然也一把老淚縱橫,當著自己女兒的面,哭了起來。
單雅見父親這般模樣,也是心疼不已,在一旁勸慰道:“爹爹,人死莫不能複生,別哭壞了身子,那樣阿濤也不會高興的。”
單易抹著眼淚,仍是心疼不已,“多麽好的一個孩子啊,怎麽就,怎麽就遇到這種事情呢,老天爺啊,你沒長眼睛啊!”
周玉汝看了,也是心下不忍,偏過頭去,確實,那個小夥計他自己也挺喜歡,待人接物頗得他意,又是年紀輕輕,可惜因為自己遭此橫禍,心中更是多了幾分自責。
單雅不忍心的側過身去,看見周玉汝站在不遠,於是俯身輕聲提醒單易道:“爹爹,周老爺來了。”
單易聞言,揩著眼淚起身,向著周玉汝走去,滿含歉意道:“讓周老爺見笑了。”
“哎,那孩子我也喜歡的緊,若不是他那句呼喊,我等恐怕皆要葬身火海了。”周玉汝輕言表示理解道。
單易也是長歎一口氣,還在暗自悲傷。
“單掌櫃,此番確乎是周某的責任,藏玉在懷,引得賊人側目,讓你受了這麽大的損失,周某還得道歉才是。”周玉汝躬身示歉,對著單易說。
“周老爺言過了,賊人之心狠辣無常,被他們盯上已是不幸,怎麽還成了您的過失呢。”單易自是連連將他扶起,雖然自家經營了十余年的酒樓毀於一炬,心中不免心疼,但他也知道,周玉汝肯定不是尋常的主,討好了他要比十座酒樓來的劃算。
“單掌櫃,可這些事端皆因我起,若是不與你些賠償,周某心裡自是過不去的,”說著,周玉汝從懷中取出數張銀票,遞與單易,“這裡總共是三萬銀兩,權當酒樓的重修費用了,等周某回到揚州,在托人送些錢兩,希望能稍稍彌補些單掌櫃的損失。”
單易聽到三萬銀兩的時候,著實嚇了一跳,莫說三萬,單就一萬銀兩便可以買下整座青陽鎮了,周玉汝出手如此闊綽,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周老爺這是什麽意思,沒能招待好你本就是我的失責, 現在又怎可受您如此巨財”單易強忍住自己的驚異,裝作平常的說著。
“單掌櫃,這只是周某的一點歉意,還望您收下,開個酒樓也不是什麽容易事,費用所需也不少,況且日後我沒準兒還要來北地經營生意,到時候還得再叨擾您,就當我投資了吧。”周玉汝想到了單易會推托,於是也將近一步,細細與他解釋道。
“既是如此,那單某也就卻之不恭了,只是不知周老爺做如何打算?”單易接過銀票揣進懷中,又是發問道。
周玉汝轉頭看看,段成和林同浩等一乾人已經收拾妥當下了樓,在一旁等著他。於是笑笑對著單易說:“我們怕再呆在這兒,只會給單掌櫃平添麻煩,加之思家心切,於是打算此刻便走。”
“如此著急?倒不如先在我這兒歇息歇息,等恢復妥當了再走也不遲啊。”
“不了不了,單掌櫃,這幾日多有紛擾,您不怪罪我已經是大幸了,再者我怕繼續待下去也還會遭歹人惦記,還是先行離開好。”周玉汝說罷,衝單易做了個別禮,便準備要走。
單易也不好再行挽留,只是將自己家中平時拉貨的馬匹交與周玉汝,權且當做坐騎,畢竟周玉汝帶來的馬匹早就在那場大火裡面不知所蹤了,周玉汝也沒有拒絕,欣然收下。
於是周玉汝騎上馬,旁邊林同浩和段成隨著,三人並排,身後還跟著隨行的馬夫,只可惜沒了馬車,隻得步行。
在單易的目送下,眾人出了青陽鎮,迎著久違的朝陽,朝著南方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