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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面虎走江湖》第3章 第四節
  午後,村中的大坑出奇的靜謐,懶洋洋的躺在那裡,隱去了它的凶險。太陽轉到西莊一邊,坑水像一塊大玻璃蓋著,反著白光。人從坑邊走過,坑泥的微腐臭味彌漫進鼻腔。

  鄉下,村莊裡大都有坑塘,那些大坑看著平常不起眼,卻很少沒有淹死過人的事,別說孩子,成年人照樣被淹死。尤其是盛夏,天熱得跟下火一樣,通常是吃完晚飯,天黑了不能乾活,下坑裡洗個痛快吧。小南河的一個鄰村,有個成年人吃完晚飯,一頭扎進坑裡,想不到的是,這人再也沒從水裡露出頭來,撈人時一看,他的一隻腳被水下的樹根套住了。淹死過人的大坑都少不了恐怖的傳說,淹死的人成了水鬼,水鬼從水裡永遠出不來,得再抓住一個人淹死,頂替上,水鬼才能從坑裡出來。天熱後,人還是得下坑裡洗澡,恐怖不恐怖?有的人說看見水鬼了,還和被淹死前的人的模樣比較,成了啥樣啥樣,說的有鼻子有眼。有的人說看見大坑裡水面上漂著一個元寶,見有人靠近大坑,元寶就向坑邊上漂,元寶是沉甸甸的金子,怎能漂在水面上,那是水鬼的手在下面托著哩,誘人下水拿元寶,把他淹死,水鬼就能上岸了。

  一處僅比平地低下去的窪窩,存了水,怎會變成如此一個魔窩?沒人說得清。

  鴨子、鵝好像在水裡遊累了,躲在水邊,這些大鳥有的翹起一條腿藏在羽毛裡,一條腿獨立著,脖子向後盤,把頭插進翅膀下,午睡了。沒午睡的就拿嘴當梳子,在羽毛裡來回梳理,再扇幾下翅膀,甚是自在。它們不用擔心滑到水裡,水對它們沒有一點威脅。

  霍元甲從坑邊走,不經意,漂一眼,看到什麽?也沒看著嘛。無形中又惦記啥,他不知道為嘛停住腳,出神地面朝大坑愣一陣子。離開大坑,腦子裡都是大坑,他不見得怕水鬼,被水嗆過,知道水沒頂的厲害。他想真是一物降一物,那些水上的鵝鴨嘛也不怕,飄在水面盤起頭,睡覺都行,淹不著它們。人就不行,水能要命。霍元甲漫步到坑西岸,他拉長的影子投在水面上,隨著走動,在水上漂移,霍元甲心裡一動,他急走幾步,又退回來,看著水上的影子,像個傻子一樣。別人不知道他在幹嘛,別人想的不是他想的,乾一件事情不到傻子的份上,就難成極致。

  自上次遊俠光顧小南河後,霍恩弟心裡天天有了新的掛記,說不定哪天又有遊俠找上門來,找的人會由他換成老二。老二能再打敗人家嗎?打不過人家怎弄……還有完嗎?他奶奶哩……習武就是引火燒身啊!

  一艘日本客輪在上海十六鋪碼頭靠岸,碼頭上清兵與洋人巡捕盤查、巡邏,農勁蓀手提皮箱下船登岸,三位青幫幫徒上前殷勤迎接。為首的一個二十來歲,個頭挺拔,格外精神,此人名叫蔣介石。

  農勁蓀看著三人一身青幫徒穿戴。蔣介石會意,看看清兵與洋人巡捕給農勁蓀使了個眼色,以示為何他們這身打扮。說道:

  “先生,大哥已備下宴席為你接風!讓我們幾個兄弟來接你。”

  農勁蓀警覺的問:“你們大哥……”

  蔣介石環視一下碼頭:

  “先生別誤會!”

  蔣介石帶農勁蓀來到布道街。這是滬上著名的文化街,被譽為中國的喉舌之地,報業新聞的發源處。農勁蓀跟著蔣介石從幾家報館門前穿過,走到路西段,拐進普樂裡弄堂,農勁蓀覺察不對頭。

  這條街還有個更為響亮的名字,叫四馬路,

它是上海開埠時修的四條通往黃埔江的大馬路之一。四馬路獨具特色,路東段是文化路段,路西段在眾人眼裡更為亮豔,花柳鶯燕之地,如同北京的八大胡同。在上海灘,這裡妓業的繁榮程度壓過其他任何地方,其緣故是,早年太平天國佔據東吳之地後,洪秀全下令禁娼業封妓院,蘇州、揚州、寧波的妓女紛紛奔往上海,大都落腳在四馬路。一條街,一端挑著文墨春秋,一端挑著胭脂紅粉,香氛異常,奪人魂魄!  普樂裡是四馬路西頭的一個普通弄堂,這個不到二百步長的小巷,兩邊共聚落著近百家妓院。農勁蓀跟蔣介石走到普樂裡靠近盡頭,在名為“開春”的一家妓院門前停下。農勁蓀驚詫:

  “你們是什麽人?”

  蔣介石壓低聲音:

  “陳其美先生在這兒等著你哩!”

  對於歷史人物,小說裡不能亂寫,陳其美為了避險,把辦公室設在妓院裡,這是事實。有的同盟會員曾撰文登報紙批他:“在妓院裡姑娘的床上與人議事……”。蔣介石是陳其美的拜把子兄弟,二人都先後加入了青幫幫會,這對他們早期的反清活動,確實起到了幫助。

  兩個青幫徒留在大門外警戒, 農勁蓀疑惑的跟著蔣介石進了妓院,立時,幾個濃妝豔抹的妓女圍上來拉扯他倆:

  “哥哥跟我來!”

  “哥哥跟我!”

  “去去去!”

  蔣介石推開妓女。

  “哥哥!求你……”

  一個神情悲乞的妓女抓住農勁蓀的胳膊往屋裡拽,扭臉淚下。

  一位認識蔣介石的妓女上去拉開抓農勁蓀的妓女,知趣的說:

  “別這樣,他們是媽媽的貴客,沒事了才行。”

  “這個生人可不是個沒錢的主!看哪個姐妹先纏上他?”

  一位高條細腰的妓女挺挺胸,左右晃晃臀,自有鶴立雞群的優越感。嗲氣地說:

  “我的拿手活可不吃素!瞧吧!我讓他天天圍著老娘轉!”

  一堆婊子的“表演”,正人君子會鄙視人家,沒啥,幹什麽得說什麽不是?這是窯姐必須得有的上手活兒。

  “一說就是弄那,還有新花樣不?”

  “得翻翻新了!不嫌老套?啊?哈哈哈!”

  高挑妓女立刻受到另外兩個妓女的“攻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妓女們望著英俊挺拔的蔣介石與氣質儒雅外盈的農勁蓀拾梯上樓,爆起一片放蕩地笑聲。他倆的到來,如一股春風從野花上頭撫過,弄得一陣伏顫。一張張濃妝豔抺的臉,被笑意催得愈是姹紫嫣紅,她們笑完,望著二人消失的身影,竟浮露出些許猙獰。唯那個拽農勁蓀的妓女略顯不入流。妓女作為社會百態的晴雨表,那情勢生動的不能再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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