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外有一處小峽谷,峽谷上怪石嶙峋,從高處看來,像是一頭頭猛獸在俯瞰著下方的小鎮。
峽谷深處有一夥匪盜,據傳是由當年中原亂戰結束之後的一些散兵佔山為王,不但打劫路過的商隊,還經常在山下的小鎮打著秋風,小鎮的人是敢怒不敢言,只有按時交取固定的財物,才能免去殺身之禍。
起初也並不是家家戶戶都願意繳,只是如今那些不願繳的都去了地底見了閻王爺,剩下的都是用紅白之物留下性命的普通人家。
李楚歌站在山道上,這裡是通往峽谷的必經之路。身後不再背負著桃木劍匣,驚鴻就這麽直白的拿在手裡,微風拂面,吹亂了少年鬢角的發絲。少年面色淡然,一雙黑眸掃向山上,殺意畢露。
黃昏過後便是夜間,繁星點點,峽谷冷風更甚,李楚歌起身看了一眼山下稀松的燈火,邁步上山。
山上的寨子燈火通明,大當家是一位滿臉胡腮的中年男子,此時他正坐在寨子的主位之上,眺望北方,心裡有些不太平靜。右眼皮一直竄跳,這可不是什麽好事。這塊地盤好多年了也一直是他能佔山為王,也沒見到有什麽事情發生,數十號人大半是軍伍中人,剩下的則是一些破落人前來投奔的凶煞之人,好在實力都不如他,乖乖的聽他命令行事。原先是大半年才下山打一次秋風,收取一些保護費,但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過上了富貴的日子哪裡會再願意再回到清貧的時候,不說是他,他手底下的那幫兄弟也不願意他這樣做。所以原先半年一次下山變得越來越頻繁,最先的一次還是半個月前。只是每次下山的時候遇到的都是一些老弱婦孺,身上沒有多少油水可撈,起初一兩次他還覺得是巧合,可是次數多了就不是什麽巧合了。
半個月前發生的那件事至今還印在他腦海裡。但很快就選擇性遺忘掉,這世道,死幾個人怎麽了,當初他投軍入伍為西楚衛戍疆場的功勞,還大不過一個書生的命?
“豹子,過來。”大當家的朝下方桌子上吃席的一個人影喊道。等到名為豹子的青年走到跟前,輕聲吩咐幾句,“你今晚帶著兩個弟兄去守一下寨子門口,我總覺得不安心。”
豹子滿不在乎的說道:“寨子門口已經有了十多個弟兄了,還有一些機關,尋常人家想不驚動他們進來不可能吧。”
大當家不說話,只是那面色有些陰沉。
豹子這才收斂了一些,拿起刀招呼了幾個兄弟同行。
大當家深吸了一口氣,對著豹子的方向輕聲說道:“豹子,回來之後那小娘們給你留著。”
此話一出,寨子裡的眾多兄弟都哈哈大笑。寨子裡的人都知道這個大當家最為看重的青年對那個被抓來的寡婦上了心,好幾次當著大夥的面說了些話,數落了大當家好幾次,大當家氣到說不出話來。
尚未出門的豹子腳步一頓,卻還是繼續邁步向前走去。
來到寨子門口,和幾位守夜的兄弟說了些話,提點他們多注意一些,把眼睛搽亮一點,一隻蚊子也別放進去。
原先到排到他們守夜的兄弟點頭應是。豹子站在寨門高台的位置看了四周,發現沒有什麽異樣,才轉身離去,到另外一處巡查去了。
豹子一走,守夜的幾人如釋重負,不約而同的松了一口氣。對於這位有可能成為三當家的青年人,眾人都有些懼怕,別看他平時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發起狠來連二當家都不一定能勝過他,
怕是只有曾經當過校尉的大當家能勝之。 咻。
一道破風聲憑空出現。
守寨的幾人臉色一變,離聲音最近的那個人剛想抄起纏在腰間的樸刀,只是享受了好些時日的富貴光景,往常都在想著暖香軟玉共赴春宵,動作早已沒有當初行伍的迅疾。樸刀剛一入手,寒光早已來到面前。
在月光的朗照下,劍光如同與月光合為一體,只聽見一道刀劍入體的通透聲,離得最近的那個守夜人滿臉茫然,卻也氣息全無。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就在電光火石間。從劍鳴聲響起到同伴身死就在一瞬之間,好似自己眨了一下眼睛,身旁站著的同伴已經沒了生息。
李楚歌抽出驚鴻,一滴滴鮮血自劍身緩慢滴下,落在寨子高台上。就算是在這漆黑的夜晚,也能看到那抹殷紅,如同盛開的紅花,耀眼奪目。
剩下的幾人才從驚愕中回過神來,看見一名清瘦的少年,一身衣裳在黑夜中看不出去顏色,面容極為年輕,手上提著的,就是殺掉他們同伴的劍。
少年面色從容,可在他們眼中,就是一個勾魂索命的惡魔,手中拿著的,就是一勾就能取人性命的生死簿。
幾人對視一眼,從不同方向蜂擁而來,手中樸刀寒光閃爍,一同砍向李楚歌。
李楚歌卻也不慌,身影輕點,就已退開數米之外,他看得出來,這幾人的合擊像是一種陣法,所以不敢托大。
首先對方實力未明,一個不小心就陷入陣法合圍之中,搞不好出師未捷身先死,就貽笑大方了。
眾人見李楚歌主動退去,心下一沉,原本想著李楚歌雖說有些不俗的修為,年幼不曾見過這種陣法,還有可能擁有反敗為勝的機會。可是李楚歌這一退,就已經把他們的結局給注定了。
李楚歌落地退出合圍之後,身形一變,竄出的速度極快,手中驚鴻徑直劃向一人。
從一退到一進可謂極快,沒有絲毫停頓,恍若一氣呵成。
那人反應卻也不慢,手中樸刀迎向李楚歌的劍。
刀劍相撞,卻未曾如他所料的勢均力敵,而是他手中一沉,緊接著就是手中樸刀應聲斷掉。李楚歌借力側身提劍下劃,連刀帶臂一同斬下,還未等那人喊痛,就已經被一劍封喉。
一鼓作氣的李楚歌腳步沒有停頓,練了這麽久的劍,又有劍道宗師一旁指點,早就明白先手主動的重要性。
驚鴻輕微旋轉,空氣如同被劃開一般,朝著剩余的人掠去。這次李楚歌不再留手,之前只是為了摸清幾人的底細,沒有動用全部實力,現在清楚這幾人不過是比較精壯一點成年人,就更沒有留手的必要了。
氣機輕吐,驚鴻劍光乍亮,無形的劍氣噴薄而出,將剩余數人攔腰斬斷,神情還是前一秒的,似乎是沒想到會這般快。
唯有最後一人用手中樸刀支撐著身子沒有倒下。他是這一小隊的隊長,實力勉強進入到了九品下流, 面對李楚歌這四散的劍氣,沒有被一劍斬殺掉,但也站不起身來,面露驚懼。
他看著這個之前殺自己同伴還只是用極為簡單的砍殺招式,以為只不過是個稀松平常的劍客,心中警惕之意大減。平日裡也不乏一些自認為了得的江湖客上山想揚名立萬,可是全都成為了後山的一份枯骨之一。對於眼前的少年他也是這麽認為的。
可沒想到剛一劍封喉了自己同伴的少年劍鋒一轉,就是令他有些驚懼的劍氣四散,要不是他也用自身氣機阻擋,只怕也如同他的隊員一樣,身首異處了。
只是匆忙運行的氣機,終究還是低檔不住那些鋒利的劍氣,重傷瀕死。
中年人望著李楚歌,用盡了力氣但還是很艱難的開口說道:“你是劍士。”
劍客和劍士,一字之差,卻恍若天差地別。前者還只是屬於江湖范疇,後者已經屬於練氣士修道者行列,屬於山上人。
李楚歌平靜說道:“嗯。”
得到肯定答案的中年人面露悔恨之色,卻也僅次而已,很快就倒了下去,沒了聲息。
少年垂眸,看了一眼頭頂的星空,不管滿地的殘肢斷臂,提著驚鴻,就這麽大搖大擺的走進寨子內。身上衣袍染血變得通紅,臉上卻還是如同之前那般平靜,唯一改變的,是原本蘊有星辰的雙眸,多出了幾分煞氣。
少年提劍,指向遠處的樓閣,嘴角上揚。兩指並曲,在驚鴻在輕輕一彈,劍鳴聲響起,如同九天龍吟,清嘯不止。
我李楚歌的江湖之路,就從這裡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