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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張策縱身從那冰窟窿扎進下面的寒潭水中,頓覺渾身上下一陣刺痛,那寒潭冰水沾到身上,就像無數針頭扎在身上一般。那水竟然是粘稠的……介於流水與寒冰之間!
不過張策倒也不以為意,知道這冰天雪地的,怎一下扎入水中,自難免覺得奇寒徹骨,隻要過得一陣慢慢就會好了。這潭水極深,張策深怕在潭中迷失了方向,於是先遊到了瀑布石壁邊,再沿著石壁向下潛去。隨著入水越來越深,水下也越來越暗,好在張策有一雙夜眼,雖在水中,身周丈許之內倒也還能看得清楚明白。
張策沿著石壁往下潛,本以為待習慣之後就不會覺得那麽冷了,卻沒想到這水中越往下越冷,渾身上下那針扎般的刺痛感,不但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明顯,待要折返身上去,又怕臉上掛不住,於是隻得咬咬牙,硬著頭皮繼續向更深更冷的水中遊去。
往下遊了約莫五六丈深,張策突然打了個哆嗦――水中似乎有條看不見的分隔線,就在他的胸口,下面的水明顯比上面的要冷了許多。
潛入分隔線之下的那一刹那,張策隻覺雙眼一陣刺痛,似乎結起了冰一樣,急忙閉上了眼,頭頂、臉頰、脖子、雙肩、手臂和胸口傳來的刺痛,讓他幾乎就要反身向上躥去,於是急忙用左手奮力摳住石壁,五指瞬間就掐入石壁半寸深,死死咬緊牙關硬挺著,喉嚨中發出了陣陣痛苦的悶哼。
張策就這樣將自己釘在石壁上,直到臉上和身上已經痛得麻木,感覺不到疼痛了,他才試著睜開雙眼,這其實不過片刻光景,但在張策心中卻仿佛足足過了五百年之久。
一睜開眼睛,張策就看到再往下大約一丈多深處的崖壁上,凸出來一團濃黑的東西,約有五六人合抱般大小,盡管這水下的石壁看上去也是黑的,但還是能一眼就看出,那東西比這石壁還要黑,絕對不是一塊凸起的岩石。憑感覺,張策知道――那東西肯定就是這水中極寒的源泉!
由於手臂已經麻木得有些不聽使喚了,無法游水,張策隻好用手抓著石壁一點點向下挪。盡管身體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但是張策心裡還是明白的,離那東西越近,水就越冷!好不容易到了那東西近前,才看出來,那是一個巨大的怪獸頭顱雕像,就好像一隻巨獸被石壁將身軀包裹住了一樣,石壁外只露著一顆碩大的頭顱,也不知是用什麽雕的,漆黑如墨,還泛著絲絲光澤。
這獸頭雕像雕的栩栩如生,乍一看有些像個狼頭,但是嘴比狼要短,而且頭上還多了一對短角,巨口大張著,仿佛要吞掉接近它的任何東西似的。雕像口中是也是黑漆漆的,但又不是雕像材質本身的黑,而是沒有光線的水下的自然黑,很顯然,那是一個洞。
張策勉強伸出手臂想要抓住那怪獸雕像嘴邊的尖牙鑽進洞中,但指尖才剛剛觸及,本已麻木的手指就又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忍不住又在喉嚨了“呃……”的哼了一聲――這獸頭雕像實在太寒了!
想了一想,張策拔出背上的“殘龍牙”,將刀刃插入怪獸雕像的口中,雙手把住刀柄,這才鑽進了那獸頭雕像的巨口中。
獸頭雕像十分巨口,口中雖然空間有限,也是一條徑約一丈五六的水道。張策借助“殘龍牙”,沿著水道往前進了大約一丈多之後,
水似乎回暖了一些,身上的麻木感慢慢的沒那麽強烈了。 又前進了大約兩丈多,雖然身周依然是一片漆黑,但卻能感覺到水道豁然開朗起來,似乎已經進入了另外一片水域之中。
由於誰開始變暖,身上的麻木感迅速減弱了,張策收起“殘龍牙”,開始往水面上遊去,他要到水面上去看看這是個什麽地方。向上沒遊多遠,張策就覺得身上麻木全消,開始變暖了,不過他心裡明白,這水還是一樣的冰冷,隻不過沒有那獸頭雕像周圍那麽冷而已,再加上自己下水時間久了,身上已經習慣了,所以才會覺得暖和。
向上遊比起向下潛就要容易的多了,不過片刻功夫張策就浮出了水面,他在水面上往四周看了看,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地下水域之中,頭頂上兩三丈高的地方就能看到嶙峋的岩石,身後則是石壁,其余幾個方向,在自己夜眼所及之內,都是水面,看不到岸邊。
於是張策又沿著石壁邊緣開始遊,他要查看一下這片水域究竟有多大,以及周圍是否有通道。不一會兒就遊了一圈回來,原來這片水域並不大,方圓也就二十丈左右。在張策浮出水面時的右手邊,幾丈之外有一片亂石灘,那裡有人工開鑿的石階,一頭通入水中,另一頭則連接著一條在亂石中開鑿出來的道路,道路延伸進了看不見的黑暗之中。
張策沿著石階上到岸邊,將上身的濕衣脫下隨手扔在身旁的一塊岩石上晾著,然後取出酒葫蘆,一陣痛飲,直到足足灌下去了至少一斤汾酒,喝痛快了、喝得胸腹之間滿是火辣辣的熱意,這才放下酒葫蘆,解下腰間系的繩索,將繩索從水中一點點拉上來,拉到頭之後又連續扯了三下,向秦璿卿和趙半仙發出信號,讓他們下水過來。
做完這些之後,張策隨手將繩子綁在了一塊岩石之上。又才找了塊岩石坐下來,邊休息邊等秦璿卿和趙半仙。
坐在岩石上,張策低頭看了看自己兩臂和胸腹,虯結的腱子肉和一身刺青花秀雖然看著還是那麽養眼,但那凍出來的紅一塊青一塊紫一塊,看起來就不那麽順眼了,不由在心裡嘀咕道:這水著實冷,我這體魄尚且凍成這樣,璿卿和半仙他們倆,雖說有那倭國水靠護體,隻怕也好不了多少。半仙還可以喝幾口酒暖身子,璿卿卻隻怕是不會喝酒。要是有些柴草便好了,我先給他們生上一堆柴火,待到他們從水中出來後,便可以烤火取暖了,可惜這裡常年難見天光,又到處都是石頭,哪裡會長出柴草呢……
張策想到這,便站起身來,想看看四周有沒有什麽可供生火之物,一看之下不由大喜,隻怪自己上來時光顧著喝酒了,原來在那道路兩旁的亂石中就扔著不少小碗口粗細的圓木,於是趕忙過去拾撿。不料手才碰上去,那些先前看起來完好無損的圓木就碎成了木屑,原來早已腐朽不堪了,隻是在這地下洞穴之中,一無風吹草動,二無飛禽走獸,這才保持了原樣。
張策心想,這或許便是禹王移鼎之時用來抬扛的木杠吧,現在雖說早已是朽木不可雕了,不過用來生火卻正好。於是趕緊將那些碎木屑摟到一起,一捧一捧的捧到石階旁,從腰間百寶囊中取出火折子,生起火來。這百寶囊中的東西,但凡怕水的,都是事先用隔水的油布包裹好了才放入囊中的,因此並不曾被水浸壞了。
將火生起來之後,張策又捧了些木屑來堆在一旁備著,然後才坐在火旁,拿過自己的濕衣服來烤。剛剛烤上衣服,便聽得水中嘩嘩兩聲響動,想是秦璿卿和趙半仙過來了,於是又趕緊放下衣服,走到水邊扯著繩子要將二人扯過來,邊扯繩子邊大聲招呼道:“璿卿、半仙,我在這裡,看著火光過來便是了。”
隨著繩索一點點的拉了過來,穿著套頭水靠的秦璿卿和趙半仙二人雙手緊緊抓住繩子,也越來越近,張策眼見他們倆都已有些手腳發軟了,急忙又跳入水中,一手一個,將二人拖上岸來,帶到了火堆旁。
秦璿卿坐在火堆旁,艱難的扯掉水靠的頭套,哆嗦著說了一句:“太冷了!”就不再多說話了,隻是雙手緊緊抱住膝蓋烤火。
張策一看她, 已是凍得嘴唇發青,渾身不停地在哆嗦,心裡不由一酸,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家,卻來吃這般苦,唉……暗歎一口氣,想說點什麽,但還是沒說出口。
又轉過頭去看另一側的趙半仙,只見趙半仙坐在火堆旁,斜倚著一塊岩石,一動不動的,張策急忙幫他扯下了頭套,只見趙半仙臉色發青,眼神散亂,已經有些迷糊了。
張策緊忙取過酒葫蘆,拔下塞子,送到趙半仙嘴邊,說道:“半仙,先喝口酒暖暖身子……”
趙半仙迷迷糊糊的張嘴咬住葫蘆口,張策手微微一抬,先給趙半仙喝了一小口,停了一停才又給他喝第二口,結果這第二口酒卻把趙半仙給嗆了,趙半仙一陣劇烈的咳嗽過後,一口氣總算是喘勻了,這才算是活了過來。
活過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搶過張策手中的葫蘆,自己咕嘟咕嘟的灌了幾大口,灌得酒水順著嘴角直往下淌才停了下來,說道:“娘的,凍死老子了,黃河穴眼,名不虛傳,我這半仙差點就要白日飛升做真仙去了。”
眼見趙半仙沒事了,張策又去看秦璿卿,只見她還是先前那個姿勢,定定的坐在那裡烤火,張策不由又是心裡一疼,說道:“璿卿,要不也喝口酒吧……”說著遞過了酒葫蘆。
“嗯。”秦璿卿接過酒葫蘆,皺著眉輕輕抿了一口,苦著臉咽了下去,一張俏臉頓時飛紅,張著嘴說道:“好辣!好辣!不過好像真的暖和了不少啊……”說完又喝了一小口。
眼見秦璿卿也慢慢恢復過來了,張策這才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