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楚歌別了老齊,回到道觀裡找太微真人,在後院裡沒尋到人,倒是見到了之前離開了大半個月的李青蓮。
李青蓮之前下山去做了什麽,李楚歌心中只是有些猜測,卻也不好直接問,就這麽念著也不見得是壞事。
得知李楚歌來意的李青蓮,說了一句“老真人下山去了,大半個月才回山”,李楚歌點頭。
李青蓮依舊是一襲白衣,隨意問了李楚歌幾句話後,丟給李楚歌一樣東西。
李楚歌接到手,發現是一本劍譜,心中大喜。隨意翻了幾頁,卻好像和道觀裡知了所學的差不了多少,心裡又有點失落。
本以為是什麽絕世秘籍蓋世劍法,一劍就能削掉一座山頭,卻是最基本的劍招。
李青蓮認真看到了他神情的變化,笑道:“是不是發現不是什麽驚才絕豔的劍法心中有點失望啊?”
看到李楚歌點頭,又說道:“絕世劍法又不是地上的大白菜,哪有那麽多的。”
李楚歌想想也是,嘀估道:“話本裡不都是說少年無意中發現家裡墊桌角的的書本竟是一本絕世劍法,苦練數年打敗天下第一,坐擁美嬌娘退隱江湖?騙人的。”
李青蓮微微一笑,道:“話本裡是不是還說身殘的少年心懷死志跳崖尋死,卻在崖底偶遇絕世大俠得其機緣,不但身體痊愈功力大增拆穿大魔頭陰謀名揚天下?”
李楚歌點頭。
李青蓮繼續笑道:“那後山斷崖不少,你去跳一個出來不就天下無敵了。”
李楚歌隻覺得腦袋有點大。
李青蓮看著這個後輩,神情嚴肅了很多,鄭重道:“楚歌,沒有什麽東西是一蹴而就的。別看王東床朝入道同暮至道化,可誰又知道他卡在道同十余年未得寸進。”
“每天靜心練字,把後院整整一池水都給染黑了,才有這一步的。”
李楚歌認真的回答,“我知道的李叔叔,就像天底下的絕世劍法,都不是憑空出現的,都是一個人甚至是一代代人演化改進而來的。”
李青蓮欣慰的點了點頭,“就像天底下第一個用劍的人,也是從最簡單的刺,砍,抽,帶,提,截這些基礎劍術中學來的。再精明高深的劍法,都離不開這些基礎劍法。”
李楚歌把劍譜揣進兜裡,想到了話本裡所說的那些蓋世劍仙,一劍生光,雲海翻騰,朝李青蓮弱弱的問一句,“真有人能一劍開山劈海,甚至斬落星辰?”
李青蓮饒有興趣的看了李楚歌一眼,平靜回答:“斬落星辰,我想現在應該是沒人能辦到的。至於開山劈海,這有何難。”
“……”
李楚歌一驚,從這話裡聽出了不屑,心裡暗歎一聲,原本以為自己把李叔叔想得夠高了,沒想到還是有點低了,更加堅定了抱緊這條大粗腿的決心。
有些悻悻的撓了撓頭。
李青蓮低聲說了幾句,聽清楚了“必須”兩個字,李楚歌臉色垮了下來,便走出房門。
一想到以後每天都要過著這麽苦的日子,心裡就在抽搐。
李青蓮定定的看著李楚歌的背影,若有所思。
……
在一座閣樓的雅間之中。
一位身著道袍的老者和一名兩鬢斑白的男子對坐著。
道袍老者面帶微笑,雙目卻不看向對坐的男子,而是望向窗外的雲彩,神情自若,只是輕輕的揮動著手上的拂塵。
兩鬢斑白的男子一身青衣,面色很冷,容貌生得不錯,
當得起英俊瀟灑四個字。不同於道袍老者的鎮定,青衣男子則有些驚訝,他對老者的到來有些意外。 青衣男子率先出聲,打破這一片寂靜。“這麽多年了,我還以為你早就死了。”
道袍老者卻也不惱,“能不死誰又願意閻王殿裡走一遭,只是為了見一見那本勾人魂魄的生死譜?”
青衣男子頷首,“說的也是,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呢。”
說完飲盡杯中酒。
“要我說,這天下的美酒,除了杜伉那自釀的美人淚,就沒有一種比得上這一壇妃子笑。”說完還抿了抿嘴唇,回味無窮。
“西楚仁宗當年為了她的皇后,尋便整個西楚才弄出來這麽九壇,剩下的可不多了啊。若不是你來了我不會拿出來的。”
道袍老者訕笑,沒接話。
眼看對面青衣男子要收走酒壇,這才出聲,“李青蓮回來了。”
青衣男子收酒的動作一下子停住了,重新坐回去,沉默不語。
一想到那個喜愛白衣的男子,兩人都相顧無言。
“我不太看好。”青衣男子出聲,“就算他一人能說動那些人,結局依舊不會改變。缺的不是人,而是那盤大棋最關鍵的那顆子。”
“他修成了屠龍技。”道袍老者仿佛丟下了一個重磅炸彈,青衣男子身體微微一顫,凸顯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我輸給了他。”老者聲音很輕很平常。
知道老者底細的青衣男子有些意外,但還是搖頭。
“已經過去了數十年,人心已經定了,是大勢所趨,就算有屠龍技,也不過能多出一丁點兒勝算,也是徒然。”
這在道袍老者的意料之中,卻也不急,看向窗外的樹葉,手指一撚,掌中出現這片綠葉。“枯木逢春……”
轉過頭看著青衣男子,“落子,天元。”
有些玄妙。
但這句話的殺傷力比剛才更大數十倍,青衣男子身前那盛著美酒妃子笑的碗都灑出來不少,卻也絲毫不關心。
青衣男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當年也算是引起一番動蕩的事兒。
“原來如此……屠龍技,加上李青蓮的收官……”青衣男子喃喃自語。“好,怪不得你家大業大的都敢放手一搏,我這就三兩個孤魂野鬼何必在乎這些。”
達成共識的兩人相視一笑。對於他們兩個這種年紀的人來說,沒有比老友並肩作戰更珍貴的。
“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道袍老者收回目光,繼續開口,“你在這個棋局裡,是一顆棄子。”
棄子,在棋盤裡是隨時可以舍棄的。
青衣男子沒有太大的反應,因為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如果不是這樣,這老鬼不會約他來這個地方面談。
見到青衣男子心裡有數,道袍老者松了口氣,這才說道:“來年。”隨後把桌子上的美酒飲盡,大笑一聲,拂塵輕搖,“老道是看不到你死的那天了,唉,有點掃興。”
語氣中並無半點死氣沉沉。
青衣男子不解。
老道士作出解釋:“年初我就要去龍虎山了。”
青衣男子也是對眼前此人和龍虎山的恩怨知之若深,聽得此話也是歎了一口氣,:“如此。”再看向老者時眼神炙熱,“在那之前,我想和你試劍一次。”
道袍老者搖頭,手掌一翻,一柄劍出現在手中。劍氣藏於鞘中,絲毫不外露。
青衣男子了然,知道這位老友的一門秘術,善養自身劍氣。“可惜了。”隨後看向那柄劍,“拿碧海換桃花,怎麽看都是龍虎山賺了。”
道袍老者置若罔聞,先不說桃花有靈,單單因為桃花是師父留給自己讓自己好生保管的東西,就勝過碧海百倍。
如今沒有保管好桃花,就已經對不起恩師了,又怎能因為舍不得碧海而放棄桃花呢。
青衣男子也是手掌一翻,四柄不同風格的劍依次出現在他的身前,懸浮著。
整個房間內的氣溫變得複雜起來,忽冷忽熱,時而乾燥,時而和煦。
第一柄是一柄青色長劍,劍鞘印著一輪明月,卻是青色的明月,如同春天的月夜,氣息綿長不絕。
第二柄則是一柄連同劍柄都是雪白的長劍,劍柄掛著雪花劍穗,劍身看著很細,氣息冰冷,寒意逼人。
第三柄則是一柄無鞘的黑色長劍,長度要比前兩柄略長一些。劍身鑲有一顆紅色珠子,殺氣遠盛先前兩劍,更像是一柄魔劍。
最後一柄則是紅色的,從劍柄到劍鞘和第二柄形狀一模一樣,只是顏色不同。劍柄掛著一條雲朵形狀的劍穗,全身連同劍鞘都被一層碎冰裹著,霧氣升騰,令人看不清晰。
每一柄劍都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能讓無數人搶破頭顱的寶物。更重要的是身份與實力的象征,畢竟寶物,能者居之。
你能夠擁有一件寶物,並且讓人承認它是你的所有品,豈不是能證明你的身份和實力配得上這麽一件寶物麽。
如今這麽多說得上神兵利器的寶劍出現在一個人身上,著實讓人羨慕。
道袍老者依次看完,感慨道:“昔年劍閣十劍,最終也隻鑄出了八柄,李青蓮手中的青蓮,江雪晴的清歡,宋沅的無極,還有你手裡的一柄葬仙,余下的那柄紫電下落不明。”
“你手中這對陰陽雙劍,看來你成功把他們鑄造出來了。有了他們,我想這局棋勝算更大了幾分。”
此話蓋棺定論。
青衣男子只是淡淡看著這四柄劍,沒有回應道袍老者的言語,像是在思索什麽。隨後自嘲一笑,袖子一揮,收走這四柄劍。
劍消失片刻後,房間的氣溫也慢慢的趨於平和。
“我在,劍林便在。”
平淡中無法遮掩的霸氣。
聞言,道袍老者多看了一眼對面的男子,也不多說,收起手中的碧海,轉身離開這個雅間,留下淡淡的歎息聲。
“數十年鴻業,說與山鬼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