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澤秋接過許璐給他的紙條時,整個人還處於剛剛睡醒的狀態,他很虛弱,不過還沒到需要黎天仲喂自己喝粥的地步。他接過黎天仲手裡的碗,大口喝完那碗皮蛋瘦肉粥後,他感覺一股暖流湧進胃裡,借著這難得的舒適感,他仔細地看那張紙條。
“怎麽說?”黎天仲有些緊張。
“是亞瑟·梅斯菲爾德。”黎澤秋皺眉,“我們之前一直試圖找到他,不過現在送上門了倒是稀奇。”
“英國那邊和我們接觸的不一直是那兩姐妹嗎?既然亞瑟有事找我們,為什麽不直接通過這兩姐妹和我們交流?”
“而且他還是主動為我們提供幫助……奇怪。”黎澤秋不說話了。這件事確實很詭異,給人一種誘惑危險的感覺,然而你不得不去踏入對方精心設計的陷阱,因為對方顯然知道你的所有把柄。黎澤秋不喜歡這種被動的感覺,可是為了黎言的安危,他只能暫時忍耐。
黎言的身上確實有一個秘密,這是黎澤秋從檔案的蛛絲馬跡中推斷出來的。很多人以為他護著黎言只是單純的因為他喜歡黎言,從而對他頗有微詞,但黎澤秋知道絕非如此。他可能對黎言有某種執念,但更多的是出於對家族利益的考量。
“不管梅斯菲爾德給我們設什麽鴻門宴,我們也只能前往了。主動權在他們手上,而且如果這種邪術無法找到破解的方法,學生心目中也只會留下家族沒有能力的偏見。”黎澤秋說,看向黎天仲,“不過米洛還在家族管轄的范圍內吧?”
“不在了,他昨天一大早就買機票走了,說是家裡出了大事。”
“這老狐狸……”黎澤秋挑眉,米洛原名威廉·梅斯菲爾德,是這一代亞瑟同父異母的弟弟,要說起誰在這起事件中最有幕後主使的嫌疑,非米洛莫屬。
“最可氣的是我們甚至不能拘留他……沒有任何理由拘留家族繼承人的情況下會被視作一種開戰信號。”黎天仲搖搖頭,“黎澤秋,我記得你好像也快到了要去交換的時候。”
“不能讓黎任去嗎?”他把粥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略有些嚴肅。“怎麽說他也算我的堂弟,我們有很強的親緣關系。”
“家族的意思是我們受限於先前和英國那邊簽署的《停戰協議》,至於家主大人呢,他一年到頭都很少出現過幾次,少主你自己也是知道的。”寧靜臣補充,“黎止也說了,讓家族的少主外出幾年磨礪對家族有益無害,家長們自然會讓一切都有條不紊。家主願意停下在深山裡的修行回來主持局面,他們也有備用的方案。”
“什麽有益無害。”黎澤秋嗤之以鼻,“對他自己的掌權當然有益無害。這幾年把我送走,徹底削弱我好不容易建立的體系是吧。”
“宗家分家積怨已久了。”寧靜臣搖頭,“不光是黎姓,王、許、蘇、秦,”他忌憚地看了門口的方向一眼,生怕許璐還沒走遠,“這幾家一直對宗家有所微詞。雖然很少在大會上提出,但……”
“看許璐的態度,等到下一代她應該會支持我們吧?”
“也是因為如此,想讓她死的人多了。若不是許家老頭力保這個獨女,怎麽可能讓她活到現在。就算她現在向著我們,以後繼承了許家家主一位也未必。她不惜命的話,讓她死的辦法多了去,換個人當家主便是了。”
“許家現在其實動搖不了我們,畢竟他們家主的妹妹,作為叛徒,一直是我們重點觀察的對象。”
“現在也追蹤不到她了。
許家的人說感知不到她的氣息了,估計是死了。”黎天仲說。 “那就是王家,王家的話,得看王霈瑗樂不樂意幫我們這個忙了。”
“難說,雖然以她的能力,掌權是個早晚的事,但也保不齊哪天出了個比她優秀很多的男性後輩。”黎天仲搖頭,“王家畢竟重男輕女,女流之輩登不了台面。”
“該死的傳統……”黎澤秋氣急,“我國什麽時候能真正意義上實現男女平等啊?”
“不過梅姐能幫我們應該是會幫的,如果她能幫我們,那許璐應該也可以,這必須要爭取一下。”寧靜臣說。
“秦家……已然末流了,他們似乎對權政也不感興趣,唯一比較活躍的只有秦墨時。他姐秦雅似乎是下任家主,不過秦雅這也是狠角色。當年黎英葵跟秦墨時分手好像她還用能力趕到機場去扇了葵姐一巴掌。”
“這種小道消息你是怎麽知道的?”黎澤秋看向黎天仲。
“嗨,世界上小道消息最多的就是黑客。”黎天仲沒有驕傲,他確實是黎家這世代最強的程序員之一,很多事情如果沒有黎天仲事先了解,黎澤秋是沒有辦法給出決策的。
“那就剩蘇家了。”黎澤秋看自己那個塗了很多不知所雲插畫的記事本,“蘇家現在的掌權人是?”
“蘇士宸,長女蘇九卿,黎清的婚約對象。他們一家不是搞生化實驗的嗎?蘇曼也是他們家的。”
“蘇曼誰啊?”黎澤秋問。
“你老婆的好閨蜜。”
“誰老婆——”黎澤秋反應過來,一拳砸向小大不正經的黎天仲。
“好好好我錯了,是黎言的好閨蜜。算是她為數不多的朋友吧,當然呢感覺她們之間的關系不如黎言和張奕夏——誒你怎還擰我!”
黎澤秋收回手,“繼續。”
“怎還像個委屈的小媳婦。”黎天仲小聲腹誹,“她和黎言是初中同桌,關系老好了。算是一起吃病號飯的關系,那時候黎言因為什麽原因去醫院來著?忘記了。總之兩人差不多就是那時候開始一起玩的。”
“女生之間的事情你也知道得這麽清楚。”黎澤秋冷漠地挖苦他。
“那是必須知道。”
“怪不得黎潏叫你仲嬸,”連寧靜臣都看不下去了,“不過就當是你為了工作才去收集的情報,你本人一點都不津津樂道吧。”
“那是,我為了家族未來欣欣向榮,犧牲我的個人時間,收集無用的女生八卦。”黎天仲得意洋洋,“怎麽可能是我本人樂在其中呢?”
“照照鏡子。”黎澤秋嘴角都抽搐了。
“蘇家的生化實驗是怎回事?”他試圖把話題引向正常的地方。
“這麽說吧,蘇曼原名蘇二三,你覺得二三這個名字像什麽?”
“感覺像隨便起的。”
“是編號。”寧靜臣說。
“Bingo!”黎天仲讚許地衝寧靜臣點了點頭,“就是編號。有傳言哈,傳言,蘇士宸有二十三個孩子,蘇曼是他最小的女兒。蘇九卿則是他的第九個孩子。”
“她們年紀也相差不大啊?”黎澤秋疑惑。
“嗯,因為蘇家做的是人體實驗,類似於更改基因培養胚胎那樣。具體的聽王梅梅說過一次,他們的技術大概是用計算機存儲了一些基因片段,解碼後用靈能科技做出一些更改,嘗試做出一些和以往不同的靈能吧。”
“這聽著也太……”
“很可怕嗎?是的很可怕。”黎天仲咂舌,“雖然這些東西都是傳言,甚至還有傳言說許家和他們達成了合作。不過沒有被證實前,這些都是空的。”
“無論如何,我們早晚都要去跟這些人打交道的。”黎澤秋歎氣,看來自己在家族的這幾年還是被人設了信息屏障,許多學生內部早就知曉的事情傳到自己耳中,估計都過去十年半載的了。
“梅斯菲爾德的這個宴會,我還是非去不可了……”
次日。
四季酒店,本市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黎澤秋等人乘坐直達總統套房的電梯,一直上到了酒店的最頂層。
“這下真成了強龍壓過地頭蛇了。”出電梯前,黎天仲小聲腹誹。
“閉嘴。”
三人出了電梯,緊閉著的象牙白色的門前,左右各有一高大侍者。黎澤秋從他們的外貌推測,他們應該是日耳曼民族的人。侍者為他們打開房間的門,並鞠一躬,用不甚標準的中文說到:“恭迎黎家少主。”
黎澤秋被門後那金碧輝煌的裝潢和長長的一條餐桌嚇到了,得虧寧靜臣偷偷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他才恢復了鎮定自如的樣子。
“歡迎,歡迎。”那位家主,亞瑟·梅斯菲爾德,坐在餐桌的盡頭。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男生,戴著眼鏡,臉上有雀斑,一頭金發不羈地散亂著。他的裝束甚至不如侍者,只是隨便穿了件switch的T恤,加上白色的肥大短褲。不過黎澤秋他們穿的是校服,相比之下也好不到哪去。亞瑟這麽穿倒顯得隨性了。
英國一直都只有一個靈能世家,那就是梅斯菲爾德家族,從16世紀開始,不列顛人殖民世界各處時,這個家族臭名遠揚。正如他們的先祖紅龍一樣,他們對寶物有著極強的貪婪心,肆意使用他們的爪牙在美洲的土地上攫取財富。《聖經·啟示錄》第12章1至17節,使徒約翰描述那一番末世的光景,末日審判時天上出現一條七首十角的大紅龍, 便是梅斯菲爾德家族的先祖,撒旦的化身。至於龍隕落之地,則是被羅馬人視作蠻夷之地的不列顛。羅馬帝國瓦解之後,亞瑟·潘德拉貢一統不列顛,後又因為其姐誕下之子隕落。據說亞瑟王之所以有一統不列顛的力量,便是在拔出石中劍後與紅龍定下了契約。在戰爭的關鍵時刻,亞瑟王能夠化身為紅龍,引領圓桌騎士取得勝利。至於為什麽亞瑟王會死去,也是因為那把莫德雷德使用的長劍,是由隕鐵打造的。也有人說那是另一把石中劍,不過眾說紛紜,也不知道哪個版本才是正確的。在亞瑟王死後,世紀最偉大的魔法師梅林從女妖的陷阱中歸來,唯一讓人遺憾的是,他似乎已經失去了他的肉體。梅林用他的靈體之軀尋找潘德拉貢剩下的族人,特別是那些有著魔法天賦的兒童,他帶領這些人建立了如今的梅斯菲爾德。這便是梅斯菲爾德津津樂道的家族史,是每批前往鍛造所進修的學生的第一堂課。
以黎澤秋他們的情報來看,這位亞瑟倒不至於在人前化身紅龍,並且梅斯菲爾德家族已經很久都沒有出現過能“化身”的亞瑟了,最多只會出現一些非人的特征,比如角、尾巴、眼睛、爪子等等。在有限的情報內,亞瑟·特裡同·梅斯菲爾德最讓敵人膽寒的是那雙像是爬行動物的眼睛,像蛇一樣直立橢圓狀的瞳孔,閃爍著紅色或金色的詭異光芒。
“那麽,接下來我們來聊聊,關於那個女學生的事情吧。”
亞瑟睜開他的另一雙“眼睛”,“黎澤秋,很高興認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