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烤了一陣火,秦璿卿和趙半仙也漸漸恢復了精神,趙半仙看著張策身上的花繡讚道:“胸前踞猛虎,背後盤蒼龍,老四你這一身花繡好看得緊呐,就是背上這道長長的疤痕有些嚇人。” 秦璿卿偏過頭看了看,說道:“凍得青一塊紫一塊的,也好看得緊呐,叫你逞能啊!”
“呵呵……”張策尷尬的乾笑兩聲,說道:“不礙事的……不礙事……”說著急忙將半乾的上衣取過來要穿上,卻被秦璿卿劈手奪了過去,“又要逞能了是不是?這衣服半潮不乾的怎麽穿,烤幹了再穿!”
“老四,我算是服了你了,”趙半仙說道:“這黃河穴眼之中,本就陰寒無比,又有萬年寒玉,我們倆穿著那日本國水靠,還凍掉了大半條命,你就那樣下水,居然還能活蹦亂跳的把我們拽上來,唉……真是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張策詫異的問道:“萬年寒玉?是不是那獸頭雕像?”
“就是那玩意兒!”趙半仙點頭應道:“萬年寒玉乃是至陰至寒之物,只需拳頭大小一塊,擺放在屍身旁,便可保屍身千萬年不腐不爛,擺放在居室中,便可得一夏清涼。不過此物極其難得,隻有在汪洋大海深處才偶爾得見,加之其陰寒無比,尋常人稍微接近就會被凍僵,故而要取這海底的萬年寒玉,實在比那采珠人蚌口奪珠要難上百十倍,因此世間並不多見,通常隻有那帝王將相之家才有得一星半點,也是寶貝的不得了。”
“如此寶貴之物,怎的會嵌在這水底石壁之上?還是這樣大一塊,說它是價值連城也不為過啊。”張策邊抓了些木屑添到火堆裡,把火燒得更旺些,邊問道。
趙半仙答道:“萬年寒玉至陰至寒,我們平日裡往往將‘陰寒’混為一談,實則是兩碼事――幽無形、深難測謂之陰;寒者,凍也。此物用來保存屍體或是保持室內清涼,那是用其至寒之性,而嵌在這水底下的石壁上,用的卻是其至陰之性,這實則是一道導引地氣的機關。”
“導引地氣?這又是怎麽個說法?”正在一旁給張策烤衣服的秦璿卿插話問道。
“導引地氣簡單說來就是通過某些媒介之物,在不改變山川地貌、風雲流動的情況下,將一地的地氣導引到他處去,導引陰氣那就要用極陰之物為媒介,反之,導引陽氣則要用極陽之物為媒,這媒介就稱之為陰媒或陽媒,媒介陰陽之性越極端,導引的效果也就越好。不過此法說來容易做來難,乃是堪輿術中最最高深的幾路法門之一。”
趙半仙答道:“你們還記得見到七星定龍錐上的銘文之時,我曾質疑過那裡不該是藏鼎的極陰之地嗎?按照劉伯溫那本手劄上的記載,九鼎應是分藏於九州極陰或極陽之地,而安國嶺那個山頭上,四面開闊,風過不停,氣至則散,連個藏風聚氣的風水位都算不上,又怎會是匯聚整條大河陰氣的冀州極陰之地呢。”
“如果一定要將嗣鼎藏在那裡的話,隻有一個辦法,就是用導引地氣之法,將黃河穴眼中的陰氣導引到那裡,再在那裡設下聚氣的法門,將導引而來的陰氣留住。水下石壁上的那個寒玉獸便是導引黃河穴眼中極陰之氣的媒介!至於說如此一來,將這黃河穴眼變成了一個奇寒無比的寒潭,倒不一定是始作俑者的本意了。”
趙半仙一口氣說了不少話,嗓子有些乾,於是停下喝了口水,才又接著說道:“你們知道那個寒玉獸雕像雕的是個什麽怪獸嗎?”
秦璿卿想了想說道:“看著有幾分像是個狗頭,
不過嘴沒有狗那麽長,而且頭上也多了一對短角,我還真不知道是什麽。” 張策點點頭,又補充道:“我遊歷江湖多年,也算是見過不少珍禽異獸,卻也從沒見過長那樣子的東西,甚至就連聽也沒聽說過有什麽東西是長成那個樣子的,隻怕並不是現實中真有之物,而是古人虛構出來的吧?”
趙半仙笑笑道:“此獸到底是不是真有之物,我也不知道,但它的大名你們肯定是聽說過的,隻不過不知道便是此獸罷了,饕餮――聽說過吧?”
“饕餮?”秦璿卿疑惑的問道:“你是說那獸頭雕的是個饕餮頭?”
“不是饕餮頭,那就是個饕餮!”趙半仙說道:“饕餮,樣子似狼,性貪吃。傳說這種怪獸貪吃無厭,把能吃的東西都吃光了以後,最後竟然把自己的身體也吃了,只剩一個大腦袋,所以落下個有首無身的名聲。你們也看到了,那寒玉怪獸樣子有幾分像狗,也就是像狼,而且有首無身,自然便是饕餮。將那作陰媒的萬年寒玉雕成饕餮樣,就是要借饕餮貪吃之性,希望它能多多吃進黃河穴眼中的極陰之氣。”
“原來是這個用意啊。”秦璿卿想想了又問道:“可是古人為什麽要弄這個導引地氣,做的那麽麻煩呢?將嗣鼎直接放在黃河穴眼之中不就行了,如果怕鼎被水泡壞了,那挖個坑埋在水下,或者是做個大罩子罩上就是了,他們既然有本事將能麽大的寒玉饕餮都安到水底石壁上,做這些就更不在話下了。”
趙半仙說道:“這個嘛,雖然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麽,但想來不外乎兩個原因,要麽是因為黃河穴眼處不利於鼎的安放與保存,要麽就是不便於用嗣鼎結‘九五之陣’,想必十有八九是因為後者。”
張策又抓了兩把木屑添到火堆裡,讓火燒得更旺些,然後說道:“既然如此,半仙你能不能看出來,這導引地氣的法門是要將黃河穴眼中的陰氣導引到何處去呢?咱們是循著這條道路找下去呢,還是有其他的法門?”
趙半仙笑道:“這個老四你就不用擔心了,陰陽之氣該往那裡匯聚,本是天定的格局,而導引地氣,卻是要改變這種天定的格局,實則是逆天之舉,哪有那麽容易啊。因此隻有極少數的能成功,但即便是這極少數,也不是想引到哪裡就能引到哪裡的,還要受到土層、水流、風向以及周圍與所引之氣相反的另一種氣的分布狀況等諸多因素的製約,否則的話,如果有人將墳塋墓穴的陰氣引到生人聚集的村落市鎮之中,那豈不是要天下大亂了。再者,導引地氣必用媒介,但無論用什麽做媒介,其效用都是有限的,畢竟,任何媒介都是天地所生之物,以天地所生之物行逆天之舉,這效用豈能強到哪裡去,就算是萬年寒玉也不例外!”
“像此處這樣導引陰氣,首先要遵循四點基本的堪輿定律:一是隻能由土薄處導引向土厚處;二是隻能自水來處導引向水去處;三是要順風導引;四則是要盡量遠避周遭陽氣旺盛之地。其次,導引陰氣的媒介多是用槐木或者僵屍,這些尋常陰媒,隻不過能將尋常的陰氣導引到一二十丈開外罷了,對於黃河穴眼中的極陰之氣, 其功用則是微乎其微的。似此處這般以那麽大一塊萬年寒玉為媒,這是頂好頂好的陰媒了,也隻不過是能將這極其之氣導引到一兩裡地之外而已,到了那裡,如果還要繼續導引,則還要使用其他頂好的陰媒才行。”
“所以,要麽鼎就在這周圍一兩裡之內,要麽這個范圍之內就還有其他的陰媒。咱們姑且不論眼前亂石中開鑿出來的這條路是正路還是歧路,你想,這地下洞穴再大又能有多大,雖說是一片漆黑,但咱們要在周遭一兩裡之內找尋出一個大鼎或是某件奇特的陰媒,想來不會太難的。”
秦璿卿將張策的上衣遞了過來道:“衣服烤幹了,快穿上吧!”
“謝謝!”張策接過穿上,隻覺那衣裳上還帶著絲絲熾人的火氣,穿在身上渾身上下都是暖暖的,舒服的不得了,一時之間竟有些懶洋洋的不想動彈了。但終究是心急找鼎,眼見大家也都歇的差不多了,於是強打精神趕走心頭那一縷暖暖的懶意,站起身來說道:“那你們再歇會兒,我先沿著這條道走下去看看吧,要是過了兩裡地還找不到鼎或者是其他的陰媒,再折回來咱們一塊往其他方向找。”
“算了,反正我們也歇夠了,一起走吧。半仙,快起來走了。”秦璿卿說著也站了起來,瞪了趙半仙一眼。
“走吧走吧,要走就一塊走,”趙半仙本來還想再多歇會,但眼見秦璿卿一個女孩兒家都起來了,也就不好意思再磨蹭了,嘴裡嘟囔著站起身來:“我要不去,估計那陰媒就算出現在你們眼前,你們也不一定能認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