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天黑的晚,六姨太盼著日頭早點落下去,盼著直筒子早點來,她得趕快離開這裡。
六姨太悶在租住的屋裡,悶了一個月,有時她出屋一會,被人瞧見了,一個俊俏的妮子獨自住在這裡,怎回事兒?不三不四的人在她屋外轉悠,六姨太把門拴地噔噔的,再不敢從屋裡露頭。
天一黑,直筒子來了,送六姨太回娘家。
直筒子見六姨太恢復了往日的光彩,眼直勾勾地盯著她,一下子想起了那天她摟著他哭。
直筒子把他聽刺蝟溫江說了她當陪葬的支妮兒後,跑到小南河去叫霍元甲,又帶霍元甲找到肖仲娘的墓救她的經過說了一遍,意思明擺著,他才是真正救她的人。直筒子向六姨太身上靠。六姨太趴地下給他磕了仨響頭,站起來垂著頭,說她是霍掌櫃的女人,除了死,誰都不跟。直筒子打消了一時的衝動。
六姨太一門心思認準她是霍元甲的女人,她與馮世武同床時,她也不認為是他的太太,六姨太只是個名分,馮世武沒把她當太太,甚至名分都不想給她。一對比就知道了,馮世武對她壓根沒像對他的那些太太們一樣。
馮世武和六姨太乾那事,她覺得就是作踐她。
霍元甲一直拒絕她,六姨太覺得沒啥,看他一眼,渾身上下不管看到他哪裡,都覺得他是她的男人。霍元甲和她沒親近過,她能看見他就行了,霍元甲離開腳行後,她一想到他也覺得挺滿足,他就是她的男人。這不能算意淫。遇死的時候,六姨太就認為她死不了,她的男人,霍掌櫃總能從天而降,救她,冒死救她。不是她的男人,是嘛?
這回從墓裡救出她來,背著她,她從來沒想到和他這樣親近,時間那麽長。
六姨太才十八九歲的年齡,她還算個孩子,幼稚?那樣想怕嘛?六姨太那樣的身世,她與霍元甲的際遇,怎能阻止她那樣想?
直筒子把六姨太送到她娘家後,也是吃喝無著落,她弟弟年齡小,給財主家當童工,給莊稼除草,喂羊喂豬喂雞,隻管飯沒工錢。六姨太的弟弟一天或兩天,給她回家送點從他嘴裡省出來的剩飯,人倒是餓不死。她時時怕肖家人找去,白天不出屋,夜夜做惡夢。肚子慢慢地鼓起來了。
“報告將軍!大清人李要見你。”
“趕他出去!不要讓他再來。”
阿列克謝耶夫對李井首之前乾的事都沒成功,很氣憤。
沃加克退了出去。
“將軍不見你。我有個人,到了那裡你去找他,對你會有幫助。”
沃加克給了李井首一個地址。霍元甲一直沒有遭到暗算,沃加克覺得不好向阿列克謝耶夫交代,他自個悄悄地幹了。
李井首本想把他去上海暗殺霍元甲的事告訴阿列克謝耶夫,讓他們給些費用,不料,阿列克謝耶夫對他失去信任。
李井首從俄國人那裡吃了閉門羹,他去了一趟西口腳行,馮世武爽快地給了他一百兩銀子,並說事成之後再給他一百兩。
“師父!師父!”
直筒子來了,霍元甲驚異。
“你怎來上海了?”
“師父!有人要害你,你可得當心。”
“天津那邊的人?”
“甭問了,我在那邊聽到點風聲,你當心吧!”
霍元甲很感激這個混混兒徒弟,從天津跑到上海給報信。霍元甲把直筒子留在了身邊。
青幫成員阿路、阿吉跟著霍元甲去校場教軍士武藝,
繁華的上海,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直筒子跟著,他穿著一件紅褂子,格外扎眼。 “砰砰!”
兩聲槍響,路人立刻大亂。李井首向霍元甲射擊未打中,溫江向霍元甲甩飛鏢。
“快跑!”
蓋虎大喊一聲,他趁亂撞了一下溫江,“暗救”霍元甲,飛鏢刺中霍元甲身旁的阿路。
李井首倒地,他腿上中彈,被阿路還擊的子彈擊中。阿吉向溫江、蓋虎射擊,他倆消失在人群中。
阿路用槍指著李井首,連開三槍,子彈打在地上。
“爺要你的小命一槍就夠了,別想那麽便宜。我要親手扒你的皮!”
阿吉看了看李井首,說道:
“這是哪路人?真他娘哩有能耐去殺幾個洋人看看!”
“放了他吧。是我讓他們丟了飯碗,別殺他。”
阿路肩上被飛鏢刺傷,他想把李井首帶回去弄死,聽見霍元甲說放了他。他問霍元甲:
“這個人打你黑槍,你要放了他?”
“饒他一命吧,殺了他,我跟他們的仇越結越大。”
霍元甲去攙扶李井首,直筒子說:
“我來吧師父!”
溫江躲在一邊,見霍元甲扶李井首,他跑了過來。
霍元甲給溫江說:
“扶他走吧。”
阿路、阿吉見霍元甲真要放李井首,就不再爭執了。阿路說:
“霍大俠真不是凡人。上海灘不興這個,按我們的規矩,非點他天燈不可。”
李井首被溫江扶走了。
“砰!”
霍元甲覺出有異樣,回手抬偏了阿吉射向李井首的子彈。李井首、溫江回頭看到霍元甲正抓著阿吉的手向上舉著槍。溫江脫口:
“他救咱?”
“快走!這裡不是天津。 ”
霍元甲喊道。
阿路被霍元甲打動了。歎道:
“凡間還有霍大俠這樣的人?沒見過……阿吉走吧,別再開槍了。”
阿路回去療傷,霍元甲他們繼續趕路。剛走不遠,阿路追上來,“砰砰”給了直筒子兩槍。大夥呆住了。
“為嘛殺他?他是我徒弟。”
霍元甲驚問。
“不是你這個徒弟通風報信,誰知道你的行蹤。你看他穿著招眼地紅褂子,不是給人瞅的。”
霍元甲看看躺地下的直筒子,紅衣裳扎眼,在天津確實沒見過他穿紅衣裳。
剛才蓋虎看見阿路與霍元甲直筒子分開,他跟上去給阿路說,霍元甲遭暗算是他那個穿紅褂子的徒弟做的臥底。
“你也不該打死他。”
霍元甲惋惜地說。
阿吉說:
“你真是個大善人,善人就好遭人暗算。你知道不?”
在天津,俄國特工對霍元甲的情況了如指掌,他們對直筒子這個混混兒型的徒弟多有接觸。沃加克給了直筒子四根金條,一把微型手槍,讓他去上海與李井首一同暗殺霍元甲。直筒子想,霍元甲是窮光蛋一個,自個沒錢,還不能見別人瞎弄錢,在津門要是靠正經門道弄錢暴富,沒門。那四根金條讓他動了心。直筒子到上海後,一見霍元甲,又沒膽殺他了,把微型手槍包好裝揣衣兜裡,他隻給李井首做臥底。
江湖永遠深不見底——直筒子哪能想到蓋虎會岀賣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