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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著走著,前面的趙半仙和秦璿卿忽然就停住了,秦璿卿本來要罵趙半仙的,可卻被眼前的情形嚇得驚叫一聲,忘記罵了。走在最後的張策走上前來一看,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在前方約莫一丈來遠處,正好在馬燈燈光照亮的邊緣,洞道陡然變寬,足足有兩丈多寬,出現了好多人,大致上能看出這些人是沿著兩旁的洞壁排列的,左側一排站得很整齊,緊緊貼著洞壁,右側一排就比較凌亂了。從燈光照得到的范圍內開始出現,一直向漆黑幽深的洞內延伸過去,就張策夜眼能看清的三丈多距離內,估計就有四五十人,遠處影影綽綽,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
這些人衣著發飾古樸,有的站著,有的斜倚在洞壁上,還有坐著的、蹲著的,還有一些則躺在地上。有的抬頭仰望著洞頂發呆,有的低頭盯著地面似乎在沉思,還有的在閉目養神,甚至還有幾人正在看著張策等三人。每個人都衣衫襤褸,看上去羸弱疲憊不堪,靜靜的一動不動,那麽多人在一起竟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死氣沉沉的,整個洞中都彌漫著一股難言的詭異氣息。
張策感覺到身旁的趙半仙和秦璿卿都有些微微的顫抖,盡管自己心裡也在犯嘀咕,但還是站到了他們身前。
秦璿卿不敢再向前看,看著地面低聲問道:“四哥,這些是……又是那種塑像嗎?還是……是活人?”
張策盯著前方的人群,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隻是微微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想說不知道,還是要說那些不是塑像或者不是活人。
趙半仙悄聲道:“絕對不是塑像!塑像無論做的多像真的,總還是會有一些細微的區別的,隻要用心去感受,總是能覺察出來的。之前在那洞房,是因為咱們事先沒想到,所以才給唬了,但這些我肯定不是塑像,而是真人,原因我也說不清,但我能感覺出來!隻是……隻是這些人看上去毫無生氣,但要說全是死人僵屍,那眼睛又不像……”
“眼睛?”一聽到眼睛,又想到了洞房中那對新人塑像眼睛上詭異的黑色,秦璿卿不由得渾身一哆嗦,於是又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抬起頭去看前面那些人的眼睛,只見那些人的眼睛看起來和常人的眼睛並無什麽區別,也沒有被塗成黑色,雖說看上去感覺有點怪怪的,卻實在找不出什麽具體的異常之處,於是又低聲問趙半仙道:“他們的眼睛怎麽了?看上去沒什麽異樣啊。”
經趙半仙一說,張策也看出了這些人的眼睛不對,於是低聲叮囑二人等著,自己先過去看看。叮囑完後,小心地向前走去,邊走邊微微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眼睛沒什麽異樣啊?”秦璿卿低聲的問趙半仙。
趙半仙低聲急道:“沒有異樣不就是異樣嗎?丫頭你想啊,如果他們都是大活人的話,他們眼睛像現在這樣是沒什麽異樣,可幾十上百號活生生的古人出現在這,偏偏還死氣沉沉的一點聲息都沒有,這不就是異樣嗎?如果這些都是死人的僵屍的話,那他們以這種情形出現在這裡,雖說有些可怖,倒也還算有跡可循,說得通,可他們的眼睛就有問題了,那分明就不是死人該有的眼睛――人死之後,瞳孔散去,白眼上翻,無論屍身保存的多好,這一點都是不可改變的啊!”
經趙半仙這麽一說,
秦璿卿也明白了為什麽自己看那些人的眼睛,明明找不出什麽問題,卻偏又會覺得怪怪的了。 這洞道本來挺寬敞的,就算兩邊各站一排人,中間所留空隙也足夠五六人從容並肩通過,可是現在右手邊的人並不全是站著,而且排列的也說不上齊整,有的斜靠在洞壁上,有的則是屈膝坐在離洞壁二三尺遠近的地上,更有甚者,直接橫躺在洞道中,頭倚著一旁的洞壁,因此原本寬闊的洞道也就顯得有些擁擠。
張策一步步向前,懸著心擠進了那些“人”中間。既要看著左右兩側,還要隨時留意腳下,別絆了誰的腿。這也就罷了,最要命的是,總覺得四面八方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自己,遠的近的、身前身後,平視的、斜視的、仰視的……偏偏這些人還沒有生人的動作聲息,這種感覺說不出的怪異難受。
此時張策已經確定趙半仙說的是對的――這些人絕對不是塑像,而是真真正正的人,看他們臉上、手上以及衣衫破損處露出的肌膚紋理就可知道,無論多麽高超的技藝,也不可能將塑像做成這樣的。栩栩如生,也隻是“如”而已。並且這些人絕對不是活人,都是屍身!盡管看上去他們都是滿面倦容,疲憊不堪,姿態面容及眼睛與生人無異――實際上眼睛還是略有區別的,盡管他們既沒有翻上白眼珠來,瞳孔也沒有消失,但是在他們的瞳孔中,都有一個針頭般大小的黑點,隻不過單憑著一盞馬燈的光亮,離得又遠了點,所以趙半仙他們自然是看不出來,張策也是走近了之後才看出來的。
從衣著裝束來看,這些人應該是當初禹王時移鼎的先民,或許是在移鼎的過程中,不斷有人勞累而死,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便將屍身集中到了這裡來,而且這些屍身,雖歷經千年卻依然不腐不朽,栩栩如生。
張策邊移動著腳步,邊屏息凝神傾聽,在這樣一個萬籟寂靜的地下洞穴中,他自信以自己的耳力,身周一兩丈范圍內,沒有任何聲響能逃過自己的耳朵,哪怕是人的呼吸聲、甚至是心跳聲。可他一直沒有聽到任何聲響,為了更進一步確認,他還一步步擠到了他們中間去,可四周依然一片寂靜――隻有他自己的呼吸心跳聲!
順著屍叢中一步步向前,張策想走到屍叢的盡頭,看看這裡究竟有多少具屍身、為何會集中地出現如此眾多的屍身。
也不知走了多久,深入屍叢有多深了,前方一眼看去,在視野的盡頭處,依然還是屍叢,看來這裡隻是有很多屍體罷了,並無其他異常。他正打算折回頭去叫上趙半仙和秦璿卿一起過來,耳中忽然傳來一陣細微且斷斷續續的“嘶嘶”聲,這聲音雖然微弱,但張策卻聽得很明白――這像是人在竭力控制喘息、卻又憋不住時的吸氣聲!聽到這聲音,張策懸著的心頓時放了下來,既然會喘息,那肯定就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活物,隻要是活物就沒什麽好怕的。
張策站在原地細細的聽了一會,隻覺這吸氣的聲音極是悠長,他在心中默數計時,足足數到四十八,那吸氣的聲音才算完全停下來。他又開始記數對方從吸完氣到開始呼出之間的間隔時間,這次數了一百五十四。然後又是一陣細微且斷斷續續的呼氣聲,數了五十一。
聽完這一輪呼吸聲,張策心中卻又覺得有些疑惑,這呼吸聲中處處透著怪異。
首先是判斷不出這聲音到底是從哪裡傳來的,頭上腳下、前後左右四面八方都有這聲音傳來,開始他還以為是有多個人隱藏在周圍的屍叢中,自己正置身於他們中間,但是細聽之下,他發現這聲音肯定是單獨一個人或者一個其他活物發出的,因為這聲音太整齊了,幾個人或許可以一起不說話、一起屏住呼吸,但卻絕不可能默契到呼吸完全一致,人尚且如此,更不用說其他活物。
其次是這呼吸聲的長短和間隔時間也很怪異,常人正常吸氣極少有超過十次計數的,即便刻意延長,一般而言也很難超過二十五,隻有極少數氣功高手可以達到四十八。可如果真是氣功高手存了心憋氣的話,深吸一口氣至少也能憋一盞茶的工夫,記數可以數出上千去,比如自己就能做到,那又怎麽會才到一百五十多就憋不住要呼氣呢?
這些事情想不明白,但張策相信發出這聲音的那人、或者是某種其他活物,肯定就隱藏在自己周圍,最有可能就是在那些屍叢中,於是決定先將對方找到再說,隻要找出來,自然就一切都清楚了。
因為左側的屍叢排列的很整齊,一目了然,所以張策先從右側開始找,順著一具具的去琢磨周圍的屍身,一連好幾具都沒看出有什麽問題,看著看著就來到了一具仰臥在地面上的屍身旁。
張策俯下身去看看這具屍身、特別是雙眼,但除了左臂齊肘而斷之外,看起來和其他的屍身也並無不同,又仔細聽了聽,沒有呼吸聲也沒有心跳聲,這應當是一具正常的屍身。正打算繼續去看下一具屍身的時候,一瞥之間竟然發現自己的腳不見了――地面上不知什麽時候彌漫起了一股乳白色的濃霧,這霧氣濃的好像有形的一樣,剛好漫過腳踝,腳就看不見了。
濃霧迅速向上升起來,片刻間膝蓋以下就什麽也看不見了,隻有一片白霧。張策環顧周圍,只見洞頂也有同樣的白霧降下來,已經到了頭頂不遠處,看這樣子,估計片刻之間整個洞道中就都會彌漫著這樣的濃霧。
這霧實在是太濃了,在霧中兩個人即使是面對面的站在一起,互相也看不見對方,如果那個取走斷尾的人,還有那個呼吸聲在四處響起的“怪物”,他們隱藏在霧中意欲對自己三人不利的話,自己倒是不怕,隻要有人靠近,即使看不見也肯定能聽到一些聲響,可是趙半仙和秦璿卿……想到這裡,張策不由心中大急,急忙返身往回跑去。
轉瞬之間,腳下的霧氣已經升騰到了腰際,頭頂上的霧氣也已籠罩了頭臉,此時張策也顧不得腳下霧氣中躺著的屍身會不會被自己踩到了,彎腰低頭大步往回跑去。才跑出幾步遠,上下的霧氣終於連接到了一塊,整個洞中都彌漫起了白霧!
眼前除了白霧,什麽也看不到了,張策心中愈加著急,邊跑邊大聲喊道:“璿卿,你們那邊起霧了嗎?”
“起了!你在哪兒呢,四哥?”秦璿卿的聲音答道。
張策也顧不得回答秦璿卿的問題,大聲喊道:“你們兩背靠背站到洞壁邊上去!當心霧中有東西。”
“好的,你也要小心啊!”秦璿卿答應著:“你順著我的聲音過來就能找到我們了。”
張策一邊和秦璿卿互相喊著話,一邊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跑去,越跑越近,聽聲音隻有兩三丈遠了,怕撞倒了他們,張策慢了下來。
“四哥,你到了嗎?我們就在這。”秦璿卿的聲音。
“嗯,我……小……”張策正要回答,忽然聽到就在秦璿卿他們的周圍,忽然傳來一陣強勁的風聲,於是急忙出聲示警,可惜還是晚了一步,“心”字還沒出口,就聽到趙半仙“啊”的一聲驚叫,緊跟著又是馬燈跌落在地的聲音。隨即,張策就感到一股強勁霸道之極的勁風朝自己迎面撞了過來,勁風中還攜著趙半仙驚懼的叫聲:“救……”
張策下意識的一個鐵板橋,往後一仰想躲過迎面撞來的勁風,同時雙掌上舉,準備給對方一記重擊,卻忽然想到趙半仙可能是被對方挾製住了,這一下萬一要是打在趙半仙身上,隻怕要將他打個骨斷筋折,於是倉促間又變掌為爪,想要把對方抓住,或是把趙半仙搶下來。剛剛勉強將掌化為爪,雙手指尖就碰到了東西。
一觸之間,張策隻覺得左手碰道的似乎是一條巨蟒的身軀,光滑堅硬的巨大鱗片飛速從指尖滑過,渾不受力,根本不可能抓住,反倒是指尖被滑的得熱辣辣的一陣疼。
右手碰到的,是衣物一類的東西,張策急忙抓緊,然而對方卻毫不停留,一股巨大的力飛速向前扯去,卻隻聽到“刺啦”一聲響,張策手上一輕,一塊布已經被撕了下來。
那陣勁風越過張策上方,向他身後飛去了,趙半仙叫出的第二個字,從身後遠遠傳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