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
通往荊州州城的館驛小道上,兩道身影頂著凌冽的寒風向前行走著。
為首一人穿著有些破敗的棉衣,棉衣上打著幾個顏色各異的補丁,袖口沾滿了油漬,頭上帶著一頂裘帽,兩手縮在袖口裡,面色暗黃,靈動的眸子始終在觀察四周。
後邊那人稍微矮上一些,身形較為纖細,同樣穿著有些破敗的棉衣,只是這棉衣沒有補丁,露出了棉衣裡的乾草。身後背著一個書簍,書簍裡裝了好幾本泛黃的書籍。
應是遊學的書生和他的書仆。
書仆一邊背著不輕不重的書簍趕路,一邊側身對著身邊的書生問道:“公子,按照地圖上的方向,再往前就是清源山,老伯說山裡常有強盜出沒,我們是不是要先停下來,找個地方度過今晚?”
公子抬頭看了一下天色,略微皺眉,搖頭道:“天色還不算晚,先趕路,不然會被追上的。晚上再找個破廟或者山洞落腳。”
話閉就加快了腳步。
書仆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邁步跟了上去。他可不能讓自家公子出事。
書仆有些沉悶,張了幾次口都沒有說話,害怕被自家公子呵斥。
公子知道書仆的表情,也有些於心不忍,頭也不回的說道:“要問什麽快問,問完了等會兒就安靜點,什麽也別說,知道嗎?”
書仆立刻喜笑顏開,“哦”的一聲,就開口說道:“公子,那我問了?”
得到首肯之後書仆開口問出這些天一直剛問的問題:“公子,你說我們都打扮成這樣了,他們還認得出來我們麽?”
公子無奈的翻了一個白眼,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回答道:“人家是專業的殺手,我們這點微末伎倆怎麽可能瞞得過人家?”
“那昨天他們為什麽沒有認出來呢?”
“因為昨天天色不明,我們又是混在人群中出城的,他們不好明著搜人。”
書仆哦了一聲,又想起了前幾天剛進荊州地界遇到的事,有些驚懼,對著公子問道:“公子公子,那雲二哥和紅袖姐他們不會出事兒吧?”
趕路的公子哥縮在棉衣下的手一抖,很快就恢復原樣,輕聲說道:“沒事,雲二哥水性很好的。你別問那麽多了,趕緊趕路吧。”
書仆低下頭,踢了一下前方的石子,不再說話,只是臉上寫滿了擔憂。
一旁的公子哥也是同樣,只是掩藏得比書仆要好很多。雙手緊緊扣在一起,這是他很心急的習慣,只是外人不得而知。
一想到前些天發生的事兒,他的眼神閃過一絲厲色。雖然我知道你們會動手,但沒有想到你們會這麽迫不及待,一出豫州就出手了。
那個一直學著他穿衣,學著他行走,把他的習慣全部都學得惟妙惟肖的女子扮成他的模樣,引起注意。而他,則是化成這般不起眼的模樣,悄悄混在人群中,進了城。
自家車隊只能將車上的“自己”送出豫州,雖然也有一些家族的侍衛保護,但與那些“殺手”比起來,還是要遜色不少。
果不其然,一消失在豫州地界的車隊一行人就遭到了“馬匪”的截殺。馬匪雖然穿著有些樸素的衣裳,但是個人的氣質是掩蓋不住的,尤其是那滿身的健肉和廝殺時平穩的氣息,怎麽可能是一夥馬匪能擁有的。
自家的這些侍衛也是經歷過戰場的好手,不說個個能以一當十,以一當三應該不在話下。但一交手便全部落入了下風,這就有些可疑了,
而那些馬匪廝殺間腳步流轉,飽讀詩書的公子在暗處隱隱約約看出有幾分戰陣的味道。 戰陣,那可是軍中才有的玩意。豈非馬匪能夠學會,特別是這戰陣看起來用得很嫻熟,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見到自家“主人”受襲,隱藏在暗處的門客才顯現出來。出手擊敗了那些“馬匪”,本以為已經結束了的公子呼出一口氣,未曾料到還未結束。
馬匪一方竟也有後手和支援。
兩夥人又廝殺扭打在了一起。
熟知自家門客身手的公子心中一驚,那些前來支援的竟然全是修士。
而且還有好幾位跟門客頭領一樣境界的修士,門客孤掌難鳴,在一眾門客拚命斷後之後,帶著馬車上的公子遁入這條宓水之中。
看著門客被屠殺殆盡,躲在暗處的公子和書仆臉色蒼白,好在這些人並沒有原地停留,生怕被人發現,清理了現場之後就離開了。
看到所有人都離開之後,公子和書仆並未現身,在原地趴了將近半個時辰,幾道人影出現在此處,為首之人手中拿著一塊羅盤, 在四處查探。
察覺到沒有異樣之後才離去。
劫後余生的主仆兩人呼出一口大氣,書仆輕聲誇讚公子料事如神。
沒有理會書仆的馬屁,公子臉上盡是陰霾,可即便如此,也沒能掩蓋住臉上的秀氣。公子慶幸還好家族十年前就做好了準備,不然今日插翅難飛。
自己身上除了有一樣能夠掩蓋氣息的寶物之外,更重要的一點,便是自己沒有一絲靈氣。
不是氣機,而且靈氣。
修士要先把靈氣匯入體內,修成氣機,才算是一名修士。沒有靈氣,意思就是未曾修行過。這才躲避了那靈氣羅盤的探查。
想到族中長輩十年前就已經散布出自己修行境界的消息,甚至能夠瞞住那位,公子臉上的陰霾之色消散了不少,多了幾分銳利。
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呢。
……
……
天色漸晚。
再不找地方落腳就只能露宿風餐了,這對於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很危險,尤其是這個不太好的世道,尤其是這個危險的時候。
裹緊了身上的棉衣,公子指著前方有些亮光的地方,笑著說道:“前方有篝火,應該是有人,我們小心前往,若是發現不對就悄悄離開另尋他處。”
書仆點頭,雙手合十,口中喃喃:“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公子一聲輕笑,很快又捂嘴書仆的嘴,生怕引起別人的注意,主仆二人緩緩向前走去,輕手輕腳,不發出一丁點兒聲音,在這微沉的夜色裡,如同兩隻覓食的倉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