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鐵匠鋪的氣氛有些微妙,老鐵匠難得沒有鑄劍,靜靜地坐在躺椅上,蘇爾也是大氣不敢喘,站在老鐵匠旁邊。
在兩人對面,一個人扶劍而立,準確的說,是一個獵魔人扶劍而立。
蘇爾站在老鐵匠旁邊,定了定神,開始仔細端詳起那人。
面容冷峻,一頭獵魔人標志性的銀發,披著一身黑袍,也許是連夜趕路的緣故,肩膀上還殘留著些許風雪,眼底帶著些許憔悴,最引人注目的是脖子上掛著的狼頭勳章,秘銀打造。
看到這裡,蘇爾倒吸一口冷氣,一位狼派的銀徽章獵魔人,這是蘇爾至今看到的最高級別的獵魔人,在獵魔人等級體系裡排名第二,僅次於各大派系的獵魔大師,紫晶徽章。
“來了。”
“嗯,來了,老。。。”
老鐵匠輕咳一聲,那人似乎有些拘束,連忙止住了話語。
“蘇爾,洛奇的鋼劍已經打好了六把,你去帶給他,再去買幾件衣服過冬。”
蘇爾雖然不太情願,但隱隱感到老頭子有點不簡單,只能強忍好奇心,帶著劍匣走出門外。
已經入冬,凜冬城的石板路上已經蓋了層厚厚的雪,蘇爾踩著雪,帶著一肚子的疑惑,不知不覺走到了城頭。
幾名守衛正在執行巡邏任務,蘇爾總是來送老鐵匠打造的武器,因此和這些守衛也是老熟人了,簡單寒暄幾句後,才知道洛奇有事不在,過會兒回來,沒辦法,蘇爾只能抱著劍匣,登上瞭望塔,一邊向北眺望,一邊等洛奇。
城主府內,一名中年男子坐在城主位上,眉頭緊縮,在他旁邊,洛奇側身站著,看起來臉色也不太好。
“確定是朝我們來的嗎?”中年男人沉聲問道。
“大概可以肯定了,我們布置在城外二十裡的崗哨全軍覆沒,據逃回來的弟兄說,這次的那些畜牲行動有序,不像往年那樣隨意攻擊,見人就殺了,好幾個崗哨連警報都沒來的及放就被抹殺了。”
等到洛奇講完,男人重重地吐了一口濁氣。
“傳我的命令,從現在開始,全城宵禁,巡邏隊白天黑夜不間斷巡邏,對了,向外召集凜冬城百裡內的獵魔人,請求他們的幫助。”
“是,城主。”
洛奇講完,剛想轉身離去,不料中年男子猛然站起。
“洛奇,我們能守住嗎?”
洛奇聽完,輕笑兩聲,搖了搖頭,轉身就走:“萊恩,什麽時候你說的話都沒有鋒芒了。”
“惟願你我戰死之際,皆面北背南。”
洛奇的身影遠去,可話語依然在萊恩耳畔回響。
萊恩喃喃到“…你我戰死之際,皆面北背南,呵呵,我到底在怕什麽呢。”
恍然之間,兩人似乎都回到了年輕時和老國王遠征北境的光景,那時的兩個年輕人,宛若雄獅,寶劍猶鋒。
鐵匠鋪內。
“你是說,凜冬城的北方,出了個了不得的玩意兒。”
“是的,老師,我和那家夥交了兩次手,沒打的過。”
說完,藍尼斯特有些汗顏,不自覺的低下了頭。
“低什麽頭!我又沒怪你,不就沒打過嗎,你還年輕,下次把場子找回來。”
“可是老師,那家夥是衝這這座城來的,今年妖鬼太多了,你守不住的。”
“所以你大老遠過來,就是勸我背井離鄉的。”
藍尼斯特聽完,選擇沉默,他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但還是想來試試。
老哈裡森看出了自己徒弟的糾結,輕歎了一口氣,“我老了,走不動了,如果凜冬城注定滅亡,我願意陪著它,我的本事,你都學會了,也沒什麽可教你的了,再說了,我都一百多歲了,早就活夠了,離開了狼派,我等著一天,已經很久了。”
說完,老鐵匠又拿起了鐵錘,開始打鐵。
藍尼斯特聽完,釋懷了些許,可還是不死心,望著那張蒼老的,被火爐映的通紅的臉:“那蘇爾呢,離開了你,他怎麽辦。”
哈裡森打鐵的手驟然頓了一下,良久:“帶他走…”
“然後呢?”
“讓他自己選吧,如果以後他還想著做一個獵魔人,只要通過了考驗,你就教他,如果不想了,就讓他練練我的手藝,也能養活自己。”
老鐵匠說完,似乎蒼老了許多,喃喃道:“獵魔人有什麽好的呢,如果時光可以重來,我寧願打一輩子鐵,那些孩子也許就不會…”
瞭望台內。
“小子,幹嘛呢?”
從城主府出來,洛奇徑直回到了自己的崗位。
眼見洛奇回來,蘇爾指了指旁邊的劍匣:“諾,你的劍打好了幾把,我先給你送來。”
“對了,你剛才幹嘛去了,這麽長時間,冷死了。”蘇爾哈了口熱氣,搓了搓手。
洛奇點了點頭,沒有多話,轉頭望向北方。
“最近少出門,城裡要戒嚴了,早點回去,多陪陪老頭子。”
感覺氣氛有點不太妙,蘇爾本想和洛奇聊聊那個獵魔人的事,見狀也只能作罷。
和洛奇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瞭望台,按老哈裡森的話,去了坊市,挑了幾件還看的上眼的衣服,便往鐵匠鋪走去。
天色漸暗,凜冬城內燈火搖曳,凜冬城外卻是一副枯槁之景,城外二十裡出的枯木林裡,一排排霜狼橫列在樹林裡,狼群最前方,一隻身長五米的巨狼,靜靜蟄伏,嘴裡不斷喘著寒氣,一滴滴嗜血的唾液落在地上,轉瞬凝成了寒冰,雙眼猩紅,露出瘮人的凶光。
與其它霜狼不同的是,它的背上放置這一個巨型的馬鞍,這是一隻坐騎!
不知過了多久,狼群的後方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那個豬臉人身的妖鬼撥開匍匐著的狼群,一手拿著巨矛,一手扶著巨狼,旋即跨上狼背。
巨狼緩緩抬起狼頭,一聲低吼從口中傳出,後方的狼群依次站起,一聲聲狼嚎不斷從狼群中響起,瞬間響徹整片叢林。
一聲長嘯劃破叢林,枯木上的積雪應聲而落,豬臉妖鬼仿佛是得到了指令,汗毛炸立,渴血的目光如利劍投向月色下的小城,緊接著長矛前指,狼群的躁動瞬間迸發,開始向凜冬城狂奔而去。
蘇爾回來後,風雪下的正酣,老鐵匠今天提早收工,正和蘇爾有一句每一句的聊著,那個獵魔人還沒有離去,正在門口喂著那匹白馬,如果街上還有行人,看上去也是一片祥和之景。
回來之後,蘇爾大致了解了,那個獵魔人叫藍尼斯特,前段時間在城外遊獵,但對於和老鐵匠的關系,老鐵匠說是故交,蘇爾壯著膽子問了那個獵魔人,藍尼斯特只是無腦附和老鐵匠的話,蘇爾越發懷疑,老鐵匠有點不簡單…
蘇爾又想了想樓上每晚寒光閃爍的長劍,老鐵匠從來不讓他碰,一絲蘇爾想想就心跳加速的假設湧上心頭。
“喂,想什麽呢?”
不知何時,老鐵匠已經站在了蘇爾身後,手裡還出奇的拿了一把鋼劍。
蘇爾倏然驚醒:“啊,沒什麽,瞎想。”
“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跟著你打鐵唄,當然了,你每個月可以多給點錢。”
“呵呵,就這點出息還想著當獵魔人呢。”
蘇爾剛想反駁, 誰知老鐵匠竟把手裡的劍直接扔到的蘇爾的手上。
“幹什麽,白天不給我,我都把劍給送去了。”
老鐵匠搖了搖頭,歎了口氣道:“給你的。”
給我的?給我幹嘛?
心裡想著,眼睛沒閑著,蘇爾還是低頭仔細端詳這手裡的劍,沒有別的理由,只是因為這把劍有點好看。
通體泛著金屬的光澤,長約三尺,劍身紋理清晰,透著藍色的符文,護手呈弧形,劍柄黝黑,末端鑲嵌這一顆藍色的符石,總體來說,只能用精美來形容。
“這把劍我取名霜咬,為了打造他,我可廢了不少功夫,那顆符石可不便宜,裝在劍上,揮砍的時候會有冰屬性的霜凍效果,算是我這輩子的傑作之一吧。”
“不是,你給我這個幹嘛?”
老鐵匠沒有多說,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也許用的到,實在用不到,就賣了換錢。”
手裡握著劍,蘇爾隱隱感到不太對勁,剛想說什麽,突然,藍尼斯特推門而入,看向哈裡森,點了點頭。
老鐵匠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脛骨。
“終於來了啊。”
“上樓去,把那把劍拿來。”
蘇爾想也沒想就知道第二句是和自己說的,不知是什麽在驅動自己,趕忙上樓拿劍。
長劍在手,哈裡森驟然氣勢一變,推門而出,銀發隨風而舞,雙眼銳利,瞳孔收縮成了豎瞳,長劍出鞘,泛著秘銀的光澤。
遠處的城頭,悠長的鍾聲蕩開風雪,傳遍了凜冬城的每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