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
作為官家府邸匯聚之地,西城佔據的面積是四個子城中最小的,但是卻是最寬闊的。
與其余三城千家萬戶相比起來,西城僅僅幾百戶就顯得很蕭條,尤其是這幾百戶還沒有全部住滿。
西城最北處,與橫貫煙霞城的朱雀大街僅僅一牆之隔的巨大府邸,便是煙霞城如今實際掌權人平西王的宅院。
平西王府。
一名身穿黑色錦衣的中年男子負手站立在書房窗前,面沉如水,多年來身居高位,周遭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不言而喻,此人正是天寧王朝皇帝的胞弟,平西王宋浣。
書房房門敲門聲響起,宋浣清冷的聲音響起:“進。”
門扉輕輕打開,走進一位身穿玄衣的男子,只見這人對著宋浣拱身行禮,開口說道:“王爺,目標已出現,是否……”
話還沒說完,宋浣擺了擺手,後者停下未曾說完的話,靜靜的站立在一旁,等候吩咐。
宋浣心裡想著自己如果真的這麽做之後會發生什麽事,這件事做完對他究竟有沒有益處?
如果有,益處是什麽?
宋浣發出一聲冷笑,如今他隻想到了壞處,自己的這位皇兄啊,哪怕隔了這麽多年,依舊放心不下自己。
當初受藩在這個表面平靜暗則洶湧波濤的西楚,何嘗不是自己這位皇兄權衡之後的手筆。
如果自己按照他說的去做了,可能他的平西王府不出多久,也會變成和西楚皇宮一樣的廢墟了吧,可若是不去做,接下來的事情三歲孩童都能想出來。
宋浣轉過身,注視著這個自小跟隨自己的家臣,問道:“世子呢?”
宋樞一愣,隨後才回答道:“在後院王妃那。”
宋浣點了點頭,開始吩咐道:“你去後院見他,只需把這件事告訴他便可,具體怎麽說你應該知道。”
宋樞點頭應是,轉身告退。
宋浣隨後也走出書房,往一旁的刺史府行去,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隨意走動散心一般。
……
宋樞在和內院的丫鬟通報之後,一名身穿錦繡華服,手拿折扇的年輕公子哥走了出來,看見是自己父王身邊的宋樞在等待自己,有些意外,臨近之後收起吊兒郎當的姿態,問道:“宋叔有何事?”
看著年輕世子長大的宋樞確實也算是他的長輩,稱為一聲叔再是正常不過的事情。
宋樞的樞和叔也是同音,無論怎麽叫都聽不出所以然來。
不過平西王世子知道,這個王府除了自己的父王和王妃,就是這個慈眉善目的人算得上是自己人,所以話語中也多了幾分真切。
宋樞附身在平西王世子耳畔說了一些話,平西王世子面露驚訝之色,失色問道:“當真?”
得到肯定後眉飛色舞,手中折扇輕輕一拍,“早就對此事有所耳聞,不曾想到居然是真的,還來的這般快。”
宋樞說完話後已經轉身離開。
這位平西王世子目露精光,揚了揚刻有百花的折扇,有些興奮。
……
李楚歌遇到了一個大難題。
這也是在他踏出醉香樓之後才想起來的。
所以他現在有些舉棋不定。
因為他現在只是一道虛幻的陰神,就算他找到了陸遊,可是陸遊看不見他,他也沒有修到陰神可以和別人的陽神對話的程度。
所以現在在他面前的難題是,怎麽樣才能讓陸遊前來醉香樓?
李楚歌硬著頭皮咬著牙往定遠鏢局走去。
先不管了,車到山前必有路。
少年只顧著往前走,卻看不到身後,兩道晦澀不明的虛影在注視著他,歎了些氣。
孔玄扶額,“還是太嫩了啊,是不是沒想到過這座城裡不會有五品以上的修士,就這麽敢直接陰神神遊物外?”
修士修出陰神之後,陰神的重要性可比肉身重要得多。肉身身死,陰神仍可存活,而陰神破滅,即便肉身完好無損也是沒什麽大用的。
所以修士對自己的陰神都是保護得極好的,若非修到陰神能夠實體化的境界,一般不會輕易陰神遠遊。
由此可見,李楚歌的這一頓操作在山上人眼裡是多麽的莽撞。
若是被人直接打碎陰神,那這輩子就已經完蛋了。
顧拾遺瞥了一眼孔玄,後者察覺到顧拾遺的目光裡傳遞過來的意思,訕笑道:“我只是打算神遊去見你,可我也沒想到他心裡居然會有這麽多想法,就這麽直接神遊物外了。”
很明顯這套說辭並不能讓顧拾遺相信。
孔玄正要開口,卻見顧拾遺的心思已經不在這上面,順著他的目光望向了不遠處,看到來人明顯一愣。
卻又驚訝於顧拾遺的神識之高,同樣的一個境界,顧拾遺的神識籠罩的范圍竟要比他遠處一些。雖說這是他沒有全力放開的緣故,可未見得這也是顧拾遺的全力了。
孔玄眼睛微眯,看來對顧拾遺的境界要再重新評估了。
一身黑衣的宋浣踏空而來,穩穩的落在兩人身側,身影也是虛幻的,同樣是陰神前來。
他的真身尚在蜀州刺史府上拖住蜀州刺史賀古道。
賀古道雖然是蜀州明面上的最高官員,但是蜀州還有著宋氏皇族的親王,平西王宋浣。
王爵的身份實際上還是要比封疆大吏高上一些,哪怕這人是皇帝的心腹。宋浣造訪刺史府,賀古道雖然知道他不懷好意,但是也不得不親自迎接。
宋浣先是拱手對孔玄行禮,“孔夫子。”然後再對顧拾遺拱手,“顧閣主。”
這兩人來頭一個比一個大,一個是儒家掌權人,學宮宮主,一個是劍閣閣主,雖說劍閣如今已經破落不複當年盛況,但劍閣閣主的實力,還是不容小覷的。
都比他這個藩王要強上不少。
孔玄和顧拾遺自然知道這個人的身份,只是略微回應了一下,然後都沒有說話。
宋浣也知道這兩人為何突然閉口不言,他再怎麽說也是朝廷的人,最近這些年學宮和朝廷的關系越來越緊張,更有傳聞學宮有打算遷出金陵,另謀故地的消息,雖然不知道真假,但總不可能是空穴來風。
就算這則消息是假的,可學宮和朝廷的關系愈發嚴峻這該是真的了。
而顧拾遺的劍閣,完完全全就和天寧朝廷站在了對立面。劍閣在西楚的地位,就像如今龍虎山在天寧的地位。
所以顧拾遺還能這麽平靜的面對他,已經稱得上是大度了。
宋浣輕撫袖袍,望著前方李楚歌的陰神,約莫半晌之後,才笑著說道:“看這少年的背影,給我一種似增相識的感覺。而且,越看越覺得眼熟。”
顧拾遺目光微凝,不過到底是老江湖,瞬間就掩藏自己的心思。
宋浣說完話之後一直在注意顧拾遺和孔玄的舉動,都沒發現什麽異常之後,心裡暗罵一句“兩個老狐狸”。
孔玄則是一如之前的淡定。
宋浣發出一聲輕笑,“看著陰神的虛幻程度,怕是來不及返回了。”
……
李楚歌不知道自己的舉止已經落在別人的視線中,猶自向定遠鏢局走去,他感覺到自己陰神傳來了一絲刺痛,知道自己神遊物外的時間就要到了。若是不加緊時間,返回的時候遲了些,就會損傷本源了。
看著出現在視角裡的定遠鏢局,李楚歌加快腳步,朝著定遠鏢局快速行去。
七品入神遊,何為神遊?
就是可以在入定之後,陰神瞬間遠遊。陰神的強度決定遠遊的距離,強大如一品四境,遠遊千裡亦不在話下。
或是領略大好河山也罷,還是遠遊修行也好,都是達到這個境界之後才可以辦到的事。
不過一般有師門傳承的人,都會在修成遠遊之前學得一篇隱匿氣息的法門,用來掩蓋自身陰神的氣息,要不然被別的修士發現,或者是心生歹意,把你的陰神打散,這就直接身死道消了。
很顯然,李楚歌並沒有這一種法門。
而且他也並不知曉陰神遠行的危險。
此番陰神出行,是為了想幫老夫子付些酒錢,還有就是體驗一下陰神的妙用。
跨入七品許久,還沒有認真體會過陰神的妙用。
行了一段路,他發現陰神的趕路速度要比本身要快得多,除去陰神輕靈之外,更主要的還是陰神是虛幻的,可以穿過物體不被阻擋。
自然的,陰神本身的力量要比自身要弱上不少。
李楚歌心頭一定,打定主意以後若是不得已的情況下,決計不能使用陰神了。
李楚歌一腳踏入定遠鏢局之後,看到陸瑤正坐在太師椅上,老神在在的吃著瓜果。
李楚歌眼神一亮,張嘴對著陸瑤呼喊,可是卻發不出聲音,急得把李楚歌脖子都漲紅了。
陸瑤依舊在那靜靜的享受著美食。
李楚歌無奈,隻好放棄了這個辦法,轉身向廂房那邊走去。
卻見紅袖扛著一盆水從一邊走了出來,李楚歌剛想出聲,又想到不過是方才同陸瑤一樣的情景罷了,就沒有開口,只是躲在地上想著要用什麽方法提醒。
李楚歌想了半晌,毫無頭緒。
恰逢紅袖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提著一支筆,李楚歌看到之後目光蕩漾。
對了,寫字!
李楚歌伸手就要拿過紅袖手中的筆,卻見雙手碰不到筆杆,從筆杆穿了過去。
見此情況,李楚歌嘴角一抽,任命的垂下了頭顱,準備反身回醉香樓被人當做吃霸王餐的癩子。
身後一直盯著李楚歌陰神的三人,尤其的孔玄臉色一僵,他早就知道李楚歌此番前來所謂何事,也知道李楚歌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虛與實的不兼容,他就是想看看李楚歌能有什麽辦法能夠解決。
可是此時看到李楚歌已經準備放棄了,孔玄雖然理解,但是還是有些不滿意,這個考驗就算失敗了。
準備發心聲給自己的得意弟子陸離的時候,就看到李楚歌跨出門房的腳步一頓,孔玄的動作也隨之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