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小國,大梁附屬國之一,物產豐富,尤盛產懸黎。
自歸順以來,便一年一小貢五年一大貢。
小貢多以金銀珠寶,香料為主,大貢除了小貢所列之物外,便是南海懸黎軸出。
此物深受皇族喜愛,由於可以發出美麗的黃綠或者淺藍熒光,更是以夜間最盛,因此風靡整個后宮內庭,又因為稀少,故即使皇親國戚,達官顯貴也難以得見。
貞合五年,南海國朝貢一龍眼大小的橙紅懸黎,如今為皇后所有,鑲於鳳冠之上。
蕭何瞅著置於小箱子中拳頭大小的南海懸黎,心想此事必有貓膩,便拿起來揣入懷中和女劍客從後窗出。
三皇子李文成接連幾次入宮給母后請安,皆看到小妹總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從身邊侍女翠鳥口中的知,蕭何走後,文晴公主就沒有開心過。
他有心責備翠鳥,卻也知道解鈴還須系鈴人,但是小妹小小年紀,卻儼然成了一個閨中怨婦,這讓他也心生憐惜,便留心去尋一好奇玩意幫小妹解悶消愁。
就在兩日前,李文成得一九宮鳥,金毛赤羽,頭頂紅纓,煞是好看,更叫絕的是此鳥會說人語。
調嘴學舌之音,特別逗人開懷。
李文成如獲至寶,這可是他托人輾轉多日,專門為小妹所尋,這不一有空便攜鳥入宮來,希望此鳥可以陪小妹解開心頭。
李文成提著鳥籠站在文晴公主面前,口若懸河的誇完這鳥兒是有多麽多麽聰明,但是現在任憑他怎麽呼喚挑逗,九宮鳥只是在籠中上躍下跳,喳喳的叫,時不時歪著腦袋盯著看他,卻一句人語也不說了。
文晴公主百無聊賴重新趴在桌子上癡癡望著下人們新換的兩束大金絲菊,她本來就對什麽九宮鳥兒沒有半點興趣,這喳喳的叫聲更讓人心煩。
李文成在小妹面前被一隻鳥狠狠打臉,現在看這鳥,雖然生的漂亮,卻也覺得索然無味。
他心中雖有不悅,卻也不知如何發泄,便指著鳥兒罵了句:“沒用的東西,還真把自己當了角兒!”
令他沒想到的是,九宮鳥跟著他也說到:
“沒用的東西!”
“呱!”
“沒有的東西!”
“喳喳喳!”
鳥在籠中一邊上下飛躍,一邊叫著。
“嘿!你才是沒用的東西!”李文成指著鳥兒罵到。
“沒用的東西!”
“沒用的東西!”
鳥兒不依不撓,重複著相同的話。
“噗嗤!”文晴公主終於笑了出來,翠鳥也笑了。
“哥哥還鬥不過一隻鳥兒!”
李文成尷尬的摸摸腦袋,他把鳥籠遞給小丫鬟翠鳥,也跟著憨憨的笑了!
“謝謝哥哥!”文晴公主說著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在鵝黃色長裙的稱托下,消瘦且動人。
“小妹都這麽高了!”李文成心裡想著。
不由得回憶起幼時的光景,小妹總是跟在他身後哥哥哥哥的叫個不停,他總是嫌她煩,會趁她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溜走,讓她自己一個人獨自哭泣。
說起來文晴還是救過他一命的,那次他丟下妹妹獨自溜走去找詹哥哥玩,要不是文晴賭氣故意把留給他的魚骨湯喂了貓,恐怕最後死了的是自己而不是貓了。
生於帝王家就是如此,雖然身份尊貴,卻也會隨時隕命。
在他之前,已經有五位皇子在出生一年半載後無辜夭折,在他之後病死夭折或不知原因去世的也不在少數。
自己始終是無心朝政的,卻幻想著若是生於布衣之家該是何幸。
索性自己和妹妹現在都安然無恙,想到這裡他走上前去摸了摸文晴的頭。
正所謂少女含情芳心動,百般嬌羞面露春,文晴公主的臉刷的紅了。
“哥哥這是做甚?”
“突然想起兒時的光景,轉眼你都這麽大了。”李文成感慨到。
“壞人!壞人……”籠子裡的鳥換了種叫聲。
文晴努努嘴到:
“你那時候只和詹哥哥玩,還不陪我玩呢,幸虧有宇哥哥和蕭何哥哥……”
文晴說到蕭何卻戛然而止。
“唉!”文晴趴在桌子上用手支著腦袋,歎了口氣。
或許是秋天的緣故,總讓人容易傷感,總讓人容易犯癡了!
果真是解鈴還須系鈴人,這句話一點也沒錯,李文成無奈的搖了搖頭。
再三思忖之後,文成像做了什麽重大決定一般,他從桌下抽出一個凳子端坐其上,似乎覺得不妥,他又傾斜著靠近文晴,然後才說到:“小妹,其實……其實蕭何已經——遇害了!”
後面三個字似乎是有口難言,李文成還是說了出來。
再看文晴,身子怔了一下,嘴上說了一句“我不信!”,眼淚卻早已如決堤的洪水,奔湧而出。
千萬思念鑄成的防線就因為這句話被擊的粉碎,化作滾滾的淚水,肆意流下。
在別人生命中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句,卻隆重而有力的刺穿在文晴的心頭,伴隨著滾滾血液,直到生命終結!
李文成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手停在文晴的後背上空,撫也不是不撫也不是,最後只能向翠鳥投去求助的目光。
“啪!”後背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讓全部心思都放在文晴身上的李文成嚇了一跳。
“從小到大就知道欺負你妹妹,啊?你給我滾出去!”惠妃一邊將文晴公主摟在懷裡,一邊怒火中燒的說到。
“娘,蕭何死了!”文晴趴在惠妃懷裡哽咽到。
“你聽誰說的?”
李文成知道瞞不住了,便叫屋裡所有人都退了下去,隻留了母妃和小妹二人,然後將那天怎麽去禦書房又怎麽偷聽的事一五一十的倒了出來。
貴妃怎麽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是這樣,整個人聽完也仿佛是受了驚嚇一般,竟有點顫巍巍。
“成兒了,你父皇這麽做就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此事,你這可是犯了死罪啊!”惠妃帶著哭腔,聲音顫抖著說到。
“我要是會未卜先知我也不會去偷聽的……”,李文成像做錯事的孩童一般低下了頭。緊接著整個房間噤若寒蟬,唯有抽泣聲不斷。
“不行,一定不能將此事泄露出去!”,惠妃斬釘截鐵的說到,但轉念又一想二皇子也知道此事,惠妃更加慌了神,自己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一家人齊座桌前,各個面如死灰,卻各有各的心事。
壞事已然發生,能做的自然是坦然接受,然後力求最大程度的補救。稍作鎮定以後,惠妃推了一把李文成急促的說到:
“成兒,快,快叫人備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