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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面虎走江湖》第16章 第四節
  六姨太與霍元甲在一起,李井首看到她流露出自心底的悅色,他從未見過。起初她爹吃藥花錢,李井首給錢她接著,對他也遠不是這樣。霍元甲到腳行,她眼裡更沒了他,上次她穿著旗袍在他眼前晃,躲他避他,李井首對霍元甲愈是生恨。紿他的恨又加一碼的是,她憂悶垂目閉嘴的樣子,煥發出一種別樣韻致,在他腦子裡開始發酵——霍元甲、六姨太在運河上變成了催化劑——凝出了李井首自個始料不及的人刀戾氣之神——吞噬霍元甲。

  迎直背刀,霍元甲出手一種玄妙的變,變,赤手對刀才湊效。內功的氣是拒敵的天然屏障,接刀,氣伴意,瞬息驅之,鏟去刀鋒。刀力壓的再大,觸到內氣無果。刀再快,碰上氣可以應。招招虛無縹緲,又行雲流水,霍元甲面對刀刀致命的進擊,看似簡單的章法化解了種種凶險,讓直背刀近身不得。內功成了,一息之氣可應萬變。

  直背刀到底不是俗輩手裡的刀,霍元甲空手接刀,幾次被逼到船梆上,差毫厘就掉下河。二人在大船上兔起鶻落,風追雲散地如演一場對殺大戲。

  霍元甲踩在船上零亂的攬繩上,繩子一滾,腳一滑,直背刀尖呼嘯而過,如噬血的餓狼咬到了霍元甲,霍元甲左臂錯式半寸,上臂被劃開半尺長口子,直背刀終於粘上了霍元甲的血。

  “刀天經地義殺虎,‘黃面虎’不會逃過直背刀。”

  “刀歷來殺虎,‘黃面虎’早晚讓直背刀放血。”

  “殺虎用刀,‘黃面虎’還能吞下直背刀?”

  李井首每每敗給霍元甲後,這是肖仲寬慰他說的話,肖帳房出口不俗,這些就成了李井首手下人常說的話,此刻應驗了。

  “轟隆!”

  大船一震。幾丈高的桅杆,底端粗近人腰,直背刀一過,齊刷刷地被削斷。霍元甲無影無蹤的身手,讓直背刀傷不到要害,激地李井首三倍的力量壓在刀上,霍元甲繞桅杆一避,劈山的直背刀跟上,斬斷了桅杆。刀近桅杆也有斜走之巧,李井首覺察讓開桅杆,刀已慢了半拍,無法追上霍元甲。是泄憤還是發威?他砍斷了桅杆,這一刀在碼頭上眾目睽睽之下,殺不了對手倒凸顯了他的殺氣。這是大刀王五門下的正宗刀法,聚力、借刀走的慣力、揮刀角度之巧,三式合一,刀過鬼神讓路,砍人風過無痕。

  岸上看熱鬧的人喝彩般的一陣驚歎。

  呼地疾風四滾,收了一半的船帆如天幕而降,蓋了下來,霍元甲被風吹一樣,旋身飛到船頭,落在帆上。“呲啦”,直背刀劃破大帆,李井首躍出。

  宋三山、老黃他們在岸上看的呆頭又納悶。沒半天功夫,和他們一起扛大個兒的這個人,開始聽說他是腳行掌櫃;一會來了個美人要毒死他;這不,他不為自個的事,跟鏢師乾上了。讓人開眼的是他那身功夫著實了得。剛來這裡乾活,演戲一樣,一會兒弄出這麽多讓人想不到的一幕幕。

  王貴認出了李井首,他拽拽邊雲山:

  “哪個狗日地不是人販子?大哥手裡嘛沒拿,可別……”

  “看著吧!師父還能贏不了他?”

  “咱躲躲吧?他認出咱了。”

  “怕嘛?我師父在!”

  刀法招式絕妙,殺機包羅萬象,直背刀在李井首手裡已揮到了,卻又障住了他的雙眼,他只看到這些,作為一個鏢師也許足夠了,遇不到高手的話,他算是高手。

  霍元甲的內功,意變氣變,想哪、拒哪、打哪。

  李井首獨不知道真功夫在為之之外。霍元甲在苦行僧式的習武中,時時有眼無珠地蔽棄外在的俗浸,一心求內功。李井首眼移不開花花世界,日日揮刀求刀術,隻為揮刀而揮刀。李霍二人習武,正如修道之人,一個不得法,一個得法。

  王秀才的話,霍元甲洗耳恭聽,李井首會把與武藝不沾邊的窮秀才說的話當成耳旁風。

  功夫進境,必修道一樣靜心寡欲的習練,盡管是那樣都不見得能觸及。不能靜,拒不了欲,何談進境?

  棗花碎簌簌落下,打著眼皮灑在地面上,是初進棗林時記得清楚?後來漸漸沒有了,從眼前落下,與他兩不相犯,只有絲絲苦香。是記不清了還是功夫慢慢地避物傷已?

  雪片穿過縱橫錯別的棗枝、尖利的棗針切碎飄下。

  急風暴雨過後,青紅相間的大棗拽著串串棗葉砸進泥土。還有雨後的清涼。這些都長在了他渴求出來的苦功裡。出哪一招,伴棗花絲絲苦香,哪一內息而動,映出縱橫錯別的枝針、刺冷的雪片——霍元甲功夫的底子。 又伴著他功夫不斷的進境。與人較量,棗林的東西纏繞不盡。

  李井首、霍元甲大戰時,張鐵錘在近處的船上尋機偷襲霍元甲,此刻張鐵錘處在霍元甲背對的船上,正好是機會。他運足力氣一躍,欲從後面把霍元甲蹬下河,霍元甲只要落水,他與李井首就能致霍元甲於死地。霍元甲聞身後風起,他換身空位,張鐵錘飛掠而過,霍元甲順勢在他背上一推,給他加了一把大力。李井首為了分散霍元甲的注意力讓張鐵錘偷襲成功,他正面撲向霍元甲,霍元甲浮萍飄逸般又一式移身錯位空開。他給張鐵錘的那一推,張鐵錘雙腳正好踹在撲過來的李井首身上。霍元甲血脈一滯,凝住氣,用身子面對他倆一堵,千萬斤之力彈出,李井首、張鐵錘滾進河裡。

  每次與霍元甲交手時,李井首想怎又碰上他了,和你八杆子撥拉不著的事,偏他娘哩給我過不去。霍元甲知道他心裡想嘛。再看看你乾地那缺德事,誰見了不想管管?

  唉……世間沒有善惡之事不就好了,生出那麽多恩恩怨怨,讓人無休止地爭鬥。

  李井首當著自個保鏢船上的皇差、官兵的面,被人打到河裡,成了落湯雞。船上本有官兵押差,要鏢師是作為安全的最後一道屏障,這倒好,你鏢師先被打下河裡,以後還不成了鏢界茶余飯後的笑柄。李井首栽入水裡的瞬間,腦子裡閃出還不如讓水嗆死算了,偏偏他還活著,與張鐵錘一起從水裡浮出頭來。李井首看到船上的霍元甲棉祆袖子上讓他豁開的口子,吐露的棉絮讓鮮血浸紅,多少給他挽回了些許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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