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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者,必留痕》第16章 坦白
  金準隨後調取了曹海蓮的網站購物記錄,查到她在2019年7月至2020年3月的這段時間曾在同一家書店購買過《人體解剖學》、《藥劑學》、《病理學》等多本醫學方面的書籍。

  錢錫佳:“我曾以為嫌疑人有兩人,一人在外謀劃,一人在裡動手,其實只有一個人,就是朱珠的母親曹海蓮。她用一年的時間苦學醫學,只為了給女兒報仇,哪怕拚上自己的性命也無怨無悔,母愛很偉大,只是除了這句話以外我現在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袁萊:“曹海蓮恨陳赫雲和董嘉苗,但是最痛恨的人還是董琨,他才是始作俑者。”

  8月2日傍晚5點,碎屍案發生後的第四天,金準填寫完成《呈請拘傳報告書》後,辦理了《搜查證》、、《拘傳證》,重案一組和技術室的金芸、高明到達犯罪嫌疑人曹海蓮的住處。

  未免嫌疑人開門後畏罪逃跑,袁萊、李在明守在單元門外,錢錫佳、徐哲上了14樓,金準、李曉凡、金芸、高明來到1302門前,金準按響門鈴。

  曹海蓮打開門,看到門外的幾人後,沒有絲毫的慌亂。熟悉的鋼琴曲從次臥傳出,這一次的是《少女的祈禱》,琴聲婉轉,動人心弦。金準將次臥的門推開,臥室裡沒有人,床鋪整潔,地板乾淨,鋼琴上放著手機,手機裡的錄音正在播放著……

  曹海蓮如釋重負,“金隊長,該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我罪有應得,認罪伏法。”

  錢錫佳在住宅內的冰箱裡找到了董琨的余下屍塊。

  金芸從廚房的角落裡翻出一瓶已經使用過三分之二的硫酸試劑瓶、一把剁刀、一把電鋸、幾支醋酸潑尼松龍注射液和一支用過的注射器,剁刀和電鋸的聯苯胺試驗反應均呈翠藍色。

  金準為曹海蓮戴上手銬,“曹女士,你涉嫌三起故意殺人案,請跟我們走一趟。”

  窗外,菜香嫋嫋,魚香味混合著薄酒的醇香在鼻尖盤旋往複,一碗米、幾根菜,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窗前,一名少女靜望遠方,憂思楚楚,期待著明天沒有的期待。

  三起案件的訊問工作由金準和錢錫佳完成,李曉凡負責記錄。

  依照審訊的程序,金準和錢錫佳出示了工作證件,並對犯罪嫌疑人進行了身份介紹。

  金準:“曹海蓮,你涉嫌故意殺人罪。接下來希望你對警方的提問能夠如實回答,對所知道的情況沒有隱瞞。對於與案件無關的問題,你有權拒絕回答。以上內容,你清楚嗎?”

  曹海蓮點頭,“清楚。”

  金準將一些必須要問的問題例行問完後,訊問開始。

  曹海蓮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據犯罪嫌疑人曹海蓮交代,女兒朱珠自殺身亡後,她曾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難忍憤怒,謀劃出許多復仇計劃,最終由於顧及太多未能實施。丈夫朱濤因急性心力衰竭離世後,她失去了生活和精神上的依靠,混沌度日,在頹廢中再一次萌生出為女兒復仇的想法。

  曹海蓮決定先走進董琨的家,取得他和陳赫雲的信任後,再親手了結他們的性命。

  在三名被害人中,曹海蓮最恨的是陳赫雲,她認為是陳赫雲讓女兒難堪,是逼迫女兒走上自殺之路的罪魁禍首,這樣卑鄙的小人不應該痛快地死去。

  曹海蓮:“陳赫雲至死都不知道我就住在她的腦袋上面。她死在我手裡是命裡注定的,剛好在我去她家工作的一個星期後患上了類風濕性關節炎,

理所當然的,我將朱濤沒有用完的那些醋酸潑尼松龍注射液帶到了她家。陳赫雲只有小學文化,對於醫學常識完全不懂,也懶得去學習,我想注射多大的量就注射多大的量,在我每天的超量藥物注射下,她的雙腿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行走自如了,我做起事來也得心應手。她很蠢,比我預想中的蠢多了,明知道自己的腿出了問題,卻從來沒有懷疑過我,隻認為腿腳不好使是注射藥物後的不良反應,過陣子就會好。”  金準:“7月26號的晚上,你因為什麽事情而和陳赫雲起了爭執?”

  曹海蓮:“沒有爭執,倒下的啤酒瓶和花瓶是我故意做出的假象,引你們相信在董琨遇害前還有人在現場起過爭執,隨手一布置,沒想到你們竟然真的去查了。那天晚上,我先像往常那樣給陳赫雲注射了醋酸潑尼松龍,接著趁她準備洗澡的時候把她按在了水裡,用注射器向她的靜脈注射了大量的空氣。這就是過程。”

  金準:“你是如何拿到徐菲菲的手表的?”

  曹海蓮:“是董琨拿回來的,他把手表揣在西裝口袋裡忘了丟掉,我順手拿來用了。徐菲菲的年紀和我女兒差不多,我只希望她能通過這件事長點教訓,不要再去插足別人的婚姻,找個正經的男孩談戀愛,回歸正常生活。”

  金準:“你很狡猾,讓手表進水,並在手表上偽造了陳赫雲的遇害時間,讓她的死亡時間在董琨之後,故布疑陣,擾亂我們的視線。”

  曹海蓮:“我查閱過相關書籍,把屍體扔進河裡和乾性溺死一樣,肺、胃和氣管都不會出現大量的水,即使已經確定陳赫雲是被殺害的,只要我在手表上做一下手腳你們也不能立即懷疑到我。我的計劃還沒有完成,還差一個人,不能這樣快的被你們發現破綻。其實自始至終我都不怕被你們懷疑,從我決定殺害董琨和陳赫雲、董嘉苗的那一刻起就想到了一定會有這一天,也很坦然的接受了這樣的結局。”

  金準:“殺害陳赫雲以後,你做了什麽?”

  曹海蓮:“確定陳赫雲已經死亡後,我給董琨打了電話,他剛把電話接起來,我就掛斷了,並關掉手機,故意引他回家。”

  7月26日晚上11點08分,董琨如期所料的回到家中,並在衛生間裡看到了陳赫雲的屍體。他被眼前的一幕徹底嚇傻,想報警,卻被曹海蓮用刀具威脅,不得不放棄抵抗,按照要求將手機交給曹海蓮。

  曹海蓮拿到手機後控制住董琨,並用他的手機將微信發給徐菲菲,由徐菲菲將陳赫雲的屍體從藍色海港城搬出,曹海蓮再擇時機前往春江河處理屍體。

  金準:“在你殺害董琨之前,客廳裡的拖擦痕跡是怎麽回事?”

  曹海蓮:“也是我故意做出的假象,哄騙董琨向前走,趁機勒死了他。”

  金準:“把你殺害董嘉苗的過程說一說。”

  曹海蓮:“這些天我一直在樓上留意著你們的動靜,你們的車是否進過小區我也知道。看到董嘉苗上樓後,我開始做準備,1202的門關上的時候,我從家裡走出,繼而跟著你們的車去了賓館,再在賓館門外等著董嘉苗出來買東西。董嘉苗和陳赫雲一樣,都是挑剔的人,瞧不上賓館提供的物品,她肯定會出來再買一些,只要她從賓館走出,我就有動手的機會。”

  金準:“在這之前你並沒有與董嘉苗相處過,是如何知道這些細節的?”

  曹海蓮:“陳赫雲常常向我顯擺她女兒,雖然未曾謀面,卻比見過數面更加了解。”

  曹海蓮對作案經過交代完畢後,癱坐在椅子上,如同一隻被捏癟的皮球,竭力平息著心底的怨氣和怒氣,“朱珠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做了第三者。董琨那時候信誓旦旦的說自己是單身,保證、發誓,言辭懇切,恨不能聲淚俱下。朱珠那會兒剛畢業,沒有經歷過世事的磋磨,始終相信人心本善,對董琨說的每一句話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直到2019年7月26日的下午,朱珠在樂達商場逛街的時候遇到了突然走來的陳赫雲和董嘉苗。”

  時光好像突然退回到那一年,肝腸寸斷的那一天。大滴的淚珠從曹海蓮的眼角滑落,她努力拭去,“陳赫雲和董嘉苗當眾羞辱了朱珠。事發後,我通過樂達商場的監控錄像看到了當時的情景。這兩個人怒氣衝衝地走過去,用力撕扯著朱珠的頭髮,拽掉了她的衣服,瘋狂在她的臉上扇打著,指著她的臉大罵不止,當時現場有那麽多的人圍觀,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我的女兒穿上衣服。董嘉苗還拍攝了視頻。我的女兒是一個自尊心極強的孩子,知道真相後,受不了這屈辱和委屈,當天下午,在商場的頂層一躍而下……”

  眼淚乾涸,曹海蓮任由又一波的淚水鋪滿面龐,將李曉凡遞過來的紙巾攥在手裡,攥得愈發的緊,“2019年7月26日,我永遠記得那一天,警察給我打電話,告訴我朱珠出事了。我和朱濤趕過去的時候,朱珠已經咽氣了,煞白的臉上手掌印十分清晰,那是陳赫雲和董嘉苗打的。天塌了,我們捧著女兒的小臉,只剩下無盡的絕望。在朱珠小的時候,我們也像那時候那樣,把她抱在懷裡,期盼她快一點長大,無憂無慮地生活……”

  曹海蓮望向落日的余暉,“一年前,陳赫雲將我的女兒逼上絕路。一年後,在朱珠去世一周年的這一天,我終於替她報了仇。金隊長,走到這裡,我依然不悔最初的決定。”

  金準從警數年,曾對數十名重大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展開訊問,面對他們,他始終堅信“罪有應得”這四個字,未曾有過一丁點的同情。今日,坐在曹海蓮的對面,將事情的完整過程聽完,一時間感慨頗多。陳赫雲和董嘉苗雖然當眾辱罵並毆打了朱珠,卻不構成刑事犯罪,在派出所裡接受過教育之後,依然風平浪靜地生活。而朱珠,生命永遠定格在了23歲……他曾想,假如自己某一天也經歷了曹海蓮經歷過的這些事情,會如何做?是否會像今日的曹海蓮一樣,不顧法律,不顧一切地為孩子報仇……

  這個世界還不夠完美,我們能做的事情,是在遵紀守法的前提下,忠於自己,忠於良心。

  金準:“我們在進行現場勘查時,在中心現場找到了5個用來封裝被害人屍塊的足球,其中的4個來自被害人家,一個來自足球場,你是如何將足球場裡的球運出去的?”

  曹海蓮:“把足球弄癟後塞進衣服裡帶出去的,回家後我又用氣針把氣打進去了。”

  金準:“將董琨的屍體肢解後,你是如何躲過新民公園門口的各處監控,將五個放有屍塊的足球運進最球場的?”

  曹海蓮:“我坐進了新民公園的垃圾運輸車裡,藏在垃圾裡混進去的。垃圾車什麽時候進園區,什麽時候離開,我都清楚,殺害董琨之前我常去那裡散步。”

  金準:“為什麽選擇用足球封裝屍塊?”

  曹海蓮:“董琨生前愛踢球,死後也去陰曹地府踢個夠吧,如果他還有機會踢球的話。”

  金準:“殺害陳赫雲和董琨後,為什麽把留言條貼在門上,並稱自己沒有鑰匙?”

  曹海蓮:“你們遲早會查到徐菲菲,只有她知道我在董琨家裡做鍾點工的這件事,如果不貼這張便條,你們很快就會調查我。董嘉苗還沒有回來,我的計劃還沒有完成,即使計劃裡有漏洞也不能這麽快被你們發現, 我不怕死,怕的是在死前沒有把想做的事情一一做完。”

  金準:“你妥帖地布置了分屍現場,讓我們差一點就誤以為殺害董琨的人是陳赫雲。”

  曹海蓮冷笑著,反問道:“陳赫雲又何嘗不是殺死朱珠的凶手呢?”

  從犯罪嫌疑人的作案動機,到現場勘查、屍體檢驗和口供,證據鏈完整,事實清楚,證據確鑿。訊問結束後,警方對犯罪嫌疑人曹海蓮進行刑事拘留,押送至青州看守所。

  酷熱多日後,洋北市終於下起了小雨。

  錢錫佳對金準說道:“我一直認為結婚就是為了好好過日子,兩個人一起吃苦奮鬥,讓物質生活多上幾個台階。論賺錢的能力,陳赫雲明顯比朱珠強很多,董琨為什麽還會選擇一個稚嫩單純、甚至可以說是毫無能力養活自己的懵懂女孩呢?真是想不明白。”

  金準輕啜了一點茶水,“酒飽思**,萬惡淫為首。即便陳赫雲已經很努力的做到了99%,只要朱珠做到了她沒有做到的那1%,董琨就會愛上她。”

  一次婚外情,五個人的生命走到了盡頭。

  蝴蝶扇動了一下翅膀,許多事情的結局被改寫。

  原配總以為丈夫愛小三,小三認為他愛原配,其實,他隻愛自己。

  李曉凡望著電腦屏幕裡朱珠的證件照,照片裡的她笑容恬淡,無愧於自己,便是心安。

  或許,在最開始的時候,董琨只是隨手抓了一把糖,逢人便給,只不過,唯有朱珠堅信他遞到手中的這塊糖是最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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