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0日,傍晚5點30分,碎屍案發生後的第9個小時,案情分析會在市局三樓的會議室召開。會議由隊長金準主持,新人李曉凡負責記錄,法醫譚健、技術大隊的金芸參加。
首先,由重案一組的偵查員對中心現場外的詢問調查結果進行匯報。
組長錢錫佳將大家獲取到的信息進行了匯總。
“凶手所選的拋屍地點在新民公園的足球場,平時免費,人流量大,晚上4點以後進場踢球的人比較多,足球場通宵開放,但在晚上8點以後基本就沒有人了。保安每晚9點會在園區內巡查,昨晚負責巡查的保安沒有發現足球場內的異常狀況,推測凶手進入足球場的時間是在昨晚9點到今早8點半的這段時間。”
“我們讓新民公園的工作人員對出現在中心現場的這5個足球進行了辨認,只有一個球是園區準備的,余下4個都是凶手自備的,足球的牌子都是阿迪達斯的,都挺舊了。凶手在運屍之前肯定進過足球場,堂而皇之的將這個足球帶離了現場,足球所佔空間不算大,一個雙肩包就能裝下它,凶手背包進場的可能性比較大,如果沒有背包,抱著球離開足球場也有可能,目標人物到時候在監控錄像中會很顯眼。”
“發現屍塊的區域屬於市民休閑娛樂的場地,沒有安裝監控探頭,袁萊和李在明以拋屍地點為核心,以‘田’字形調取了周邊能夠調取到的全部監控錄像,已經將一部分錄像與視頻大隊進行了交接。”
在錢錫佳之後做工作匯報的是技術大隊的金芸。
“經過鑒定比對,目前可以確定現場的屍塊屬於同一名被害人。”
隨後,金芸將現場照片在幻燈機裡從頭到尾播放了一遍,讓偵查員對初始現場有了大致的印象。而後,她以勘查的時間為順序,將技術室出具的鑒定結果逐一進行了陳述。
“發現屍塊的地點在足球場,場地鋪有大片草坪,不利於足跡提取工作的進行,凶手有可能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決定在這裡拋屍的,不容易留下痕跡物證,在拋屍前有可能踩過點,也有可能平時住在這附近,且具備一定的反偵察意識。”
“凶手用了五個足球來裝這些屍塊,不過我們沒有在足球上提取到有效指紋和掌紋,推測凶手當時是戴著手套封裝這些屍塊的。在足球場附近的草叢中找到一枚戒身上刻有字母‘D&Z’的卡地亞牌子的戒指,戒指上的血跡經過鑒定屬於被害人,同時也從戒指上提取到了微量的皮膚組織,經過鑒定,DNA不屬於被害人。”
金準:“DNA不屬於被害人,這倒是一個好結果。戒指上的血跡很有可能是凶手在分屍或拋屍的時候不小心蹭上去的。皮膚組織在血跡之前出現在戒指上的可能性比較大,戒指被丟進草叢中之前,除了被害人,應該還有一個人戴過,戴戒指的這個人有一定的概率和這起碎屍案有關聯。”
金芸:“戒指不便宜,扔掉很可惜,此是後話,暫且不提。戒指上的皮膚組織不屬於被害人,如果是凶手留下的,便不會冒險讓我們這麽快就找到線索,這與自投羅網無異,從殺人到分屍,再到運屍,凶手全程都是一個很冷靜的人,必然不會在這個環節出錯。所以我的觀點可能和金隊長的不一樣,我認為戴過這枚戒指的人有可能是被害人的另一半,或者只是單純的試戴一次,這個人和這起碎屍案並沒有太大關聯,當然了,還有很多種可能性。”
金準:“凶手縫足球時用的是什麽線?”
金芸:“線是最普通的家用款,
市區內很多地方都能買得到。” 金準:“凶手把屍塊縫進去之前需要先用剪子或者其他工具把足球剖開,有沒有從足球的分割處提取到有價值的物證檢材?比如毛發、皮屑。”
金芸:“分割處乾乾淨淨。”
金準:“和頭顱放在一起的桃木劍,上面有沒有提取到有效指紋?”
金芸:“也沒有,桃木劍上只有被害人的血跡。”
金準將現場照片回放,細看著這五個封裝屍塊的足球,說道:“戴著手套縫針,針腳還能這麽細密,平時針線活應該做得很不錯,女性作案的可能性要大於男性。凶手在把這些屍塊縫進足球的過程中非常鎮定,不能排除曾有過犯罪前科的可能性。稍後將這份DNA與數據庫中刑滿釋放人員的DNA作比對,看看能不能找到與之匹配的人。”
金芸點頭,繼續說道:“金隊,我還有一點想法。凶手在把屍塊縫進足球的這個過程非常冷靜,有可能如你所說曾有過犯罪前科,但我覺得凶手也有可能學過醫學,或者在殯儀館工作過,比如遺體美容師,這類人對屍塊完全不畏懼,膽量超乎常人。”
金準認同妹妹的分析,在白板上加上了一行文字:“凶手對人體較為了解。”
最後進行工作匯報的是法醫。
碎屍案對法醫而言是一項瑣碎的大工程。凶手選擇碎屍的最主要原因就是為了讓線索變少,在線索寥寥的情況下,隻憑著解剖台上的屍塊通過一丁點線索查找更多的線索,難上加難,耗時久,還不一定有收獲。
譚健:“被害人的下頜關節出現屍僵,用力破壞後可以重新發生,死亡時間在24小時以前,屍塊被烹煮的時間久,大致的死亡時間目前還無法確定。”
“根據恥骨聯合面、牙齒和盆骨的特征,推測被害人的年齡在41-45周歲。切口處沒有生活反應,被害人是在死後被分屍的。左、右手掌的切口光滑平整,一次切下,不切第二刀,推斷分屍工具為刀面寬闊且鋒利的單刃刀,比如剁刀、砍刀,在進行恥骨、盆骨分離的過程中,凶手將分屍工具換成了電鋸。”
“我將被害人的左手掌放進冷凍櫃中冰凍一小時後,無名指處的痕跡變得非常清晰,被害人生前戴過的戒指的形狀與金小妹在拋屍現場找到的戒指基本吻合。”
“被害人左、右手掌的指甲青紫明顯,這是機械性窒息死亡的典型征象,經過檢驗,目前可以排除死於顱腦損傷、中毒,以及因其他重要器官損傷而引起的機械性損傷死亡的可能性。機械性窒息死亡分為很多種,包括縊死、勒死、捂死、扼死、體位性窒息、擠壓窒息和性窒息等等,頸部是我們的重點檢查部位,凶手在用強酸腐蝕被害人面部的過程中,順勢流下的強酸也對被害人的頸部造成了輕微的腐蝕,頸部的肌肉分離工作較為困難,至少還需要半小時的時間才能完成,下樓開案情分析會之前我正在做這件事,再過十幾分鍾就能有結果。”
金準:“凶手在切下被害人的左、右手掌和生殖器官時能做到一刀切下且切口處平整,說明他研究過人體。在這之後,凶手又用蠻力將恥骨和盆骨從屍體上費力地分割下來,說明對人體還是不夠了解。排查范圍可以暫定在曾經自學醫學的人、屠夫、遺體美容師以及中途退學的醫學生中。毀屍、分屍,多見於熟人作案,為了掩去關鍵的證據,所以我們接下來的排查范圍可以再縮小一些,即:與被害人相熟的自學醫學的人、屠夫、遺體美容師和中途退學的醫學生。”
譚健:“我沒有異議。不過排查范圍雖然縮小了,難度卻沒有明顯的降低,在找到余下的屍塊之前,恐怕可用的線索少之又少。屍塊只有一顆頭顱、兩隻手、盆骨、恥骨,我們現在只能根據這些推測被害人的性別和年齡,長相、身高、體重等信息無法獲知。”
金準:“協查通報已經發出,截至目前還沒有接到市區內派出所打來的電話,凶手沒有繼續拋撒余下屍塊,這些屍塊現在還在凶手家裡的可能性比較大。凶手平時很有可能獨居,且平時很少有人去家裡做客,只有這樣,將屍塊放好後才不會擔心被人發現。”
譚健:“如果第一現場與藏屍地點在一處,中間就不需要運屍這個環節了,方便很多。我的想法隻代表個人,被害人的太太的作案嫌疑遠高於其他人。”
他的想法也是金準的想法,金準在陳赫雲的名字旁邊劃上了重點符號。
金準:“足球裡面放不了多少屍塊,但凶手還是執意用這五個足球對屍塊進行封裝,又在頭顱的底部放了一把桃木劍,並且不嫌麻煩的用針線將五個足球縫得嚴嚴實實,很迷信,很固執,很認真,這同時也不能排除被害人生前對足球十分偏愛的可能性,這是一條屍源的篩查線索,被害人的興趣愛好或職業或許和足球有著緊密關聯。”
碎屍案發生後,當務之急是尋找屍源,並確定第一案發現場,否則後續的工作將無法正常進行下去。金準將重案一組的現有警力分成三個調查組,對接下來的工作做出安排。
第一探組,袁萊、李曉凡,負責監控錄像的篩查工作。以7月29日晚上9點至30日早上8點30分為篩查條件,查找在這段時間內使用自行車、三輪車、手推車等人力工具,或者背包、手提包裹、拉著行李箱或購物車等方式進入園區的遊客,並記錄好時間。由於袁萊和李在明拷貝到的錄像較多,本次視頻篩查工作由視頻大隊協助完成。
第二探組,錢錫佳、李在明,負責聯絡卡地亞的官方旗艦店和洋北市的所有卡地亞實體店,調取在案發前曾經購買過同款戒指、並且曾在戒指上刻過字母“D&Z”的顧客名單,確定名單後,從中找出洋北籍的顧客,聯絡戶籍科調取個人信息。被害人的死亡時間在發現屍塊的24小時前,篩查條件要向前推一天,即:2020年7月28日以前。
第三探組,徐哲、孫濤,負責屍源的尋找工作,先從失蹤人口入手,尋找與之相符的人。
任務分配完後,偵查員各歸各位,各做各事。
金芸剛從會議室離開就接到了母親打來的電話。她的手機開啟了播報來電號碼的功能,金準聽見電話是母親打來的,便也走了出來。
金芸對哥哥歎氣說道:“才安靜不到兩天的時間,催婚電話就又打來了。”
金準笑著,他始終理解妹妹的想法,也理解母親的,結婚是一種選擇,不結婚也是,人活一世,總該為了自己而活一生,結伴生活和形單影隻都是生活。
母親:“才接電話,是不是又在忙工作?你要和工作過一輩子嗎?”
金芸:“媽,我和二哥在一塊呢。”
母親:“又在研究案子是不是?你倆聚在一塊,不是吃飯就是分析案情。”
金芸:“媽,那還真被你說中了,案情分析會剛結束。”
母親:“你一撅屁股拉幾個糞蛋我都知道。金準和金琨是男人,拚事業是應該的,你可不一樣,女人要賢惠,不要做女強人,男主外,女主內,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媽是過來人,這些話你要聽進去,只有家人才會盼著你好。”
金芸已經開始一耳進,一耳出了。
母親:“你就應該學學你二哥,在30歲之前成家立業,多有正事,多聰明,顏妍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萬裡挑一的美人兒。你大哥也不賴,雖然晚婚,但孩子來得快,而且一下子抱倆,兒女雙全,妥妥的人生贏家。再看看你,都28了,連男朋友還沒有呢。”
金芸:“媽,這事急不來,順其自然。”
母親:“再順下去你就30了,很快就到35,懷個孩子都是高齡產婦。我和你爸不能看著你這樣墮落下去,小區的李阿姨給你介紹了一個男孩,今晚你去見見。”
在父母的眼裡,只要沒結婚、沒生子,無論你取得了多好的成績都是失敗的。 金芸隻道:“我不見,又不是大白菜,讓人挑挑揀揀的。”
母親:“不見也得見,你這次如果不去的話往後就別進金家的門了。”
金芸象征性的妥協了,“好吧,把那個男孩的信息發給我吧。”
母女二人又聊了一會,話題始終圍繞著婚姻展開。金芸全程都在敷衍著,有些不耐煩。金準看著妹妹不情不願的樣子,將手機接過來,開始和母親聊天,聊老人家喜歡的顏妍和金然,也勸說母親多給金芸一些時間,哄好了母親才將電話掛斷。
很快,母親將相親男孩的照片和信息發給了金芸。
沒過多久,男孩向她發送了好友申請。
金芸朝男孩的個人信息淡淡掃了一眼,無論是身高、學歷、薪資還是原生家庭、興趣愛好,兩個人都完全沒有相似點。她不想耽誤彼此的時間,所以沒有通過他發來的申請,只在界面上簡單回復道:“相親不是我本意,很抱歉,祝你早日遇見適合你的女孩子。”
金準:“怎麽?又沒看中?”
金芸:“他很好,但我覺得他身上的這些‘好’更適合那些與他觀念契合的女孩子。”
金準:“我們金家的三個孩子的性子簡直是一模一樣,但你與我和大哥不同,你是女孩子,太獨立、太有個性雖然在事業上會很吃得開,在婚姻家庭中卻未必也如此。我不是直男思想,只是不想看著你一條道走到黑,在適當的時候應該懂得變通,不必過於排斥相親。”
金芸:“放心吧,哥,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