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運屍工具後,重案一組收隊。
金芸搭了哥哥的順風車,坐在副駕駛的位置。
金準一邊開車,一邊對妹妹問道:“去萬達廣場第一層的星巴克是不是?”
金芸:“對,前面路口左轉,再一路直行。”
錢錫佳笑言:“金小妹又要去相親了?”
金準調侃著妹妹:“一個‘又’已經不夠了,要三個,叒,四個也行,叕。”
金芸用手肘撞了一下哥哥,嗔怪著,“說得好像你妹妹沒人要似的,要反覆當大白菜。”
金準笑著,“哪有,一直都是白菜拒絕豬,好白菜不能被豬拱,好飯不怕晚。”
錢錫佳:“金小妹如果是白菜的話,也是最硬最綠的那一棵,生機勃勃的,像你這樣有主見的女孩子倒是不多見。”
金準:“我妹妹只是沒有遇到合眼緣的人,遇見了,就不這麽霸道了。”
金芸從手提包裡拿出化妝品簡單補了個妝,說道:“即便我80歲了,也不會為了找個伴一起過日子而委屈自己。”
金準:“80歲的人基本不找伴了,能活到80歲的人身體一般都挺好的,也看開了。”
金芸:“我信你個鬼,你當時還口口聲聲地說‘我看開了,一個人挺好的’,後來不還是和嫂子結婚了?”
金準:“在說那句話的時候我還沒有遇見顏妍,遇見她以後,我的想法就變了。”
錢錫佳在後排看著金家兄妹互相調侃,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將來。
他曾無數次的構想過以後的生活,拿到工資後總會覺得距離理想生活又近了一步,別人拿到工資後會大吃一頓,他則選擇把錢存起來,看著存款一點點變多,似乎期盼著的生活也近在咫尺。他沒有太遠大的目標,只希望能夠通過努力在市區內給母親買下一套稍大些的房子,再多給妹妹存些錢,讓她隨心所欲的買喜歡的東西,再也不必為了買一件衣服而連吃一個月的泡麵……只要這些願望能實現,哪怕自己過得苦一點也沒有關系。
刑警這份工作讓很多人見到了太多的關於人性的陰暗面,也看慣了生死,會格外珍惜當下的生活。由此就存在兩個極端:一部分人認為即使累死也要死在崗位上,捍衛正義,死得其所。另一部分人的家庭觀念非常重,只要有時間就會趕回家陪伴妻兒,畢竟這些年來為了工作對家人只剩下虧欠。
在家人的眼裡,警察普普通通,也像頑石。
在群眾的眼裡,警察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金準將金芸送到星巴克,隔著窗玻璃看到了妹妹的相親對象。這是一個身高不足1.70米的男人,明顯比妹妹矮一些,人長得倒是很端正,氣質也可以,已經提前為妹妹點好了咖啡,見到妹妹後很禮貌的替她將椅子拉出,笑容友好自然。
金準和顏妍、金琨和羅娜也是通過相親認識的,金家的三個孩子有著不同的戀愛經歷,最終卻都走上了這條相親之路。
金準和顏妍是一見鍾情,那年金準30歲,顏妍28歲,兩個人都有著不錯的長相,家境相當,也能聊得來,很快便確定了戀愛關系。半年後,兩人訂婚、結婚,婚後開始備孕,只是由於金準在警局工作的時間遠比在家的時間多很多,直到婚後的第二年兩人才有孩子。
金準的父母將顏妍當成了女兒,關懷備至,兩位老人和多數老輩一樣,喜歡賢惠溫婉的兒媳,顏妍的與世無爭、懂事體貼深得他們的歡心。
不過,顏妍的父親卻對金準常有怨言。女兒是他的掌上明珠,婚前十指不沾陽春水,婚後卻為了男人和孩子日日操勞,他很心疼。
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無論是貧困人家還是富裕家庭都躲不開。
顏妍的母親是紅二代,根正苗紅,顏妍的父親在退休前也在政壇坐得十分穩當,其實顏家的經濟條件要比金家的還要好。顏妍當年的嫁妝是市中心的兩套住房和一輛阿斯頓·馬丁,父母奮鬥半生,只為了讓女兒在往後的日子裡繼續無憂無慮地生活,不必為了一些人、一些事而委曲求全。
很多時候,照顧家庭是一門必修課,金準為了工作屢次曠課。顏妍為了顧全大局,從沒有對自己的父母說過這些事,也沒有流露出不滿意,在二老的面前,在她的口中,金準始終都是一個十全十美的好丈夫。
父母是最疼愛孩子的人,也是最了解孩子的,顏妍的父母還是很快就從中發現了問題。每次他們給顏妍打電話的時候都能聽到住家阿姨在哄金然玩的聲音,孩子和阿姨玩得非常開心,如果金準在家,孩子便不會總是找阿姨玩。
慢慢的,在顏妍父親的眼裡,金準的這種不顧家的行為就變成了逃避,逃避責任,意味著自私,沒有為女兒分擔壓力,那就是不對的。
反而是顏妍的母親,無論在家裡,還是與親戚、朋友小聚時,都和以前一樣給予了金準非常高的評價,在她看來只要人正直,心有正義,各方面就都差不到哪裡去,最主要的是,女兒對金準十分中意,她始終相信女兒的眼光,所以願意無條件的接納女兒喜歡的一切。
顏妍的父親曾在酒醉時對金準大發怒火。
“你們金家沒那麽牛逼,你金準沒有把我女兒照顧好,就是個孬種,啥也不是。我女兒即使現在和你離婚了照樣能找到各方面條件都比你好很多的男人,你信不信?”
這樣的抱怨和責備不是第一次。每一次,顏妍和母親都會及時製止他繼續說下去,盡可能的為金準找理由開脫,母女二人認可他,從來都不想讓他從中為難。金準也很無奈,他知道嶽父說的是對的,所以從來都沒有因為他的冷言冷語而介意過,顏妍懂他,理解他,那便已經足夠了,所以只要有時間就會回家,哪怕只在家裡待上幾分鍾。
金準趁著技術室做檢材比對的間隙回了趟家。
顏妍正在廚房裡為金然準備午餐,未施粉黛,身穿一件米色的真絲睡衣,頭髮高高盤起,看起來賢惠大方。當年她是劇團裡最耀眼的明星,這些年為了家庭犧牲了不少,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孩子身上,光環褪去,反而多了許多的母性光輝。家裡平時有住家阿姨在幫忙,但關於孩子的一切,顏妍總想親力親為,哪怕少睡一會也沒有關系,只要孩子能快快樂樂、健健康康。
金然的房間在二樓,聽見開門聲後,想了想,感覺是爸爸回來了,於是放下小汽車,邁著兩條小胖腿從樓上一步一步走下來。受基因的影響,金然的個子要比同齡的小朋友高一些,雖然只有三歲,看起來卻像一個已經五歲半的孩童。
“爸爸。”他奶聲奶氣地說著,伸開雙臂要金準抱他。
金準抱起他,又高高舉起,在半空中轉了幾圈。金然笑個不停,他的小身軀被高大的爸爸抱著,就像一隻軟軟的玩具。金準用胡渣在他的小臉上輕輕蹭著,在孩子的笑聲中抱著他走進廚房。
顏妍已經備好了食材,元貝和裙帶菜放在金然專用的奧特曼小碟子裡,白和綠在視覺上讓人感覺舒服。“不知道你要回來,沒有準備你的飯,冰箱裡有我今天上午去超市買的牛仔骨,待會給你煎一下。”顏妍說著,騰出一隻手抱了抱金準。
金準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搭在顏妍的腰上,孩子聰明可愛,太太善解人意,他很珍惜當下的幸福生活。
顏妍:“你先帶然然去客廳玩遊戲吧,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多陪陪孩子,你不常回來,孩子和你都快生疏了。”
金準:“我先看看你。”
顏妍:“孩子很想你,趁著現在有時間,趕快去陪他玩一會兒。哦,對了,大嫂昨天晚上給我打了電話,邀請我們明天傍晚去她家院子烤肉。”
金準:“我恐怕去不了,二組的滅門案快有頭緒了,明天早上要做大范圍的線索排查工作,一天未必能拿下。碎屍案之後又添了一起案子,我們剛從現場回來,這回事情更多了。你和然然去吧,然然也有一陣子沒和他的哥哥、姐姐玩了,在大哥家多待一會兒,正好你也多了幾個聊天的人,你從劇團離開後多數的時間都待在家裡,多接觸一下外面的世界挺好的,至少不會太無聊。”
顏妍:“沒關系,我帶孩子去,你忙你的。”
金準:“大哥每次在家烤肉都會把爸媽叫過去,明天你順路去趟商場,給媽買雙鞋,給爸買件襯衫,你的化妝品也快用完了,去買一些,再買幾件衣服,你穿裙子很好看。”
顏妍:“我每天在家帶孩子也化不了妝,即使買了到時也過期了,化妝品就先不買了。衣服現在還夠穿,有幾件就行,反正現在除了超市和公園基本哪裡都不去,再說帶孩子穿裙子也不方便,以後再說。”
金準點點頭,太太的想法他一貫支持。顏妍當年心甘情願的為了這個家而選擇放棄自己最愛的事業,全心全意的照顧他和金然,他的心裡存著無盡的感激,也有言說不盡的歉疚。
顏妍:“下周日是我爸的六十大壽,我知道你忙,已經幫你把禮物準備好了,明天我去訂飯店,家裡的叔伯長輩到時都會來,無論你那天有多忙,最好都抽點時間過來,別忘了。”
金準將金然放在地上,擁她入懷,“知道了,放心吧,爸的生日我一定準時到場。”
顏妍翩然轉身,用纖細的手指在他的鼻頭上輕輕刮了一下,“不是‘準時’,是提前,到時需要你和我一起招待賓朋,你是顏家的一份子,任何時候都是。”
金準將她擁得更緊了,“老婆,這些年謝謝有你在。爸始終對我有成見,其實他說得沒有錯,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好丈夫、好爸爸,我接受批評,也還是願意為了你做出改變。”
顏妍眼中含笑,“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
金準吻向顏妍的嘴唇,顏妍的雙臂搭在他的腰上,情到深處,全然忘記了孩子還在旁邊。
金然看著貼在一塊的爸爸媽媽,疑惑不解。很快,他走到兩人中間,將金準推開,緊緊護住了顏妍,一本正經的模樣,“爸爸,你不能咬媽媽,你已經是大人了,不可以欺負人!”
金準無奈笑著。顏妍也將手臂從他的腰上移開,並對金然解釋道:“然然,吻代表著喜歡,和你喜歡奧特曼、巧虎、米老鼠是一樣的,爸爸喜歡媽媽,媽媽也喜歡爸爸,爸爸剛才沒有欺負媽媽。”
金然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依然護在顏妍的身邊。
金準摸了摸兒子的頭,從住家阿姨的手裡接過圍裙,哄顏妍去客廳休息。隨後,從冰箱裡拿出幾樣食材做了午飯。
金準的廚藝普通,擺在餐桌上的也只有三道菜,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湯、酸辣土豆絲,本是平平淡淡的一餐,顏妍吃得卻很開心,金然也將碗中的米飯吃得乾乾淨淨,並用稚嫩的童音很驕傲地說:“這是我爸爸做的飯,超好吃的!”
晚上8點, DNA比對完成。
錢錫佳從技術室取回鑒定報告,將電話打給金準。
金準輕手輕腳地從金然的臥室走出,生怕吵醒了才剛睡熟的兒子。
錢錫佳:“準哥,結果出來了。行李箱裡的一部分頭髮屬於陳赫雲,一部分屬於另一個人,意外的是這個人的DNA和手表主人的DNA匹配上了。行李箱手提處的指紋一部分屬於董琨,一部分屬於另一個人,遺憾的是這些指紋沒有與數據庫中的指紋匹配成功。”
DNA的比對結果與金準之前的推測基本一致。他將一個問題留給自己:如果在行李箱上提取到的另一部分指紋和DNA均屬於同一個人,能說明什麽?
近在咫尺的答案就是:這個人與董琨、陳赫雲是熟悉的。
與妻兒相處的時間總是很短暫,好像剛摸了一下家門,很快就又要歸隊。
顏妍換上衣服送金準下樓,其間有些悶悶不樂,但還是什麽話也沒有說,始終不想讓他因為自己的小情緒而在查案時分心。
顏妍從選擇嫁給金準的那天起就已經清楚往後的生活會和遇見他之前構想的生活不一樣,也會和很多家庭不一樣,可真正開始過這種生活以後,心裡又有一些不情願。如今,她在無奈中習慣了,倒也不那麽在意了,和喪偶式育兒相比,這還算好。
金準吻了一下顏妍的額頭,“老婆,辛苦你了。”
顏妍將臉貼在他的胸膛上,“苦了這些年,現在也感覺不到苦了,你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不忙的時候回趟家,我和然然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