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在成長,青年在老去,枯樹倒下,幼苗生長,新崛起的一代從老一輩的手裡將接力棒接下,捍衛正義,希望人民金盾永遠熠熠生輝。
洋北市,臨洋省轄市,與濟陽半島隔海相望,是重要的港口、貿易、工業、旅遊城市,在2018年被列為新一線城市,截至2018年11月1日零時,常住人口約為600萬人。
2020年7月30日,早上7點,市局刑警支隊支隊長江忠敏的辦公室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鈴聲。電話是指揮報案中心打來的,有群眾在新民公園的足球場裡發現了5個正在滲血的足球,足球已被人用線縫上,群眾懷疑這5個足球裡面裝的是被肢解的人體屍塊。
通常情況下,市局110指揮報案中心會根據案發地分派警情到轄區派出所、交警隊和警務服務站、街面巡警等單位處理,直接分派到市局刑警支隊的案件少之又少,今日的情況非常罕見,江忠敏立即意識到這是一起嚴重的惡性案件,詳細了解過情況後,指派重案大隊趕赴現場。
重案大隊,刑警支隊中的一支刀尖隊伍,下設三個重案小組,現有偵查員39人。
金準,37歲,市局刑警支隊重案大隊的大隊長。特警出身,曾在突擊隊工作過五年時間,久經沙場,直覺敏銳,個高腿長,常被人說是刑警隊裡顏值最高的美男子。
案發前一個星期,朝陽區李家村發生了一起滅門案,一家五口慘被殺害,重案三組目前已鎖定了犯罪嫌疑人,正在進行最後的線索梳理工作。重案二組昨日接手了一起故意縱火案,無暇分身。重案一組兩天前成功偵破了一起誘奸少女案,全體偵查員不眠不休多日,終於將嫌疑人緝拿歸案,今天本該是他們的休息日,新案發生後,由於隊裡人手不夠,金準便結束了一組同志的假期,案件經刑警支隊立案偵查後,由重案一組負責偵辦。
錢錫佳,33歲,重案一組組長,外號“野牛”,長相憨厚,個高體壯,如牛一般,也像牛一樣肯吃苦,有倔勁兒。刑警在執行任務時後背是最危險的地方,所以這些年每個人對同事都是發自內心的信任,金準與錢錫佳既是上、下級的關系,也是彼此的好兄弟。
金準將電話打給錢錫佳時,他正在客廳裡和妹妹錢小雨吃早飯,接到任務後,用微信語音電話通知了重案一組的袁萊、李曉凡、李在明,三人又按照樹狀關系圖通知了一組余下的幾名偵查員。
餐桌上放著煎好的餃子,一盤是韭菜雞蛋餡的,一盤是芹菜雞蛋餡的,都很素,都是母親陳玉昨天熬夜包好的,錢小雨不喜歡吃隔水加熱過的食物,錢錫佳煎好後才叫醒妹妹。
“有案子,哥今晚可能不回來了。晚上有雨,記得把窗戶關好,如果害怕的話就把家裡的燈都打開,聽聽音樂,媽晚上11點多就下班了。”他對妹妹說道。從衣櫃裡翻出一條軍綠色短褲,抻了幾下褲上的褶子後,匆匆套上,將警察證件塞進褲袋裡,褲袋是個百寶箱。
錢小雨正值青春期,喜歡王一博和易烊千璽,總嘲笑錢錫佳是個土老帽兒。
“哥,你也是刑警,為啥不能像TVB刑偵劇裡的那些阿sir那樣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皮鞋鋥亮,正兒八經的衣冠楚楚?”
錢錫佳在妹妹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你哥就是個草根兒,天生的勞碌命,活得糙,沒那麽多講究。出一次命案現場,萬一碰上了腐敗屍體,這一身的西裝就甭想要了,
那股味兒,你用消毒液都蓋不住,衣服不是一次性的,咱不能和錢過意不去。皮鞋上腳,你跑不了多快,嫌疑人卻跑得飛快,你這一雙鞋讓同組人之前的摸排工作全都白做了。” “有案子”,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在不同人的心裡產生了不同的應激反應。錢小雨最怕聽到這幾個字,無心再吃早餐,心臟猛地抽緊,接著又是許久的擔憂,一線刑警面對的風險不小,每個人幾乎是拿著命在拚,她最怕哥哥在執行任務時發生意外。不過,為了讓哥哥輕松上陣,她還是將焦慮掩下了,如往常那樣故作嫌棄地催他趕快去忙。
錢錫佳走出房間的那一刻,心裡五味雜陳。
這緊巴巴的日子要何時才能結束……
警察的父親去賭博,這一度成為了鄰居們茶余飯後的笑料。
嗜賭如命的父親拖垮了這個家,錢錫佳也曾怨過他,甚至與他冷戰數日,如今,在夢裡和父親見一面已成了難以實現的心願……
重案一組趕往中心現場,法醫譚健、技術大隊的金芸、高明乘坐現場勘查車同往。
新民公園在1997年建成,是附近居民飯後消食的場所,南行300米是洋北市最大的購物中心,國內最有名的呼吸科醫院也建在這附近,由於地處市區的繁華地段,公園內的遊客非常多。園區內除了種有普通的綠植以外還種了不少果樹,在洋北市著有“便民小果園”之稱,果樹沒有噴灑農藥,果實吃起來鮮甜可口,每到五、六月份,待杏子、甜李成熟時,遊客可以免費摘取一公斤以下的果實。
七月,荷花盛開的季節,賞花的遊客很多。荷花池距離足球場不足500米,公園裡發現屍塊的消息不脛而走,遊客紛紛跑向足球場看熱鬧,在中心現場外圍上了兩個大圓圈。
園區內禁止機動車駛入,金準和錢錫佳、袁萊、李在明、李曉凡在轄區派出所民警的指引下,步行280米到達新民公園B區的足球場,這裡就是報案人在報警電話中所說的發現滲血足球的位置。
發現疑似封屍足球的地點位於新民公園足球場的西南角,被草地圍繞,斜前方50米處是球門,以足球場為圓心,500米半徑內沒有明顯的建築物和遮擋物。五個足球被排成了一排,血水從足球的縫隙中滲出,將下方的草坪染成了暗紅色,經風一吹,血腥氣猶存。
轄區派出所的所長王志森、民警張華是最先到達現場的人員,王志森將發現疑似封屍足球的前後情況向金準做了匯報。
“金隊,我們接到任務後在7點41分到達現場,發現現場有明顯的擾動,幾個晨練的老人為了看熱鬧走了進來,我們將圍觀群眾勸離後在現場圍上了警戒帶。法醫和技術人員沒到,我們沒有擅自將足球剪開。報案人是附近騰達健身中心的兩名游泳教練,其中一人發現滲血足球後在慌亂中將裝有早餐的食品包裝袋扔在了現場。”
職業屬性會在不知不覺間改變一個人,慢慢養成很多連自己之前都沒有想到的不同於大眾的習慣。金準在進入現場之前會習慣性的查看這附近是否裝有監控探頭,就像他做特警的那五年總會出於本能反應去留意附近是否埋伏了可疑人物一樣。
金準:“足球場這一帶一直都沒有安裝監控探頭嗎?”
王志森:“2018年以前安裝了,後來壞了,就拆了。”
金準:“足球場每天都有人來,凶手將拋屍地點選在這裡,完全不擔心屍塊被發現,看起來絲毫不想逃避他的犯罪事實,甚至急於引起群眾的注意。縫在足球裡的這些屍塊不多,目測隻佔人體的10%,不排除凶手接下來還會繼續在公園內的其他角落繼續拋撒余下屍塊的可能性,稍後要對人流量大的區域進行重點留意,辛苦你們。”
王志森:“3名民警和2名協警已經去做了,金隊長放心。”
為了中心現場核心區內有價值的線索不被破壞,警方在進入現場時有秩序。
最先進入核心區的人是刑偵大隊的技術人員,通常為2-3名,負責現場的勘查工作,尋找有價值的物證,並拍照固定現場的原始狀況。勘查工作結束後,法醫進入,對屍體進行初步的檢驗。所有的工作都做完後,偵查員進入,結合現場環境、屍體征象等可見信息初步確定案件的性質及偵查方向。
在錢錫佳的帶領指揮下,重案一組的外圍調查工作有序展開。
報案人陳卓,男,27歲,新民公園北門對面的騰達健身中心的游泳教練。
他對錢錫佳和袁萊說道:“我們每天上午10點上班,每天都來這踢球。今天早上7點30分左右,我買了早餐打算和同事來球場,沒想到剛走進來就發現了異常。那五個足球竟然在滲血,就像皮膚被剌破了似的,每個球都血淋淋的,腥臭腥臭的,還透著一股子酸,那股味兒我這輩子都沒聞過,媽的,差點把剛吃進去的包子吐出來。”
錢錫佳:“你們每天都來?昨天是什麽時候過來的?”
陳卓:“基本上算是天天來吧,反正一有時間就來,單位離這裡近,有時候一天來兩回。昨天我們是晚上7點多來的,不到9點離開的,是最後一波進場踢球的人,我們從公園離開的時候正趕上保安交班。”
錢錫佳:“足球場平時全天對外開放嗎?”
陳卓點頭。
錢錫佳朝他空空如也的雙手看去,“你進來踢球,不帶球嗎?”
陳卓:“球場裡有球,不用自帶,在這踢球的都是年輕人,素質挺高的,沒有人偷球。”
錢錫佳:“足球場平時放幾個球?”
陳卓:“一個,如果球破了的話就換個新的,都是園區的工作人員準備的,政府掏錢。”
報案人朱家輝,男,26歲,同為騰達健身中心的游泳教練。
他在樹蔭底下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太他媽的嚇人了,我做夢都沒夢見過這麽恐怖的情景,當時真不該過去看那一眼。大約7點30分過一點的時候,我到達足球場,看到陳哥在打電話報警。他掛斷電話後告訴我場地裡有五個正在滲血的足球,裡面可能有死人。我當時壓根沒往碎屍案上考慮,隻納悶那麽大的一個人是如何塞進足球裡的,所以跑過去看了幾眼,一眼萬年,我估計這輩子都無法忘記這樣血腥的場景了。”
朱家輝交代的細節和陳卓的相同。園區提供一個足球,兩人在昨天晚上7點多進場踢球,晚上9點左右離開,再次進入球場時就是今天早上的7點多。
報案人在筆錄上簽字、捺印後,從現場離開。
前方,一名身形窈窕的女孩手提勘查箱走進了中心現場的核心區。從背影看她很年輕,純白色的長款連衣裙套在身上,材質上佳,剪裁得體,深栗色的長卷發用一根棗紅色的發圈簡單地束在腦後,腳穿一雙淡藍色的軟面平底鞋,看起來活力十足,也不失韻味。
金準迎過去。
白裙女孩的面容十分精致,標準的柳葉眉、杏核眼,眼神清澈,整個人如同一朵盛開的梔子花般清雅可人,仔細看去,也能在她的眉宇間尋到一種並不常見的英氣。
金芸,市局技術大隊的副隊長,金準的親妹妹,金家唯一的女兒,28歲,從小就在兩個哥哥的寵愛下生活,呼風喚雨撒豆成兵。因為有金芸的這層關系在,重案大隊的所有鑒定報告,技術室總是出得特別快。
2019年年初,洋北市公安局根據上級要求改革了刑事技術部門,金芸的上級被任命為刑警支隊副支隊長、第六大隊(技術大隊)大隊長,能力出色的金芸正逢晉升的好時機,被提拔為技術大隊的副隊長,成為了市局最年輕的副科級人員。在這之後,技術大隊建立起了五個專業實驗室:法醫室、痕跡檢驗室、文件視聽資料檢驗室、理化試驗室、法醫物證室,技術大隊同時掛市公安局司法鑒定中心的牌子。
金準常說妹妹有著洋娃娃般的外表,內心卻和將赴沙場的戰士一樣凜然無畏,她從八歲開始看推理小說,在案件偵查這方面有時比他這個哥哥還專業。
錢錫佳走過去,笑說道:“謔,金小妹來得早,這些年來技術大隊沒你不行,巾幗不讓須眉,你和準哥一個賽過一個。”
金芸笑眼彎彎,“老錢上次去我哥家吃飯還是一個月前的事呢吧?我哥前些天做了缽缽雞,特好吃,他下廚一次相當難得,嫂子滿口稱讚呢,等你忙完了過來吃啊。”
錢錫佳:“妥了,辦完這案子就過去,正好看看金然,都快一個月沒去看我的小侄子了。”
金芸進入中心現場後,對現場的方位、概貌、重點位置、細目按照順序逐一進行了拍照、錄像。 現場除了五個滲血足球外還放著一隻橘黃色的食品包裝袋,袋子上寫著‘騰達健身中心’幾個楷體字,裡面裝著一盒溫熱的豆漿和兩個稍有些燙的白菜餡包子。
金芸在工作時還是習慣稱呼哥哥為“金隊”,“報案人留下指紋了吧?”
錢錫佳:“是你錢哥哥我錄下的,都妥妥的,這杯豆漿就是報案人陳卓喝過的。”
豆漿盒子是透明的,並無異樣。金芸采用兩步擦拭法對插在豆漿中的吸管的邊緣處進行了擦拭,將提取到的生物檢材放入物證袋中,說道:“殺人碎屍,手段殘忍至極,社會影響惡劣。凶手將屍塊曝露於眾,不遮不掩,十分從容冷靜,也足夠變態,心理肯定不同於正常人,或許會為自己的殺人行為而洋洋得意,因為這種自負的心理,不排除會在拋屍後在現場圍觀自己戰果的可能。所以我先對報案人的DNA進行了提取,希望能夠在屍塊上提取到不屬於被害人的皮膚組織或肌肉組織。”
金準:“不同的人在作案後的心理也不一樣,有的人會感到不安、驚恐、敏感,有的人會覺得滿足,尤其是那些有了意外收獲的人,個別衝動作案的凶手會感到麻木,不安的情緒還是佔大多數。隨著客觀因素的變化,後續也會出現新的心理衝突,主要表現為試探,會忽然之間對案件極為關注,有的人甚至還會故作姿態參與案情的討論,痛斥凶手。碎屍案的現場勘查量大,小高,辛苦你們。”他側身為高明讓位,技術大隊的現場勘查工作由此正式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