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屋裡的伊諾睜開了眼睛,坐了起來,“進來。”
修端著一碗藥打開了門,“小諾,來喝點藥,傷好的會快些。”
“你放桌上吧”,伊諾淡淡的回答道。
修端著碗做到床邊,“藥已經不燙了,你還是趕快喝下去吧,不然藥效就沒那麽好了。”
伊諾看了一眼那碗藥,不由得皺了皺眉,這藥不僅黑乎乎的,還很難聞,一看就知道一定非常難喝。
“良藥苦口嘛~”修勸道,“你乖乖喝下去,好不好?”
伊諾扭過了頭,不再看那碗藥,“我等等喝。”
“呃,可是...”修還想說什麽,但最終歎了口氣,把藥放下,“那你記得要喝哦。”
伊諾沒有答話,修無奈,走了出去,伊諾看了看那碗藥,最終無視,靠在了床頭,閉著眼睛想事情。
“我就知道你不會乖乖喝藥!”伊諾睜開眼,阿香叉著腰,瞪著伊諾,“真是不讓人省心,幹嘛不聽修的話把藥喝了?”
伊諾輕輕歎了口氣,“有事嗎?”
“監督你喝藥”,阿香拿起了那碗藥,遞到伊諾的面前,“乖乖喝下去!”
伊諾非常嫌棄的扭過了頭,刺鼻的味道讓她皺起了眉。
“吼,修說你最討厭喝藥了,還真是”,阿香無奈的搖了搖頭,“你乖啦,把藥喝下去,這藥是修特意為你熬的,可以讓你的傷好的更快。”
“我沒受傷!”伊諾據理力爭,極力想避免喝下那藥。
“是,你是沒受外傷,可是你受了內傷啊”,阿香耐心的勸道,看到伊諾還是一副死都不喝藥的架勢,不由得歎了口氣,“我知道,這藥很苦,你就忍一下嘛,俗話說得好,良藥苦口利於病,看在這是修專門為你熬的份上,你就喝嘛,不要浪費了修的心意~”
伊諾瞟了一眼那碗藥,表情有些松動,可還是不想喝。
阿香無奈,隻得使出了殺手鐧,“你不喝的話,我就告訴灸舞哦,說你不聽話又受傷了,受了傷之後還不喝藥!”
“你...”伊諾憤憤的瞪了一眼阿香,居然拿灸舞威脅她,伊諾隻得妥協,接過了碗,深吸一口氣,仰頭喝下,藥苦的讓伊諾的臉都扭曲了。
雖然阿香很想拍下伊諾此時的表情,但還是忍住了笑,掏出一顆糖遞了過去。
伊諾趕緊塞進嘴裡,終於把嘴裡的苦味衝散了點,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阿香看著像小孩子一樣的伊諾,笑了笑,“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伊諾點了點頭,嘎啦嘎啦的咬碎了糖,頗有些可憐兮兮的看著阿香,“還有沒有糖了?”一粒糖不夠衝散嘴裡的苦味啊。
阿香笑著又掏出了幾顆糖,摸了摸伊諾的頭,這樣的伊諾她還是第一次見。
伊諾非常不滿的拍掉了阿香的手,“你不是說你要出去?”
“好啦,不要趕我走嘛”,阿香撇撇嘴,怎麽每次伊諾可愛的樣子只有幾秒鍾,真是不夠看,阿香在心裡暗暗發誓,下次一定要隨時準備好相機,把伊諾的表情拍下來。
夜色漸深,阿香輕手輕腳的到了屋外,輕輕吐了一口氣,趙雲的事總算告了一段落,正想回房休息,瞥見屋頂上有一個落寞的身影,不禁凝神望了會,最終歎了口氣,也是爬了上去。
正看著夜空發呆的修感覺到有人接近,低頭一看,“阿香?”愣了一下,趕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小心的扶到屋頂,略略皺起眉,
有些責備,“這麽晚了,怎麽還不休息?” “某人不也還沒休息?”阿香撇撇嘴。
修訥訥的說不出話來,反正他從來都說不過這位古靈精怪的大小姐。
阿香歪著頭看著修,“你怎麽跟小諾一個樣,大晚上的不睡覺,跑到屋頂來?”
“她...”修愣愣一句,想說什麽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阿香暗歎一聲,“我已經讓她乖乖喝下藥,現在在房裡休息。”
“她也會乖乖喝藥?”修有些不可思議的睜大了眼睛。
“怎麽可能!”阿香憤憤一句,“要不是我威脅說要告訴灸舞,她怎麽會喝?我發現啊,只有灸舞才能讓她乖乖的。”
“是嗎?”修苦澀一笑,“不過幸好,你有辦法讓她喝藥。”
阿香看著修,無奈的撐著下巴,“修,其實你可以命令她喝下去的,幹嘛叫我勸她喝啊,還給我糖讓我一起給她,你自己給她不是更好嗎?”
修清冷的眸子裡染上一層黯淡,“我怎麽可能命令她?她從小就最討厭喝藥了,明明自己容易生病,每次喝藥都要母親哄她,喝下去之後還要吃糖才肯罷休”,修嘴角輕微勾起,“喝藥這件事,她從來都不會聽我話,反而每次都要我幫她喝掉,我也傻傻的,趁母親不注意,都會幫她把藥喝掉,可是,她卻從不肯把糖分給我一點,總是很淘氣塞進自己的嘴巴,說什麽只有她把糖吃了母親才會相信她是真的喝藥了。”
阿香有些心疼的看著修,她其實知道修一直把伊諾放在心上,只是從來沒有表現出來過,直到他重新遇見了伊諾,“修,可以跟我講講你們小時候的事嗎?”
“我們小時候?”修喃喃著,看著阿香,嘴角浮起一絲寵溺,“你想聽啊?”
“嗯”,阿香點了點頭。
修抬頭看著夜空,“小時候的事,我記得的不多,我也從來沒有跟其他人說過我小時候的事,因為每次想起小時候,我都會想起母親和小諾,於是,我會再一次把記憶埋起來,7歲以前的事,是我心裡最深的記憶,每次觸碰那份記憶,都會疼的讓我窒息。”
“修...”阿香抿著嘴,握住了修的手,“你不要想了,我不聽了。”
“沒關系的,阿香”,修對阿香笑笑,“我從來沒對別人提起過,今天,就借這個機會跟你說說吧,老是憋在心裡,搞不好真的會像盟主說的那樣的心臟病。”
阿香靠近了點,一隻手和修十指相扣,另一隻手緊緊挽著他的胳膊,將頭輕輕靠在修的肩上,“修,你想說就說吧,我會是你最忠實的聽眾的。”
修寵溺的摸了摸阿香的頭,開始慢慢回憶,“小時候,小諾還是很可愛的,母親也很疼她,母親最愛抱著小諾,小諾其實很調皮,1歲多的時候就會耍賴了,每次她癟著嘴裝委屈的時候,母親都會很無奈的笑笑,然後什麽都聽她的,所以,小諾被養的有些嬌氣。”曾經,小諾最擅長的就是撒嬌了,可惜,現在的他已經看不到小諾撒嬌了。
“小時候,小諾也很黏我的,雖然我也會氣母親偏心,可是每次看到小諾眨著眼睛笑著叫我哥哥的時候,我就什麽都不氣了,甚至比母親還要疼她,所以,我一直都不知道到底該拿她怎麽辦,有時候對自己說要對他凶一點,可是每一次我都自己先舉白旗投降,因為實在是沒辦法對她凶”修停了一下,目光變得深邃,“後來,我們長大一點後,族裡的長老開始教導我和小諾異能術,只有晚上才能見到母親,一開始,小諾每天都哭鬧,長老們就毫不留情的訓斥她,甚至,把她單獨關在小黑屋裡,那個時候,我什麽也做不了,只能拚命練功,因為我早一點把每天的功課完成,就能早一點去找小諾,我記得,小諾足足被關了一個多星期,才不哭了,每天都在長老的督促下練功,練不好,就被打,從那個時候起,小諾就漸漸不笑了,她只是很努力的練功,因為只有乖乖練功,長老們才不會打罵,晚上去見母親的時候,母親就不會為了我們身上的傷痕落淚,小諾變得很懂事,懂事的讓人心疼,我多想讓小諾變回原來的天真的小諾,什麽呼延覺羅家的責任,讓我一個人背好了,小諾只要快樂就好,我不要她因為家族的負擔而失去笑容,所以,我比以前更用功,想把小諾比下去,這樣長老就會隻注意到我一個人,小諾就會輕松很多。”
阿香知道修的故事沒有說完,於是靜靜的等待著,沒有插話。
修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只是,我太天真,小諾跟我天賦都差不多,我能做到的小諾當然也能做到,於是,長老們對小諾更苛刻了,每天,小諾身上都會有新的傷痕,因為我們是不同的長老教導,只有晚上我才能見到她,所以一開始我並不知道小諾受傷的原因是因為我自己,我一直以為,是我做的還不夠好,不能引起所有長老的注意,於是,我更拚命了,小諾受的苦,也更多了,每次看見她,我心裡的愧疚就更深了,可是,小諾每次見到我,都會很開心的撲過來,抱著我不肯放,炫耀似的跟我說她今天又有進步了,那個時候,我們已經很難見到母親了,只有我跟小諾,相依為命...”修苦笑,相依為命這四個字太殘忍,明明是自己的家族,卻要用到這樣的字眼,真是可悲。
阿香緊緊咬著自己的嘴唇,她好想哭,自小,她過得就是公主般的生活,父親的寵溺,大哥的疼愛,即使是壞脾氣的臭二哥也會偷偷的關心著她,她從小就沒吃過什麽苦,想要什麽東西都能夠輕易得到,聽到修訴說他的小時候,連她這個旁聽者都忍不住心疼落淚,那個時候的修和伊諾,過得究竟是怎樣的生活啊?“修,那你們的父親呢?”修的故事裡,沒有父親這個角色。
“父親?”修輕輕皺起了眉,目光變得深遠,“我很少見到我的父親,我連他的樣子都不記得了,記憶裡好像沒有他,除了那一天...”修的臉色突然變了, 握著拳的那隻手的關節都隱隱發白,“那一天,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我的父親,那一天,父親死了,母親也死了,小諾...也離開了,只剩下我了,我把小諾趕走了,她再也不是我的妹妹了,我...那一天...我沒有家人了...”
“修...”阿香紅著眼把手放在修的唇上,使勁搖著頭,“不要說了,修,不要再說下去了!”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修心中的悲痛。
修把阿香的手慢慢放下來,嘴角無力的扯著笑容,“阿香,很可笑吧,那天的事,我記得清清楚楚,甚至是誰說過什麽話我都記得,唯獨,父親的樣子,我記不起來了,我記得他做過什麽事,但他的樣子,我不記得,我忘記了,我父親的模樣...”
“修!”阿香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他,忍著的淚終於落了下來,“修,不要再說了,不要說了,對不起,讓你想起了難過的事,對不起,修...”
“阿香,不要跟我說對不起,是我自己想說的”,修也緊緊抱住了阿香,想要安慰她,可是眼淚卻猝不及防的掉下來,抱著阿香就像是抱著唯一的溫暖,修貪戀著這溫暖,抱得更緊了。
“修,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以後會好的!”阿香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受傷的修,只能不停的重複,“一切都過去了,會好的,會好的...”
“阿香...”修能說的,只有這兩個字,揭開塵封已久的記憶,讓修傷痕累累的心曝露在阿香面前,此時的修就像是小孩子,受了傷的小孩,想要找到安慰,找到救命稻草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