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不巧,廖虹嵐回來沒幾天,大伯就出事了。
5月21日,夜晚九點多。張沁意頭一次看到父親心煩意亂,手足無措的樣子。父親有氣無力地對他輕聲說道:“去看一下你大伯,你的兩個堂哥現在在那,直接到二樓就是了。”當時張沁意一直不明白為什麽父親不跟著去看下他的大哥,直到現在才明白,父親是怕自己一下子承受不住失去兄弟的痛苦。二伯已經走了好幾年,大伯再一走,他們兄弟三人就只剩下他孤零零一個,父親想逃避現實,哪怕只有很短的一段時間。
張沁意趕緊和廖虹嵐簡單說一下就朝大伯家走去。也就兩三分鍾的時間,他就趕到了。一推開大門,他就感覺到氣氛非常壓抑,空氣仿佛都凝固似的,到處透出一種十分詭異的寧靜。稍微猶豫了一下,他深呼了一口氣後,還是鼓起了勇氣上了二樓。
呈現在他眼前的是淒涼的一幕:大伯僵直地坐在椅子上,不時地流著口水,手腳都軟綿綿的耷拉著,一動也不動,就兩隻眼睛還是有點精神,直視著他看過來的目光。
而他的兩個堂哥,也是大伯親生的二兒子和三兒子在幹嘛呢?張沁意這才詫異地打量著剛從大伯睡覺的房間裡走出來的兩個堂哥,隨口打了聲招呼。通過交談才得知,二堂哥八點多來看大伯的時候沒有聽見任何應答,許久也不見大伯下來開門,他就從後面二樓還沒裝上防盜網的陽台爬了上去,硬是鍬開門,闖了進去。到裡一看,才發現大伯趴在地上,渾身癱軟,偶爾會動一下身體,明顯是想掙扎著站起來。
二堂哥見狀趕緊把大伯扶起來坐在一把躺椅上後,才發現大伯的大小便失禁,嘴巴含糊不清地在說著什麽,到最後竟然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只剩下眼睛瞪得特別大,眼珠子還轉來轉去,似乎極力地想表達。忍著濃濃的屎尿味,二堂哥趕緊打電話叫來了三堂哥(大堂哥因為在QZ,沒辦法一下子趕過來),並把附近的幾個堂兄弟都通知了一遍。
只是大伯的這兩個親生兒子沒怎麽關心大伯身體,倒是看到大伯一動不動地躺在那把躺椅上,嘴巴再也不能碎碎念的時候,趁機溜進他睡覺的房間,翻廂倒櫃起來了。
張沁意剛到的時候就看到了他們有所收獲後眉開眼笑的樣子,感覺到了一陣惡心。
當然,做為一個侄兒,沒有親兒子的說話分量重,他也只能乾站著上目睹這一切,時不時地問大伯能不能說話不,心裡幻想著奇跡的發生。
當然,大伯沒有一絲好轉的跡象!
他待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麽意思,加上心裡又有點難受,所以一看到悲痛的父親也上了樓,就乾脆和幾個一起趕過來的堂哥說了一聲就先回去了。
臨下樓時,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大伯,不死心地期待著大伯哪怕是說一句清楚的話也好。但也就是幾秒鍾的遲疑,沒看到大伯的任何額外反應,過後,他無奈地歎了口氣,默默地走回家。
張沁意對待親戚其實都很淡漠,一方面緣於他的幼稚,不會處理也從來沒有好好去面對這些林林總總的人情世故;另一方面,則是他對所謂親戚的極端看法:有錢,人家重視你這個親戚,沒錢,的話,能敷衍你已經算很給你面子了。所以,他對什麽走親戚聯絡感情之類的做法一直都是不冷不熱的,不會也不屑去認真對待,只是礙於父親的要求勉強應付了事。所以,他和大伯也不算太親,只是因為看到大伯今晚遭受這麽大的罪,覺得非常可憐而產生的一種同情心理罷了。
短短幾分鍾的路硬是走出了長長的感覺,張沁意隱隱約約地感覺到大伯活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