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葬了霍元甲,陳其美再也不看報紙了,報紙上刊登的都是霍元甲的死訊。大清的報紙如實報道了日本醫生秋野給霍元甲治病,霍元甲死了,秋野找不到了。沒有確鑿證據,報紙上不敢說霍元甲是秋野害死的,日本人讓你啞巴吃黃蓮,有苦不能說。要說霍元甲是日本人害死的,日本人絕不答應。
霍元甲的死訊經報紙一報道,上海的武俠迷們驚,呆,悲,憤……他們成群結隊地亂湧,聚集,他們從日本領事館門前走過,日本兵端槍對著他們,他們又不能造次,大清政府不給他們撐腰,否則,日本兵打死你白打。
精武體育會一天到晚接待不完吊唁霍元甲的人,習武廳成了吊唁廳。
霍元甲墓地處,像趕大集一樣,聚集著憑吊的人群,鐵杆武俠迷跪倒一大片,淚灑如雨,哭聲震天。有的鐵杆武俠迷一邊哭一邊用手扒墳土,他們與陳其美一樣無法接受霍元甲死的現實,認為霍元甲不會死。孝行勝過死了自己的爹娘。
從武俠迷中又傳出來,他們中有人在秋野醫所治過病,認得他,暗中尋到了他,把他殺死了。到底是日本人滅口殺了秋野,還是上海武俠迷殺了他,說不清楚,反正秋野人間蒸發了。
林紓的《技擊余聞》在上海打造出了無數武俠迷,他們如癡如醉地迷戀書中的大俠,洋人一擺擂台,把武俠迷驚醒了,他們迷戀地《技擊余聞》中的大俠都是各門各派中有名有姓的人,為啥沒一個敢露出頭來打擂?他們明白了,書中的大俠是不中用的,再神乎其神地法力、能耐,都是紙上的功夫,永遠夾在書本裡。霍元甲橫空降臨了,一下子填充了武俠迷心中的大俠虛望,林紓給人虛構的一場夢,讓霍元甲還原成了現實。悲——接踵而來的是霍元甲被害——英雄命短,卻讓霍大俠應驗了武俠書裡虛擬的悲劇。
“哈哈哈!哈哈哈!‘黃面虎’死了、霍元甲死了。拿酒來!”
李井首喊叫著大笑著進了屋,閆金盆跟在李井首身後。肖仲忽地站起身,急問:
“霍元甲死了?誰乾的?”
“日本人,日本人乾地,真他娘哩痛快!”
“是真的?”
李井首把《大清電聞報》扔給肖仲。
“看看吧。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在那裡。不是日本人還能是誰?”
“師兄!那忙我幫不了,你找別人吧!”
閆金盆冒了一句,肖仲疑惑地望望他。
“不幫?行。我殺了霍恩弟栽髒給你……錘子和溫江得看著那些人,離不開,我不找你找誰去?”
李井首說錘子和溫江看的那些人是他們販賣的勞工。
“殺霍父?”
肖仲瞪眼了。
“你瞪啥眼?他害得你我還輕?老東西要不上BJ把大掌櫃搬來,咱今天能會落得這樣?我這輩子讓霍家父子算是弄慘了。”
李井首看著肖仲恨恨地說。
“霍元甲一死,在天津動靜小不了,你再殺了他爹,咱往後在天津還能混嗎?
肖仲說這話,他拿眼瞅閆金盆。
“那個老東西讓大掌櫃把咱攆出鏢局不說,還弄得我和大掌櫃斷了師徒情分。誰能咽下這口氣?”
“老鏢師殺不得!你我是一根線上的螞蚱,你要真殺了他,你我會讓天津人罵一輩子。”
說完,肖仲又瞅閆金盆。
“那好,你肖帳房請便,沒誰讓你和我拴一條線上。”
肖仲像是服軟了,
低頭又瞅了一眼閆金盆。 “要真上小南河,也得好好謀劃謀劃,明天再去不晚。”
肖仲說完沒看閆金盆,他知道閆金盆會說嘛。
“怎著也得明天去,也得緩下氣吧。”
“那也讓肖孝跟著去,多個幫手,霍恩弟還有兩個兒子,功夫都不孬。”
“嘭”
肖仲、閆金盆抬頭一看,直背刀插入房梁裡,刀柄像魚尾一樣,在半空裡搖擺。
“除了這把刀,再帶上搶,讓老東西活不過明天!”
沃加克終於有了交待,他興衝衝地去俄軍司令部,向阿克謝耶夫邀功。
“報告司令官!霍元甲死了,在上海。”
“我看報紙了,他應該是被日本人殺的。”
“報告司令官!我收買了一個名叫直筒子的混混兒,他是霍元甲的徒弟。這次我給了他幾根金條,讓他到上海去做臥底,他向日本人隨時透露霍元甲的動向,霍元甲死後,日本醫生逃跑了,直筒子讓霍元甲的人乾掉了。”
“他死了?”
“是,那個混混兒死了。”
“好!這就把我們解脫乾淨。日本人是蠢蛋,殺了霍元甲,暴露了自己,在世界上不會有好名聲。”
阿克謝耶夫臉色由晴轉陰:
“這種事以後不準你自已乾,出了事丟國家的臉。本應給你記一功,將功補過吧。”
“是!司令官!”
沃加克挺身,打敬禮,退出去了。
霍恩弟拄著拐杖站在東月小墳頭前,老淚縱橫。
“習武習武,到底為嘛?霍家不習武,後輩能遭殃?我的小東月!小小年紀你死地……屈啊!這禍出在你爺爺身上,你爹做地那些事,仇人報復他,讓你搭上命,這是老輩子人害了你啊——”
田裡的莊稼都收割完了,秋風無遮擋地掠過,蕩著霍恩弟,霍恩弟從心裡往外冷,渾身如冰。莊西頭那一抹棗林映進他眼角,暗綠色樹影被風吹地晃過去返回來,像被老天趕走它,趕又趕不動,來回晃蕩。霍恩弟的心怵了再怵!霍元甲從打遊俠到後來的一樁樁事,在他腦子裡滾一遍又一遍。
身後有動靜?
霍恩弟猛轉身,熱血直頂門頂,拐杖在他手中變成了一堵風牆,擋住了李井首的直背刀,李井首跳下馬與霍恩弟交上手。閆金盆、肖孝騎在馬上停在一旁。李井首看到遠處兩個人向這邊撲來,那是霍恩弟的兩個兒子?他兩個兒子一到,李井首覺得麻煩,他與閆金盆兩人難以扛住霍恩弟父子三人。李井首把直背刀插回鞘,掏出手槍,臉上掠過一絲得意,我要一個一個送你們三人上西天。
“老東西,我送你見‘黃面虎’去!”
“砰!砰!”
小南河第三次響起槍聲,李井首一頭栽下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