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楚歌身體還有傷,肯定是不能練劍的,所以只能坐在門檻邊上,把驚鴻橫放在腿上,氣機從指尖流出,緩緩的溫養著。
而謝嫵漪則是百無聊賴,伸了個懶腰,最後乾脆趴在桌子上假寐了起來。
謝傾城走進來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景象。
一個在大堂上慵懶的睡著覺,一個則是在門檻邊安靜的坐著,像一個入定的老僧,只是會偶爾動一下身子。
只不過少年身上先前一直多出來的孤寂感消失不見了。
謝傾城走到門檻前,同李楚歌坐在同一平面上。
看到李楚歌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謝傾城也不由自主的跟著笑了起來。
李楚歌感知到身旁有人,睜開雙眼,恰好看到一臉笑意的謝傾城,笑著問道:“在笑什麽?”
謝傾城眉眼彎彎,“我想起一件高興的事情。”
“什麽高興的事情?”
謝傾城笑而不語。
李楚歌知道謝傾城這是並不打算告訴他,故意扭過頭去裝作不想理她的樣子。
謝傾城可不吃他這一套。
謝傾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對李楚歌說道:“方才陸瑤過來尋到我,是替他兄長陸遊傳話的。”
李楚歌驚愕,問道:“傳的什麽話?”
謝傾城道:“她先是問你過幾天,也就是初七的時候有沒有時間。”
李楚歌道:“我都沒有什麽事情,每天無非就是修行,練劍,應該是有時間的。”
“那就好。那陸瑤的意思是,你在初七那天能不能陪陸遊一起去一個地方?”
李楚歌皺眉,“什麽地方?”
“陸瑤沒說,我也不清楚。不過我覺得應該不是什麽危險的地方就是了。”
李楚歌點了點頭。
初七?
若是他沒記錯的話,在清歌樓那一晚,那個名叫趙誠的人好像就提到過這個日期,會不會是和這件事情有關?
而且這個趙誠和陸遊很明顯是認識的,只是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麽,有什麽糾葛,李楚歌就不得而知了。
李楚歌點了點頭,“行,那天我會提前出門去找他的,到時候和他一起去看看是什麽事。”
“既然如此,我就讓人這麽回復陸瑤?”
“辛苦了。”
謝傾城莞爾一笑,站起身來吩咐人回復陸瑤去了。李楚歌目送謝傾城遠去,才低下頭指尖輕彈了彈驚鴻,仔細聆聽了驚鴻的劍鳴,耳邊傳來了海水流淌的聲音。
環視了一下自身的氣海,兩片氣旋距離交匯已經越來越近了,應該能夠在他去到鶴鳴山之前融合在一起,那他就可以在到達劍閣之前,晉升六品。
九品到七品還只是初境,步入六品之後便是達到了中境,算得上是真正的登堂入室了。
念及此,李楚歌笑得更開心了。
謝嫵漪瞥了一眼正在傻笑的李楚歌一眼,丟了一張手帕過來,“搽一搽你嘴角的口水吧,人都走遠了還在那裡傻樂呵什麽!”
李楚歌一愣,聽謝嫵漪的意思是自己是因為謝傾城才傻笑的,可是實際上並不是因為這個,趕忙解釋道:“謝姐姐,我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傻樂呵的。”
“那是什麽原因?”
“我只是想到不久之後我就可以跨入六品,想到距離成為劍仙又更近了一步,心裡才那麽高興的。”
謝嫵漪笑道:“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李楚歌不解,自己說的真話為什麽自己不相信呢?他真的是這麽想的。
謝嫵漪繼續說道:“小家夥,你這個年紀有一些想法已經可以理解了,但是你不能尋理由為自己辯解啊。”
瞧見謝嫵漪越說越不對勁兒,李楚歌連忙擺擺手。
謝嫵漪看到他這個樣子,有點想笑,“你就死鴨子嘴硬吧。”
“我沒有死鴨子嘴硬,我真的是這麽想的,我一直以來的願望就是成為一個大劍仙,比所有人都厲害的那種。”
謝嫵漪看他一臉真摯的樣子,不像作偽,那種堅定的神色她以前也在一個人身上看到過。
癡情於劍的樣子如出一轍。
謝嫵漪點了點頭,算是相信了他的說辭。李楚歌見到她相信自己,也很開心的笑了出來。
不過片刻之後,謝嫵漪突然是想到了什麽般,湊到李楚歌身前,充滿好奇的詢問道:“那你喜不喜歡薑丫頭?”
“啊?”李楚歌一驚。
謝嫵漪以為是他不知道薑丫頭是誰,提醒他道:“就是傾城。”
李楚歌撓頭,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謝嫵漪見他猶豫,雙手叉腰,薄怒道:“你不喜歡傾城?”
身為謝傾城的姑姑,謝嫵漪眼裡的謝清楚就是完美無缺的,不允許有人不喜歡她。
“不是……”
“那你喜歡她有什麽不好意思說的?”
“我不喜歡……”
“嗯?那你為什麽不喜歡她?”
“我不是不喜歡她,我……”
“那你到底喜不喜歡?”
李楚歌低下頭,撓著手心,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才是正確的。對於謝傾城,除了最開始的知道兩個人有著血仇這一點的憤怒之外,後來想通了的他對謝傾城是有好感的,他覺得,謝傾城的優秀,本就是對同齡人有著巨大的吸引力,她會讚歎她的容顏,他會時而偷看她的腰肢或者是胸脯,這些只是他覺得好看罷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可並不丟人,人之常情而已。
可是這種喜歡和謝嫵漪口中的喜歡並不一樣,頂多算是一種好感罷了,他對謝傾城頂多也只是比別的異性,比如陸瑤,再比如謝嫵漪等等,要多出幾分好感。
他喜歡和她在一起,一路同行也好,還是其他的也罷,只是這種感情,無關風月。
所以這種好感,遠遠達不到謝嫵漪說的那種喜歡的地步。
在他心裡,佔據最重要位置的,便是劍了。若是說是最重要的人是誰,那一定會是太微真人。
於是乎,李楚歌深呼吸一口氣,對著謝嫵漪笑道:“謝姐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才好,我就告訴你一則我在道觀上聽到香客們說的故事吧。”
謝嫵漪坐在謝傾城先前坐過的位置,靜靜的等待李楚歌開口。
“從前有一個商人愛上了書香門第的千金小姐,因為身份不般配不能去求親,害了相思病。有一天深夜那位小姐突然溜到他家來幽會, 從此每夜必來,兩人度過了一段甜蜜的時間。”
“後來有個道士來找商人說你面上有妖氣,說明最近和你幽會的是妖怪,不是真的千金小姐。商人於是問她你到底是誰,她也很坦率地承認了自已是附近山裡的妖怪,因為對商人一見鍾情,才變作他心上人的樣子來約會,既然你識破了,那我就走啦。”
“妖怪走了以後再也沒出現過。
再後來,商人結婚了,也不是和那位千金小姐,而是父母之命的一個什麽女孩。新婚之夜商人對妻子說:我以前愛上過一個仙女,他說她是仙女,沒用“妖怪”這個詞。”
“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就喜歡上了這個故事,世間大多數愛情話本傳世大作講究虐戀、求而不得、生離死別。但這一篇裡沒有。這裡面的人都不是特別執著,商人喜歡小姐但也沒怎麽追求,最後娶的也不是她,但也覺得挺好;妖怪喜歡商人,但也不強行留下,也沒有拆散人家這些虐心戲碼。”
“我倒是覺得這樣就挺好。”
謝嫵漪沉默了片刻,隨後才伸手捧住李楚歌的臉頰,輕微的撫了撫,看著他的眼睛,欣慰的說道:“其實你能這麽覺得,我認為挺好的。我以前若是能夠像你這麽清醒,也不會被折磨了這麽多年,至今不敢去見他。世間情愛之事,太過不講道理。苦守多年未必修成正果,驚魂一瞥有可能是前世夙願。”
“你能擁有這種心態,往後發現事情的真相的時候,也不會太過悲傷。我也不會太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