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末年,天津的混混兒為極盛期。清人張燾在《津門雜記》裡是這樣記載的:“天津土棍之多,甲於各省,市井無賴遊民,同居夥食,稱為鍋夥,自謂混混兒,又名混星子。皆湣不畏死之徒,把持行市,擾害商民,結黨成群,籍端肇釁……”
天津的混混兒通常都不單蹦獨行,他們知道個人的能耐興不起多大風浪,都是聚眾而混,租賃房屋,或是訛人家一處院落,合吃合住,稱為鍋夥。住所情況就是銅板子住的“寨子”那樣,屋裡一個大炕、一個大鍋,吃喝睡都在裡頭,桌椅板凳是吃喝的必備用具,沒有不行,別的就看不到啥了。花槍、砍刀、斧頭是鍋夥都必備的武器,反而在屋裡讓人看不到。他們自個清楚,混混兒這個名號足以招示天下了,用不著拿那些玩意壯門面、嚇唬人。不像武館、軍營裡有專門放十八般器械的刀槍架子。他們把槍、刀、斧頭藏在炕上的鋪蓋下面,怕這些家夥招人眼,有事的時候摸出來拿著就走。
鍋夥,意思很直白,大家一個鍋裡吃飯,合著開夥。張燾用鍋夥一詞更貼切,“夥”字是果與多的合成。果,是果實,種子,有遺傳基因,果與多合為一字,就是一父多子的意思,具有血緣關系。
鍋夥的混混兒以兄弟相稱,顯得親如一家,又體現出他們之間的平等性。平等是最珍貴的東西,能夠產生強大的凝聚力與親和力,再加上他們淡然面對殘忍,把死視為家常便飯。混混兒常說的一句話是賣了,就是我的命賣出去了,不要了,你打吧,打死無仿。敢打的人就是買了。你打不死我,那你就負軟了,我要的東西就得給。通常情況下,有錢的人都是選擇破財免災。
混混兒還有為組織的利益獻出生命的責任,誰要是死了,他的家人與後代的生計問題,全部由鍋夥的兄弟們包攬下來,我有一口飯就少不了你一口吃的,這就使得鍋夥具備了長久存在的生命力。特別是在平等方面,鍋夥不像青洪幫會那樣,有輩分高低之分,絲毫不能愈越,產生了上下階限,雖然幫會的約束力極強,卻失去了人最想要的東西——平等。
想加入鍋夥的人除了具備混混兒的脾性外,沒有苛刻的要求,也沒有青洪幫那樣的入幫儀式。據史料記載,有人加入鍋夥,混混兒們一起吃頓撈面慶賀一下就算了。加入鍋夥不難,不用經受挨打的考驗,成了鍋夥的一員後,為大家爭利,或自個想從誰家那裡吃拿一份份錢,那就必得按照挨打的套路來。
溫江兄弟倆在銅板子的力主下,“寨主”同意,吃一頓面就加入了大坑“寨子”。
鍋夥,叫起來聽著不體面,混混兒都稱自個鍋夥為“大寨”“寨子”,鍋夥的頭兒被稱為寨主,裡頭有有心計的人,就推其為軍師。把鍋夥稱“大寨”,也能看出混混兒們對綠林好漢的仰慕。
溫江在大坑“寨子”裡歷練了幾年後,讓源順鏢局天津分號的肖帳房肖仲看上了,他就進了鏢局。肖仲說這小子一看辣眼,是個難尋的材料。進鏢局後,肖仲指點溫江擲飛鏢,肖仲擲飛鏢技藝平常,但他知道門道兒,溫江經他指點,練出了絕活,超過了師父。
溫江到了天津,如魚入大海,時日不久,就混出了明堂。在他的明堂裡頭,百步穿楊的飛鏢最亮堂,飛鏢刺飛鳥是他的絕活,他手一揚,飛鳥被刺穿或被飛鏢頂著落地了。絕活越拿手,他越到處耍,跟上癮一樣,走到哪裡,他的飛鏢擲到哪裡,練技也為了炫技。
有人一抬手,袖子被釘在柱子或是樹乾上,抬著的手拿不下來了。溫江的飛鏢貼著你的胳臂扎在袖子上,卻擦不著皮肉。炫技又在練絕技,溫江走哪裡,飛鏢扎哪裡, 扎人傷不著人。人送諢號刺蝟,走哪扎哪。溫江在南皮縣時,手不離彈弓,猶喜打鳥。到天津後,彈弓換成了飛鏢,彈弓打鳥不能殺人,飛鏢殺人也威懾人,肖仲指點後,他的飛鏢技成了。津門到處都是混混兒,跳油鍋,捏火碳面不改色,而有拿手絕活的混混兒卻稀罕。刺蝟叫響就憑這。 “哎喲!娘哎……可嚇死我了。一幫騎馬哩人找到咱爹家,還打槍!你不知道有多嚇人,咱娘要不是我架著,她都蹲地下了。”
霍王氏見霍元甲回家了,趕緊說給他。霍元甲像沒聽見一樣,走到糞坑邊,把糞筐裡的牛糞倒進糞坑裡。過去的農村裡,家家院子裡都有一個不小的糞坑,積肥用。
“咱爹沒傷著吧?”
霍元甲問了一句。他像是有心事,從進院子就躲著媳婦的視線。
“沒傷著。我看見咱爹讓那些人攆得上屋頂了,他又跳下來,把槍奪下了……親娘哎!嚇死我了!要不是咱爹功夫好,還不知道得怎著來!”
霍元甲聽到爹沒事,不再答話了。媳婦真是給嚇著了,自說自話一樣,跟在霍元甲後頭一個勁地說。霍元甲把牛拴住,提了一桶水飲牛。
“他爹,你說有武藝好不?咱爹以前押過鏢,是來找他尋仇的不?”
霍元甲不說話,他趁著牛喝水的空兒,又去給牛在槽裡拌草料。
兒子東章、東閣飛一樣從街上跑進院子,嬉戲打鬧,圍著爹娘轉來轉去。
“滾一邊子去!轉哩我眼暈。”
霍王氏說著抬手要打,小哥倆又飛一樣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