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混亂複雜的黑木街,各種類型的武器都有。
充滿危險性的武器再黑木街的存在感,就跟百貨商店的剃須刀一樣。
是理所應當的,一點兒也不違和,不如說沒有才讓人絕的奇怪。
黑木街這種犯罪集中營,武器買賣是隨處可見的,光明正大的武器店,裡面隨便掏出來一把。都是能輕易奪取他人性命的。
回程的公交車停靠了一站,克萊走進一家食品店很快出來。
手裡的大盒子裡面是一整個蛋糕。今天並不是誰的生日,因為以前根本沒有多余的錢買這種一個200紫幣的奢侈食品。
但現在可以彌補一下了。
再次乘車,依舊是坐在後面。
克萊的心情並沒有臉上表現的那麽平靜。右手不小心觸碰到腰側,便能摸到那堅硬的東西。
一把名為“殺戮者0911”的武器。
丘米爾的話縈繞耳邊。
“人類之所以發展科學,是因為絕大多數的人類都是無能者,他們需要名為科學的武器來保護自己。”
丘米爾的話,克萊是很讚同的。
包括丘米爾話中的後半句。
“不過雖然說的很好聽,但武器的誕生本就是為了破壞,無論是主張正義,還是為非作歹。用來傷害誰,這才是武器的本質。”
克萊心情沉重的主要原因,是他對殺人的猶豫。
這個世界上的人大體分為兩種,一種是對自己狠,一種是對別人狠。
克萊大概兩種都不算,他對自己的不畏死亡,也只是因為,現在的他並不是自己。在克萊的心中,他自己還在故鄉。
至於對別人動刀子,收割他人的性命。
克萊也許能對丘米爾這種殺人鬼的行為不放在眼裡,十分默然的對待被殺人鬼處死的每一條人命,包括李旭民。
可,克萊是否有勇氣成為下一個殺人鬼?
其實這並不是有沒有勇氣的問題,而是,這樣做是不是正確的。
假若天下眾生皆太平,人人富足全安樂的世界真的存在,這種事毋庸置疑是錯的。但那樣的世界真的存在嗎?
這世上有神,可神卻根本不喜歡看到那樣的世界出現。
克萊對於故鄉的了解,其實還遠遠比不上對眼前這個世界的了解。
至於對眼前這個世界的了解,從門羅結社的規矩就已經能一窺真相了。
這個世界根本沒有和平的可能性,沒有平等的可能性。
即便是神明降下名為平等的賜福,也堆雜各種不公的規矩。這究其原因,便是因為生命本就是不平等的,而人將這種生來的不平等開發到了極致。
所以還是得回到最開始的美好遐想中。
一個眾生平等,天下太平的美好世界,神明真的創造不出來嗎?
可以,但沒必要。
可以直白的告訴你世界本就是殘酷的,但非要虛偽的用平等的花言巧語來羞辱,欺騙。
是的,這個世界是虛偽的。
克萊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很多,因為他居然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終點。
他從自己的故鄉來到了這個世界,從名叫克萊的礦工,變成了驅使李旭民屍體的亡靈。
這其實都是神明的安排罷了。
這個世界,不過是神明的一場遊戲,結束跟開始,只是神明的一個念頭。
他們所能夠做的,無論是為非作歹,還是伸張正義。都只是給神明取樂罷了,
他們就是遊戲中,名為快樂的一部分。 是巨大舞台上的演員,棋子。
其實在聽社長談論神時,克萊便已經明悟了,可克萊並沒有被這已經知曉終點的世界打擊到,因為哪怕這只是一場遊戲,哪怕他的誕生都只是神明的恩賜罷了。
但克萊並沒有那麽博學,他就知道一些很淺顯的道理。
他是父母生的,他有討厭但熱愛的故鄉,他有喜歡的女孩。
克萊只需要知道這些就足夠了,他也許只是個棋子,也許連討人歡笑的棋子都不算,但他依舊擁有自己的人生。
因此,在被丘米爾帶去一家武器店,拿到這把只要扣動扳機,就一定能奪取掉某個人性命的危險物品時,克萊的表情也沒有太多的變化。
克萊害怕的並不是去傷害別人。
他是怕自己不夠堅定,會因為將死之人的求饒而心軟,會因為他人的淚水放下槍。會因為這種猶豫不決而害死自己。
克萊不畏懼死亡,但也從沒期盼過死亡。
他可沒有那種會因為痛苦而愉悅的疾病。
他還需要活著,不擇手段的從名為神明的遊戲中,找到回家的路呢。
所以當手觸碰到這冰涼徹骨的武器時,克萊一直都在積蓄著自己的決心。不斷的催眠,假想,他希望自己的心也變得冰冷,哪怕只是虛偽的假象,也足夠了。
當公交車停到站時,外面已經天黑。
克萊下車,明顯感覺到氣溫的變化。
難不成是要下雨嗎?克萊抬頭看看天空,星光點點,萬裡無雲。
不明白這莫名其妙的冷意原因是什麽,克萊踏入第四區域。心裡開始考慮應付的說辭,從第四區域離開無疑是一件大好事,但怎麽說服李昊跟李文和呢。
這個問題光是想想就令人頭疼。
但很可惜,這段路太短了。
很快克萊就踏上了回家的台階,一步又一步。
身體依舊維持著平日的本能,絲毫不搭理精神上的窘迫。
當手抬起落在那扇門上,緊跟著門被打開,仿佛裡面的人一直守在門邊,明亮的燈光滲透出來,眼中充滿著急的少年在看到他後,神情一松。
“哥!”
克萊心頭動了動,這肯定是李旭民的悸動,不是他的。
克萊露出笑容道。
“我買了蛋糕,一起吃吧!”
…
克萊依舊沒有想好說辭,但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克萊有做什麽虧心事嗎?在門羅結社的工作室跟惡進行鬥爭,無疑是站在正義的這邊。哪裡虧心了。
既然克萊一點兒也不虧心,幹嘛不大方一點呢。雖然不可能直白的說清楚其中經過,但克萊相信只要解釋到位,李昊跟李文和都不會多說什麽的。
所以在進屋後,克萊便主動把李文和拉到沙發上坐下,他說道。
“今天有沒有其他人來?”
李文和說道。
“沒有,哥,你這是,遇到了什麽事嗎?”
看來公司的效率也沒有那麽快嘛,不過克萊相信公司不至於唬他,本來還想著,如果停工的通知已經到了,他也就有了一個更明確的證據。但既然還沒到,那只能靠胡謅了。
克萊笑道。
“你哥我啊,遇到了大好事了。不出意外的話,咱們的目標可就要實現了。”
李文和愣住了,“咱們的目標”,這是兄弟三人都知道的。從第四區域離開,成為一個真正的人,自由的活著。
但這個目標其實很難完成。
畢竟第四區域的創立可不是一天兩天了,如果真的能成,在他們之前怎麽沒有哪個第四等民解脫呢?
是,也許真的有,只是他們不知道而已。
但相反的,他們卻知道不少在不自由中死亡得例子,他們的父母便是其中之一。這當然也算是某種解脫了。
從李昊登頂第四等民在集團的工作頂峰後,他們其實越能感覺到,脫離第四區域的可能性,跟大海撈針沒啥區別。
尤其是對李文和這個老么而言,兄長們的前仆後繼,卻連一點水花都沒砸出來。
再加上之前遇到的事,李文和已經對脫離第四等民,不抱有什麽希望了。
結果現在,卻從自己的親二哥嘴裡,冷不丁得聽到了,已經被自己認定為毫無希望的目標,快要完成了。
李文和有些反應不過來。
克萊也不說話,就帶著笑容靜靜等著李文和消化。
大概兩分鍾後,李文和不敢置信的說道。
“哥,你,你剛才說什麽?”
克萊強忍著大笑的衝動說道。
“我說,咱們的目標馬上就要實現了!”
李文和還是有些不太敢相信,嘴裡胡亂的說道。
“哥,騙人是不好的,不對,你是不是發燒了,也不對,哥你該不會是被人騙了吧…”
克萊說道。
“你就不能盼我一點好嗎?我說的都是真的,千真萬確。”
見李文和的情緒還是難以平靜,克萊耐心的說道。
“我知道你有點難以置信,畢竟這個目標的實現難度,沒有誰比咱們這群關在籠子裡的畜生更懂了。但我跟你保證,我沒有被人騙。不如說,對他們而言根本沒有必要欺騙我。”
李文和呆呆的點點頭,他說道。
“哥,我大概了解了,但,但你總要說明白一些吧。”
克萊笑道。
“這件事首先從回溯到兩周之前, 你知道我有時候喜歡跑出去長長見識。兩周前,我從第四區域離開,再次見到久違的城市。心裡便一直在念叨,等什麽時候能真正在這個城市生活就好了,可能是神都被我念叨煩了吧。突然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一個人,看起來特別的瘋狂。我嚇一跳,本能的就想躲開,可那個人卻突然跟沒電的玩具一樣,直接趴地上了。”
李文和專注的聽克萊繼續說道。
“這冷不丁的,也給我弄蒙了,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來了兩個人,一個熟練的把那個趴地上的抱起來,一個則直接把我抱起來。我本來想掙扎的,但一聲救命還沒喊出來就被那家夥打暈了。等我再次睜開眼時,便在一間審訊房裡。我本來以為是檢察官逮住了我,可在一番單方面的審訊後,卻聽對方主動介紹了自己的身份。他們這些人並不是檢察官,而是藏在檢察官陰影中的另一個執法部門,名字不能說。要不然連你也會牽扯進來的。”
李文和緊張的吞咽唾沫,克萊接著說道。
“聽他們說,那個突然竄出來的瘋子,人已經死了。而且是被折磨死的,一個被稱作殺人鬼的怪物,會通過一些精神痛苦來玩弄獵物。那個瘋子就是其中的一個倒霉蛋,他之所以死,是自己服毒自殺。那是他在徹底瘋狂之前,僅存的一點理性做出的選擇了。”
李文和並不知道英雄ip,所以並不覺得夢中殺人鬼這個稱呼有什麽奇特。只是為此感到毛骨損然,被折磨到發瘋,僅剩的理性能想到的好辦法是自殺,那還是一種什麽樣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