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這個鬼地方,今天恰好是第十天。
一般的客棧,是不會專門安排一個人去做劈柴的活,基本柴火儲存用的差不多了,管家便零時安排一個人去做這個事情。
小白樓後院,一連好幾天蕭何都在這裡專心致志的劈柴火,直到柴房堆滿了,院落裡也堆了不少,蕭何才被安排去打掃收拾客房的衛生。
這天他在樓下兜兜轉轉了好幾個客房,沒有發現特別雜亂的房間,都只需要稍作打理便可重新住人。
蕭何將白色的帕子搭在肩膀上,跟個沒事的客人一般晃晃悠悠的順著樓梯上到二樓。
他沿著左手邊走到距離樓梯口第三個屋子,抬頭看見門框上方的那個棋字,才發現正是當初第一次來這裡時所住的房間。
蕭何推門而進,一眼望去屋裡陳設和當初沒有什麽兩樣,只是床上的被子雜亂的團成一團,顯然是有客人住過的痕跡。
他走上前去摸了摸放在桌子上的茶壺,還有點溫熱。
蕭何在凳子上坐下後,伸手將桌子上一個倒扣的茶杯正了過來,然後倒了一杯茶水,細細抿了一口,入口清香。
正當他抬眼之際,對面牆壁上,一幅掛畫深深吸引了他的注意。
看這畫,分明畫的是一個棋盤,棋盤上畫的卻不是人們所熟悉的黑白兩子,而是一個個形態逼真穿著黑白鎧甲的小人。
這些小人,或拚殺,或相抗,或丟盔棄甲,或倒在血泊之中,蕭何死死盯著棋盤,不知不覺自己已經置身於這場戰鬥之中。
白霧漫漫,細雨蒙蒙,蕭何站在茫茫荒野之中,身上滴滴答答流著紅色的液體。前方的廝殺聲還在繼續,每個戰士的身上都雨血交融,他眼睜睜看著眼前的士兵一個個倒下,在血泊中顫抖著身子,手裡還緊緊握著長矛戰刀。
敵人在逼近,有人拉著他往後退去,他怒目圓睜,他無法面對將士的亡魂,突然,一條砍斷的手臂朝他飛來……
正在這時候,一片吵吵嚷嚷聲傳來,蕭何猛地一驚回過神來,竟發現胸口沉悶的喘不過氣來,連額頭也浸出細細一層冷汗。
他再也不敢直視牆上所作,但耳邊仍然吵鬧聲不斷,細一聽才發現是從樓下傳來。
蕭何稍作鎮定,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查看,這才發現樓下已經匯聚了大量的人。
聽了一會,蕭何大約明白了樓下一群人的意圖,大約是這批人號稱是南海而來的客商,因帶有不少值錢貨物,想就此將整個客棧包下來,已經住在這裡的人,他們願意支付雙倍房錢作為賠償。
有人願意,自然也有人不願意,一來二去便鬧了起來。
一時間劍拔弩張,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我小白樓,可不是你們鬧事的地方!”算帳先生李乘風放下手中算盤,一身青衫走到眾人中間。
“各位既然選擇我小白樓,那自然是知道我小白樓規矩,進了這個門,那便都是我小白樓的客人!”李乘風繼續說道。
“我們能選擇小白樓,自然是看得起你們,你又算什麽人,叫掌櫃的出來!”南海商人中,一人腰掛月宗,上前一步說到。
月宗者,十大名刀之一,刀背寬而厚重,刀身鏤空三個月牙而得名,極王爺手下大將柳相生所持。
李乘風對柳相生早就有所耳聞,此人刀法精湛卻性格暴躁,喜歡不按常理出牌。
誰又可知,曾經的李乘風是把刀用到極致的高手,一把殘刀便把江湖殺了個遍,
雖然現在早已經歸隱,但眼前的這點小陣仗又何足掛齒,他負手而立,一副仙風道骨。 果然,柳相生走上前來,二話沒說便對著李乘風一掌襲來。李乘風早有準備,不慌不忙也出掌相迎。
二人掌心相對,柳相生隻感覺肩骨猛的一震便脫臼而出。
這一掌著實讓柳相生吃了一痛,也讓他意識到自己並非敵手,還是少生事端為妙,況且還有要事在身!
其余南海商人見柳相生吃了苦頭,紛紛拔刀欲動。
“慢!”柳相生對著同夥把另一個手一揚,然後對著李乘風說到:
“方才多有得罪,還請先生安排十間客房!”
“如此甚好!”李乘風微微一笑,走過去抓起柳相生手臂一轉一扯一推,然後說了句:“柳將軍臂力過人,李某得罪了!”
柳相生大感詫異,果然是山外青山樓外樓,強中自有強中手,自己一夥人喬裝打扮,能瞞住的,恐怕也只是那些市井布衣罷了。
待安排好房間,柳相生令人將所帶貨物運了上了二樓。
蕭何透過窗戶,看著一行人上了二樓,似乎正是朝著樓梯左手而來。
保險起見,他便輕輕合好窗戶,將整個屋子掃視一遍之後,他把目光落在了床下。
門被推開的瞬間,他正好從床下滑了進去。
七八個人躡手躡腳抬了幾個大箱子走了進來,他們毛手毛腳將箱子置於中央,從眾人粗魯的動作來看,顯然箱子裡裝的也並不是什麽值錢玩意。
蕭何趴在床下,他看到有人一雙烏靴朝著自己走了過來,不由得開始緊張,他努力屏住呼吸。
好在來人只是在床上摸索了好一會兒後,這雙烏靴便重新離他遠去。
幾個人沒有多待,隨著關門聲一同走了出去,隔著門窗可以看到有人守在了門口。
柳相生見幾個上樓的人出來以後,便開始招呼小二好酒好肉好生招待起來。
“哥幾個幸苦了,該吃吃該喝喝,放開了吃飽喝足了好繼續趕路!”
由於吃飯的地方也可以看到樓上的緣故,柳相生遂命看守之人也一同下來用餐。
房間重新變得安靜,可門口守衛也讓床下的蕭何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他卻看到門口之人離開了,為保安全,他還是在床下等了一會然後才慢慢爬了出來。
房間裡,整整擺了五個大箱子,佔據了大部分空間。
蕭何輕輕走到窗前蹲下聆聽,確保門口守衛都已經離開,他又找了個外人不易察覺的角度輕輕掀起窗戶查看,確保暫時沒有人接近。
蕭何輕輕打開後窗,他把頭伸出去,正準備身子也翻出去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人——白衣女劍客。
白衣女劍客依舊頭戴鬥笠,似乎也同時注意到了他。
蕭何做了個噓的手勢,重新進入了房間,白衣女劍客也一躍而進。
“你有沒有辦法打開!”蕭何輕聲說到,然後用手指了指放在地上的五個大箱子。
女劍客查看一番鐵鎖後,手在身上摸索,蕭何再看她的時候,已經發現她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釵針捅進了鎖裡面,不一會鐵鎖打開了。
打開箱子,一股棗子特有的芳香夾雜著略微的酸味撲面而來。
整整一大箱棗子。
蕭何目瞪口呆。
正當女劍客準備打開第二個箱子的時候,蕭何攔住了她。
他俯下身子,整個鼻子貼近剩余的箱子盒蓋縫隙聞了一圈,發現每個箱子都散發著濃重的棗子味道。
“裡面都是棗子!”蕭何輕聲說,轉而用手指了指床。
二人掀開被子,果然在被褥之下,發現了一個小銅箱子,掛著一把銅鎖。
銅鎖顯然是比之前的鐵鎖好了許多,白衣女劍客搗鼓了好一會,在蕭何都以為她打不開的時候,只聽“哢嚓”一聲,銅鎖隨著白衣女劍客手的轉動應聲而開。
層層金色軟錦之下,赫然是兩顆拳頭大的南海懸黎,泛著橙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