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楚歌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出山了,和煦的陽光落在窗前,倒是讓他的心情愉悅了不少。
紅袖進門的時候剛好看到李楚歌雙手撐住床體準備起身,連忙小跑過去扶起李楚歌。
李楚歌道了聲謝之後順著紅袖的力道起身,轉身坐在床沿上,定定的出神。
紅袖見他沒什麽事之後就出去,去看看謝傾城那邊有沒有什麽事情需要幫忙的。
李楚歌想到了昨天晚上看完煙花之後隨著謝傾城來到了這個小莊園,據謝傾城所說的,這座莊園是謝家在煙霞城的產業之一。
平常鮮有人到來,是她小姑的住所。她小姑因為一些原因,獨自搬出大宅自己到這個小莊子住下,正好這兩天她要回大宅一趟,讓李楚歌可以安心的在這裡養好傷。
至於陸遊那邊她會托人去告知一聲,李楚歌聽完謝傾城這麽細致的安排,也就沒有異議了。
紅袖尋了一遍莊園都沒有找到謝傾城的影子,有些苦惱,大步流星的走進來,對著還坐在床沿發呆的李楚歌問道:“李公子,你有沒有看到我家姑娘?”
李楚歌聞言,無奈的攤了攤手,意思是,你自己身為她的貼身丫鬟,你都不知道我怎麽會知道?
紅袖原本也只是隨口問問,也並沒有期待能夠從李楚歌這裡得到答案,畢竟她過來的時候李楚歌才剛剛醒來。
李楚歌見她一臉愁苦的樣子,安慰她道:“謝姑娘是個極有主見的人,她應該是想到了有什麽事情要急著去做,你放寬心吧。”
紅袖努了努嘴,“可是姑娘平時做什麽事情都會帶著我去的。”
李楚歌只是笑笑不說話,那神情好似再說“真的是什麽事情都帶著你嗎?”
紅袖越看越氣,最後覺得總在這裡呆著也不是辦法,對著李楚歌冷哼了一句就扭頭跑了出去。
李楚歌走到窗邊舉頭望了望,抬手接住和煦的微光,感受到了一絲溫暖,隨後輕輕呼出一口氣,在這個寒冬時節能夠遇到這麽舒適的日光,著實難得,李楚歌穿上鞋子想到院子外去曬曬陽光。
繞著廂房走了一段路,才看到一座假山,假山後邊就是一片荷塘,只是如今並非夏日,看不到荷花盛開的樣子。
荷塘上邊是一個青竹木橋,竹橋的另一頭則是一個六角亭,亭上蓋著青磚紅瓦,又刻有奇珍異獸。
亭子正下方還擺放著一副棋盤,卻不是常見的圍棋,而是象棋。棋盤上棋子還是最開始的模樣,沒有動過。
棋盤的一旁則是果盤,不過已經只剩下盤子和散落在一旁的瓜子了,顯然是曾經有人坐在這裡過的。
李楚歌坐在石凳上,剛好能夠被陽光照射到,一邊貪戀著溫暖的日光,一隻手撐起下巴,仔細的打量起這副棋盤來。
象棋難度不如圍棋許多,李楚歌不會圍棋,但是象棋的玩法他還是略知一二的。
他嘗試學著同自己的大師兄一般,分化出兩個自己,一人執黑,一人執紅,相互對弈。
謝嫵漪走進小院的時候,就看到這麽一名少年坐在亭子裡,自己同自己下棋,分明是同一個人,卻下出了兩種不同的棋路。
君子六藝樣樣精通的她難得見到這麽有趣的少年,於是停下了腳步,靠在假山旁靜靜的看著李楚歌與自己下棋,屏神靜氣不發一言。
……
一身青衫的謝傾城穿過層層阻隔,來到一道門前,靜默了一小會兒之後,上前一步輕輕的叩響石門。
按照自家叔父的方法做了之後,謝傾城就後退幾步,乖乖的站立在一旁等待著。
石門發出響動,隨後緩緩向兩邊張開,露出一片漆黑的光景,還沒等人看清,一雙草鞋便跨出石門。
草鞋的主人是一位年過花甲的老者,穿著一身異於草鞋的錦衣,看上去極不協調。老者睡眼惺忪,像是剛剛睡醒的樣子,還帶著輕微的惱怒,像極了帶著起床氣的孩童。
謝傾城望著這個好多年未曾見過面的老者,紅著眼眶喊道:“爺爺。”
原本還略微生氣準備破口大罵自已兒子的老者一聽到這個聲音,立刻轉怒為喜,很賣力的搽了搽眼睛,看向身側不遠處安安靜靜站立笑著同他打招呼的謝傾城。
似乎是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老者再次揉了揉眼睛,看到謝傾城朝他招手的樣子,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然後掐了掐自己的手臂,驚呼出聲,真真實實的感覺到痛楚之後,才知道這不是幻象。
是他的寶貝孫女真的來看他了!
“薑丫頭!”
老者一聲驚呼,恨不得向全天下昭告一般。
然後跑到謝傾城身前,緊緊的抱住她,然後又圍著謝傾城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還是在謝傾城的製止下停下了腳步。
謝衍激動的說道:“前些日子得到你叔父的來信,說你會在年關之前來到煙霞城,可把我給高興壞了,好幾個晚上睡不著覺。”
“天天盼著星星盼著月亮,總算把你給盼來了。”
謝傾城回應道:“其實薑兒幾日前就到了煙霞城了,提前讓鍾叔過來打了個招呼,只是鍾叔來的時候說姑姑和爺爺都不在家裡,薑兒就在宋鍾那邊住下了。”
“我們不在,可是你父……”謝衍話說到一半就收了回去,生怕引起謝傾城的不悅。
連當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謝安石都得畢恭畢敬的對謝衍說話,可這樣子的謝衍偏偏害怕謝傾城生氣。
只能在心裡把自己的不孝兒子罵了好幾遍才解恨。
好端端的去幹的什麽糟心事,最後搞得妻亡魂散,父女離心。
謝傾城神色平靜,仿佛沒有聽到謝衍說的話一樣。
謝衍只能換了個話題,一路追問謝傾城路上遇到了什麽之類的雲雲,謝傾城都一一回應,同謝衍說著這路上的見聞。
謝衍也都欣慰的點了點頭。
……
平西王府。
宋鍾拉住平西王妃蘇若虹的手,同她說著一些體己話,中間夾雜著一些在市井裡聽到的笑話,把它們翻過來講給蘇若虹聽,把蘇若虹逗得眉開眼笑。
不遠處在替蘇若虹挑選彩緞的平西王宋浣偶爾回過頭來看一眼蘇若虹,見她笑顏如花,唇角也露出微笑。
什麽王圖霸業,哪比得上她笑靨如花!
待得把彩緞選好之後交給門外的丫鬟,這才走向了心花怒放的母子倆,宋鍾像個傻子似的抱住蘇若虹,把頭埋在她的肩膀上,引得宋浣咬牙切齒。
輕輕拍了宋鍾的後背,然後對著蘇若虹露出一個微笑,就先走了出去。
蘇若虹拍了拍宋鍾,後者抬起頭看向她的時候,蘇若虹比了一個手勢,宋鍾看完之後,說道:“我明白的母妃,我這就出去看看父王要說些什麽。”
宋鍾一出來就看到一身蟒袍的宋浣負手站在門外,正背對著他。宋鍾翻了個白眼,自己父王每次面對母妃的時候溫柔得不行,對他則是一臉嫌棄,好像自己可有可無的樣子。
察覺到宋鍾的到來之後,宋浣依舊沒有轉身,也沒有主動說起叫宋鍾出來所謂何事,反而是問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你知道我前些日子為什麽要讓你把那段話背下來再去讀給那個孩子聽麽?”
一想起這件事來宋鍾心裡就有氣,明明知道他生平最討厭的就是背東西,可偏偏他父王還逼著他去背了一大段和他毫不相乾和話語,並且讓你一字不漏的說給李楚歌聽。
不過往事不再回首。
今天宋鍾大爺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你宋浣一回,算是給你對宋鍾大爺的生養之恩一個面子。
其實宋鍾也挺好奇這個事情的,也想知道答案。於是搖了搖頭,“不知道。”
宋浣說道:“我和他們做了一個交易。”
宋鍾聽得一頭霧水,他們?他們又是誰?
“交易的內容是要我保證他們的計劃順利進行,而他們能夠在最關鍵的時刻站到我的身後。”
“可是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呢?”宋鍾打著哈欠問道。
宋浣瞥了他一眼,“單獨和你沒有什麽關系,可是和我有關系,你就脫不了乾系。”
誰讓你是我的種。
宋鍾差點吐出一口老血。
宋浣繼續說道:“宋坎來到煙霞城你知道了吧。”
宋鍾點頭,他自然知道,他還在向著要不要在煙霞城裡把宋坎麻袋套起來打一頓。
“宋坎來到煙霞城也是計劃中的一環,包括他去風月樓也是被授意的……”
宋鍾打斷道:“停停停停,父王的意思是,就算我不在風月樓,宋坎那個小王八蛋也會去風月樓,不管有沒有事,依然會找李楚歌的麻煩?”
宋浣沒有糾正宋鍾話裡的稱呼,只是點了點頭,提醒道:“就算沒有事,他也會想辦法惹出事。只是你剛好在,便省事多了。”
宋浣顯然對宋坎和宋鍾之間的恩怨極為了解。
宋鍾揉著腦袋,他的腦容量已經想不通問題了,“所以你和賀刺史聯袂出門,就是為了去保證你們的計劃萬無一失?”
宋浣說道:“並不全是。我和賀新涼立場不同,他自己去我不放心,我去他也不放心,所以就形成了一個製衡,互相監督。既是保證計劃沒有出現紕漏,也提防對方下死手。”
宋鍾沉默了片刻,再說道:“你能出現便好。至少也相當於證明了我的立場。只是我希望父王下次能夠直接出手,我不想因為自己的默不作聲而失去這麽一個朋友。”
宋浣看著突然變得失落起來的宋鍾,看著這個從小便因為自己而被同齡人排斥的兒子,哪怕心裡怎麽怎麽委屈也從不在自己面前訴過一次苦,依舊吊兒郎當的樣子,宋浣很認真的點頭答應道:“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