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隆一年
大隆節節敗退,北夷步步緊逼,甚至連隆高祖打下的首都都丟了,遷到了嘗受州
屋外寒風凜冽,這個冬天,柳世澄喜歡窩在屋中,不出去
他過了殿試,其實已經可以做官了,但他偏不去,原因很簡單
他看不起大隆的軍人,他甚至恨,他覺得他大隆地大物博,怎會被一個小小的蠻夷打的節節敗退
他嘗試過拯救大隆,但是危在旦夕的大隆根本不重視文教,他們隻想著怎麽才能讓大隆的武力變強,不在乎變法革新,不在乎用兵如神
於是他就窩在這方寸之地,收斂自己的爪牙,浪費自己的才能
今天他出來,是因為他想來和酒,他幾乎不怎麽喝酒的,但或許隨著心情的影響,他也開始找酒喝
酒烈,壯膽,酒香,解愁,酒醇,可以賣的一手好價錢
古來懷才不遇者有多少?自己不過是千千萬萬個之一罷了,惋惜嗎?不惋惜
是痛苦,痛,心痛,他大隆如此興朝,居然如此不堪,他不忍看,不想看
樓外的門忽然被推開了,凜冽的寒風被刮了進來,高低的溫差讓他們打了個哆嗦
進來的人是一個穿著甲胄的士兵,他的腹部是模糊的血——被凍成冰的血肉
被凍成冰塊的流出的腸子,被他拖在手裡已經可以懸在空中的器官,還有那隻手
那隻手的手指一段和背刺穿的胃部連在了一起,再往後看,胳膊肘那裡已經斷了
那隻斷手像是懸在了空中,像是悲劇英雄式的雕塑
“北夷人入了長谷關,還有幾天就要到這裡了,快跑吧”
那個士兵估計只有十三四歲,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說話的聲音很平淡
在走入樓內之後,每一步都無比的艱難,最後直接跪在了地上,用膝蓋開路,完好無損的那隻手伸長要去夠那把放在桌子上的劍,似乎還要戰鬥
周圍的人用充滿敬意的目光看著他,但沒有人跑,沒有人慌張
他還要戰鬥,直到心臟無法跳動,血液無法流動
他停在了那裡,心臟不再活躍,連血液都無法流動,他被凍在了地板上
冬日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活像晶瑩的豐碑
他不是第一個來報信的士兵
這裡的人早就已經收到了北夷人要打過來的消息了,但是他們沒有跑
該跑的早都跑了,留下的這些,大多是年邁之人,他們要留在這裡,留在自己的家鄉
這片被暴風雪所籠罩的土地,這片已被冰封的故鄉,這是他們心中最後的淨土
柳世澄看著這男孩,不明白,非常不明白
天子守城門,君主死社稷,文臣不貪財,武將不惜死
為什麽?為什麽還會輸,真的是天要亡他大隆嗎
“把他和他們放到一起吧”
老板打開門,門後是十幾個同樣的冰雕,他們保持著戰鬥的姿態,他們被最大限度的保存了
這是一首風雨雪的悲歌,是大乾的收幕之作
他們的動作如同絕望的人看到了希望,他們的表情如臨大敵,他們的劍刃依舊鋒利
他們的亡魂,會在這裡永存
這是將鮮活的生命砌入了冰雕裡這是——栩栩如生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