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楚多山脈,荊州作為舊西楚最大的一州,自然也有那些層巒疊嶂和錯綜複雜的深山。深山常伴老林。中原亂戰西楚憑借這些天然形成,易守難攻的地勢地貌,在朝堂昏庸人心盡失的艱難局面下,還堅守了數年之久。
連破南唐二十城的王硯章也在這停下了兵峰,等待謝安石攻破北燕國門引兵來此,合當世兩名將之力,近五十萬的兵力,也要三年才攻破西楚天險。
清源山腳下的密林中,明亮的篝火照亮了這片夜色,灼熱的火光驅散了周圍的寒氣,讓得這片區域暖和許多,儼然行成一方小天地,火光照亮之處,便是小天地籠罩之域,冰寒避讓,風霜禁止。
兩道人影在火光中閃動,較高一人端坐在一小塊青石上,神情自若,閉目養神,蠟黃的面龐顯露出不同於這個年歲所擁有的沉穩,身上的衣衫在火光照耀下看不清楚顏色。
對面的一人則是年輕不少,是個少年,清秀的臉上或許是因為生火的緣故,留下了幾縷黑煙。不過並不影響少年的面容,反而多出了幾絲煙火氣息,讓人覺得更加真實。
少年的身旁立著一方桃木劍匣,劍匣已被打開,裡面的寶劍此刻正在少年膝上,被少年用心溫養著。
這兩人正是下山的李青蓮和李楚歌。
李青蓮拿到東西後到迎春樓,讓掌櫃的置辦了一些路上的吃食,便招呼李楚歌上路。
小女孩陸芒抱著李楚歌的腿不讓他走,李楚歌好說歹說,許了許多承諾小女孩才松手,一邊搽著眼淚一邊說:“楚歌哥哥你一定要回來,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說完扭過頭去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
李楚歌連說了好幾個好字,才不舍的走出迎春樓。
小女孩跑到門口偷瞄著李楚歌離去的背影,又生怕被李楚歌發現,只露出一丁點兒腦袋,眼巴巴的看著李楚歌,有些難過。
哪有少女不傷神。
知道陸芒在偷看他,李楚歌輕輕一笑,突然轉身做了一個鬼臉。
陸芒看到後咧嘴一笑,然後又感覺到不對,把頭縮回門後,不讓李楚歌看到她的樣子,再次露頭時又恢復了難過的表情。
一旁看著自家閨女這個模樣,無奈的笑了笑,突然想起了那個他心心念念的女子,那個曾滿眼都是他的女子,無聲歎息。
男人至死是少年。
哪有少年不懷春。
……
李楚歌一邊溫養驚鴻,一邊想著事兒。他之前翻看過從陸掌櫃那裡得到的地圖,知道了這座山就是太初師兄讓他過來一趟的清源山,心裡想著自己的機緣在哪,是什麽樣的機緣。
本想問一旁閉目養神的李青蓮,但回想過來,機緣這種東西,哪是隨便就能知道的。如果李叔叔知道了,早就告訴我了。想到這裡就決定不去打擾李青蓮了,自己一個人望著篝火瞎琢磨。
李楚歌還挺期待的,話本裡的主角都是在一樁樁機緣裡成長起來的。得到機緣後迅速成為一個江湖上罕有敵手的大俠,心裡想著自己不會那麽快就成為大俠了吧?一劍劈開大江,斬落星辰就在眼前?
李青蓮輕咳了一聲,李楚歌回過神來,對上了李青蓮的視線,李楚歌地下腦袋,無地自容。
在心裡暗罵了自己一句,還覺得不夠勁兒,伸出手輕抽了自己幾個耳光。
讓你瞎想。讓你瞎想。讓你瞎想。
明明李叔叔都說了要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的往上爬,
盡瞎想這些不靠譜的事情,活該。 書仆和公子隔著樹叢就看到篝火旁一直抽著自己耳光的少年,主仆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睛裡讀出了“這人莫不是個傻子吧”的想法。
李楚歌:“?”
公子忽然一驚,發現少年身旁的中年男子已經轉頭看向這邊,目光就落在了自己所處的這邊樹叢上。聰慧過人的公子哪還不明白自己已經被人發現了,心頭苦笑一聲,想著自己還是把江湖看輕了。
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
一旁的書仆驚慌失措,不明白公子先前說的悄悄查看如今為何不作數了,小聲驚呼道:“小……公子!”
這一聲驚動了還在抽自己耳光的李楚歌。少年停下動作抬起了頭,入眼就是一位俊俏的書生,和他身後的書仆。
李楚歌目光微凝,握住了膝上的驚鴻,蓄勢待發。
書生上前,他一眼就看出這兩人自然是中年男子為首,不是父子便是師徒。朝著李青蓮拱了拱手,開口說道:“晚生姓薑,欲前往蜀州,途徑此地,叨擾了兩位大俠,還望見諒。”
在被這中年男子發現之後,中年男子沒有立刻出聲,也沒有立刻起身尋他,定不是什麽大凶大惡之輩,才鬥膽出言相告。
先說明自己的情況,證明自己沒有惡意,才能讓人願意相信。
李青蓮頷首,朝李楚歌擺手。
後者這才放下手中的驚鴻,但是雙眼還是沒有放下戒備。
薑姓書生理解,畢竟都還算上陌生人, 有戒備也正常,沒有防范才不正常。
反倒是一旁的中年男子,一身輕松,沒有絲毫的擔心,令薑姓書生神色凝重不少。
在這種月黑風高的荒郊野嶺,看到陌生人還那麽平靜,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腦袋異於常人,也就是神經大條;另一種就是這人對自己有著非常高的信心。
眼前的中年男子必不可能是前一種,所以只能是第二種。
李青蓮沒有多想,只是示意兩人隨便坐坐,然後沉思。他總覺得這個姓薑的書生有種很熟識的氣質,就像是一位相識多年的故人,但是想了好久都沒有想起來自己認識的人有姓薑的。
兩人對立而坐,伸手烤了烤火,驅散身上的寒氣,讓自己變得舒服一點。
李楚歌手指微動,從須彌物中取出一些吃食,遞給兩人。
兩人接過,輕聲道謝。便低下頭吃了起來,雙肩自然平端,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收,長睫微垂,也不低頭去看手中是各種食物,就連咀嚼的動作,都彰顯著優雅。
李楚歌輕撫了撫手上被碰到的地方,冷中夾帶著一些柔軟,微微皺眉。
薑姓書生吃完,從袖口拿出一張舊布,搽了搽手,又遞給對面的書仆。
回頭才發現李楚歌盯著他,略微凝眉,似是薄怒。
李楚歌察覺到有些失禮,這才收回目光,繼續溫養著懷中的驚鴻。書生的目光也隨著李楚歌的動作,落在了驚鴻上。雙眸流轉,像是在思索。
待到書仆把舊布遞回來,略微抬起頭顱,把舊布放回袖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