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皇城。
皇宮裡的年味比市井有過之而無不及。宮宮院院、亭台樓閣、水榭花園都換上了新的點綴,原先的那些物件都被當成舊物,要麽焚燒,要麽被院子主人派遣宮女外出當掉。
與之想對比的,則是各大宮門裡互相攀比的掛墜和宮院裡的衣裳,孰受寵孰失意從宮院門牆都能夠看得出來。
不過這一代的天寧元佑帝不是那種留連溫柔鄉的昏庸皇帝。登基以來勤勤懇懇,少有荒廢政事的時候,以致於這一代的皇子人數並不多。
所以此番與元佑帝一同在欽天監的人,是如今的天寧皇太子,宋乾。
乾為天,坤為地,可見如今的這個皇太子,究竟有多得宋汲的青睞。
不但把他給宋汲的老師,現在的監正親自教導,連同太傅謝安石也是他的老師之一。
兩大國之重臣一同教導,可見厚愛非同一般。
若是不出意外,未來的下任天寧帝,宋乾可以說是穩穩當當的。
元佑帝宋汲和欽天監監正齊天罡圍著書桌而坐,宋乾則是在一旁躬身,見到兩人面前的茶杯快見了底就抬手給兩人滿上,看這頗為熟練的手法,想必平時也沒有少做。
別的皇子連站在身旁聽講的資格都沒有,可謂皇恩浩蕩。
兩人聊完了政事,轉換到了家常,最後說到了這個金陵城上。
宋汲站起身,走到窗前,看了城西的方向,目光隱晦不明,最後隻得幽幽的歎了口氣,有些無力的說道:“風起雲湧啊。”
齊天罡看了一眼那些因為被劍氣攪動的風雲,目光穿越層層疊疊的皇宮城牆,落在了西門數裡外的那兩人身上。
男子白衣勝雪,神色平靜,在一步一步緩緩行來,只是,隨著他步伐的移動,周身那凌厲的劍氣噴薄欲出,讓人移不開眼。
而一旁的女子紅衣如火,看多了仿佛會灼傷眼睛一般,一眼則止。紅衣女子面容冷清,如傲雪的寒梅,周身透露出生人勿近的氣息。
“第四次了啊。”宋汲喃喃開口。
齊天罡望著城門的那一番陣仗,略磨估算了一下,淡淡說道:“認真了?”
宋汲慵懶道:“都說凡事不過三,前三次就當他小打小鬧。如今,我真心覺得有些累了,便想著一勞永逸算了。”
齊天罡笑了笑,有些不太認同,“先不說他這些年有沒有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光憑一個林劭,怕是攔不住他。”
齊天罡的意思很簡單,鎮守在西門城樓上的那些人,除了一個林劭之外,其余幾人都是沒什麽大用的,實力差距有些大了。
宋汲淺笑,“所以我留了幾個後手,保證能夠好好的招待他。”
齊天罡了然,“怪不得你前些天微服私巡,原來是去王家了。”
宋汲笑著回應道:“什麽都瞞不過老師。”
……
金陵西城樓。
一身青衣的林劭如臨大敵一般,握緊手中的長刀,猛地起身,把周圍的人都驚動了。
隨後順著林劭的目光望去,都看到了不遠處踏空而來的一白一紅男女二人。
臉色微變。
數裡的距離擋不住他們的目光,看到白衣男子身旁的紅衣女子的時候,臉色更加難看了幾分。
若是只有白衣男子一人,憑借著他們幾人的實力,輔助林劭未必不能把他攔住。
可若是多了那麽一人,可就不好說了。
尤其兩人都是以殺力見長的劍士。
一男一女兩人走到城門不遠處,劍氣早已達到巔峰的白衣男子手掌一招,三尺青鋒憑空出現,被他握在手裡。
紅衣女子感受到身旁男子的目光,悄然退到一旁,踏空而立。
滿金陵城四品以上的修士都感到一股凌厲的劍氣從自己身旁拂過,一瞬之間,心驚膽戰不已。
心裡想著有誰這麽大膽敢在金陵年夜裡仗劍行凶?
不久之後,他們就得到了答案。
滿城的人都聽到一聲嘹亮的劍鳴聲,如九天雷霆呼嘯而下。
這一刻,如同平地驚起一聲雷,炸斷所有人的心弦。
隨後就是一聲琴音嫋嫋傳來,伴隨著的還有一曲高歌:
“任你人多又何妨?我入金陵如過堂!”
一道青色蓮花劍光自城外亮起,瞬間照耀整座金陵城。
看到這朵青色蓮花,所有金陵人都想起了一個人,曾經也是他,數年裡三入金陵三闖皇宮,步步生蓮,如同仙跡。
劍光所到之處,青蓮綻放,美不勝收。
只是先前的那三次劍光,遠沒有這次來得明亮浩大,聲勢也沒有那麽駭人。
齊天罡望著這一道劍光,喃喃道:“快了。”
宋汲點了點頭,“離得最近的那一次,比起這一劍來,劍氣雖然同樣凌厲,但還是有些差距的。”
現在的這一劍,遠勝當初,這並非只有境界的差距,更多的還是出劍之人的劍道造詣有關。
此時出劍的劍道造詣,與當初出劍的時候的劍道造詣,不在同一條水平線上。
劍道上的很多東西,譬如殺力,很多時候都無關乎境界。
白衣男子的這一劍,如同夏日炎炎,雖說沒有那種加持殺力的煞氣和血氣,卻在這年關的春風裡,如同惶惶大日,充滿了幻滅氣息。
林劭身側長刀劈出一道黑色光芒,如同彎月一般,迎上了青色劍光。
“李青蓮,真要逆天而為?”
白衣男子李青蓮一聲大笑,沒有理會林劭的話語,只是持劍推進。
劍氣越發凌厲。
林劭也是一位處於一品二境的武道宗師,能夠走到這一步自然也有著他的傲氣,不願屈於人下。
長刀一揮,劈波斬浪,阻擋李青蓮的去路。
李青蓮不置可否,身形一動,一劍斬破,隨後越過林劭,朝著皇宮行去。
李青蓮知道,到了他和林劭這種境界,想要分出勝負要花的時間可不短,與其在這與他纏鬥浪費時間,還不如早點擺脫他直奔皇宮而去。
林劭也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的出招都是封住李青蓮的去路,讓他不能順利去到皇宮。
這一招還真是有奇效,李青蓮行進的步伐慢了許多,尤其是那幾人加入都對李青蓮的堵截路徑之後。
李青蓮大概是被攔得煩了,身形一滯,雙指在青蓮劍上輕彈,周身出現了一朵朵蓮花,籠罩著李青蓮。
同李青蓮交手了四五次的林劭哪還不知道這是什麽,臉色微變,氣機湧動,一招“蒼松翠柏”迎向李青蓮的“青蓮劍歌”——“美人不來空斷腸”。
兩相交匯之下,蓮花雖然暗淡無光,但是林劭的身形倒退數步,嘴角還溢出了一絲鮮血,可見在此次交手中並沒有佔到任何優勢。
好在其他人心中危機大放的時候,已經提早避開,沒有被卷入。
第二境的交鋒哪裡是他們這些第一境的人能夠介入的。
李青蓮眉頭一皺,在前方似乎感受到了一股相熟的氣息,便不再前行,立在原地。
倒持青蓮,如同守株待兔般。
林劭可不想讓他有稍息的機會,一擊不成退後兩步,猛然劈出第二刀。
這一次的刀身之上,盡數白氣環繞,只怕是旁人沾上一絲便要身死。
只是這一刀劈砍在那柄劍身之上,未得寸進一步便被悉數擋了下來。
倒是李青蓮身後青光大放,照耀得人睜不開眼睛。
林劭仰頭望去,神色平靜。
李青蓮知道有那個人的存在,他此番已是進不了皇宮了,所以把目光全部放在了林劭幾人身上。
李青蓮輕聲開口:“林劭,我劍士一輩自從誕生以來便自認為殺人第一,雖說如今沒落,但是只要握住了劍,用劍便也不會太差,殺人更是不差的。”
李青蓮說出這話,一是為了造勢,為接下來的那一劍造勢;二是只求一個目的,他便是讓這世間的劍士知道,劍在,心氣便在。
這些年劍士一脈式微,許多劍士被打壓到心氣消散,他李青蓮此番再度闖京城,一是有目的,現在既然有人在暗處攔截了他,目的達不到便算了,那怎麽也得出劍來證明,劍士不可欺!
有什麽地方能比一人一劍闖金陵城更加名聲大噪,更加成為笑談呢。
林劭神色不變,譏笑道:“李青蓮,你真當你是這世間第一了?”
李青蓮把青蓮劍反轉回到手上,朗聲笑道:“莫說是你, 就算是白生在此,我也有把握,覺得他不能無傷接下我此劍。”
林劭瞳孔一縮。
只見李青蓮手中青蓮劍高高躍起,衝入雲霄,瞬間化為一道無比龐大的劍氣。
劍氣之長,約有九百裡。
所有人都被這一道劍氣給驚住了。
目瞪口呆。
古書曾有記載,一劍之長,不過為極。何為極?九為極。
一劍之長,極為九百裡。
齊天罡和宋汲望著空中那柄龐大無比的青色劍氣,神色都有些震驚。
“世間劍士,劍氣一道,無人能出你左右。稱你為世間第一人,為不為過。”
握著九百裡劍氣劍柄的李青蓮看著擋在他前方的宋汲,對著他的誇讚不發一言。
看到宋汲出現,林劭等人靠攏過來,輕聲喊道“陛下”。
原本在一旁看戲的江雪晴看到宋汲出現,也立馬來到李青蓮身側,一臉警惕的盯著宋汲。
宋汲倒是先對著江雪晴打招呼,“清歡劍仙別來無恙啊!”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江雪晴哪怕再不喜宋汲,卻也還是應了他一聲。
一名儒生模樣的男子也從皇城裡走出,面容清秀,手裡拿著一杆狼毫筆,走到宋汲身旁。
李青蓮早就感知到此人的氣息,並不驚訝。
而江雪晴看到此人站在宋汲身旁,則是一臉的不可思議,有些難以相信這是真的。
林劭身旁的一位男子對著中年儒生拱手喊道:“兄長。”
林劭則是抱拳行禮,“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