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時,才十一點,離下班還有半小時。
此時,看著辦公桌上的電腦屏幕上下波動的實時行情,張沁意一點都不在意。因為現在又回味起許叔叔對他發自肺腑的一番談話,感覺還是有些不自在,盡管說的和事實沒多大差別。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也沒理出一個什麽頭緒出來,他乾脆停止了焦慮,在工作匯報表上填寫著。其實,填寫每日工作匯報表這種事情,上午或者下午都可以,他和另三位業務經理基本上都是應付了事的,裡面真正有效的信息不多。今天上午,陳阿姨這個客戶見都沒見到,但不能如實反映,只能把見到許叔叔改成見到陳阿姨,然後編造一些簡單的談單過程和收獲了事。
張沁意填完表後,其他三位業務經理陸陸續續也回公司了。個個好像還很興奮,有說有笑的。王瑾芝還跑到張沁意的前面,得意地說:“小張啊,早上我去找的那個客戶,沒想到是我初中同學的老公。雖然以前讀書的時候不熟,但有這層關系,聊得還挺不錯的,真希望能拿到第一單!”她還想繼續說下去的時候,被那個瘦瘦高高的陳強冷不防地插了句:“八字都還沒一撇呢,就這麽開心。我的客戶被我一通精彩的演講所折服,說等有空的話,一定會來公司和黃副總談談呢。這才最有可能成單。”說完不等我們大家反駁,在前台簽個到,瀟灑地下班了。
王瑾芝剛才被搶了話,有點不快,再也沒說什麽,跟著離開了公司。倒是張自法——隔壁村的,還是張沁意的遠親,一個很理智的小年輕,不緊不慢的走了過來,對張沁意說:“他們兩個,都好幾次碰到類似這樣的客戶了,最後有一個成的嗎?真不長記性,每次都要來這麽一出,誰不知道在HL鎮,沒有任何關系,憑我們幾個的能力,可能一單都成不了。下個月我要辭職了,你呢?”
“下個月剛好第三個月,發完工資我也走吧,省得他們趕人就不好看了。”張沁意也有點心灰意冷。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目前除了兩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總,其他人都是在混日子。
說完之後,和張自法對視一下,竟然笑了。他心裡感覺好多了,然後也和張自法簽下到,回家了。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了。
5月12日,汶川大地震,在為一個個遇難者感覺悲傷難過之時,張沁意也擔心著呆在成都受到波及的哥哥。雖然因為年齡差了近九歲,並且和哥哥長期不在一起,感情淡薄甚至還有點恨意。但血緣關系形成的親情紐帶還是讓他破天荒地撥通了有點兒陌生的號碼。了解到哥哥平安無事後,他長長地舒了口氣,馬上又換了一副冷漠的表情草草的道了別。真是有趣又複雜的情感!
生活再苦難,日子還得過。
晃晃悠悠到了5月31日。黃副總宣布了一件事:所有員工,如果還想繼續呆在公司的話,下個月,要麽拉來客戶,要麽成為客戶。沒有第三種選擇。
直白講,就是拉不來客戶,所有員工自己要開設現貨黃金交易帳戶。這個黃副總竟然還套用很多直銷公司(基本上都是套路公司)挑逗性的話語:你們沒參與進去,怎麽能真正了解這一行呢?
員工變成客戶,招數很老套,榨取了員工最大的剩余價值。
還真有用,第二天馬上有好幾個員工開戶了, 一直持續了一個星期,
就剩張沁意沒開通了。 張沁意急了,他上次本來就想找家裡借錢開個帳戶的,沒想到現在同事們個個都在實戰了,而自己還在無意義地進行模擬資金操作,想想都覺得很沒面子。
6月7日傍晚,他終於想出了一個穩妥的理由,鼓起勇氣,懇求著媽媽:“媽,我股票被套住了,能不能借點錢補補倉(也就是在下降到一定的低價位用新存入的資金再買同樣的股票,等著上升到一定的高位賣出,賺點差價,減少損失)。”“什麽套住?什麽補倉?聽不懂,說明白些。”張沁意的媽媽連小學都沒上過,要不是上過村裡辦的掃盲班,字都認識不了幾個,更不知道這些所謂的股票術語。
好吧,張沁意心裡承認自己裝過頭了,單刀直入地說:“媽,你千萬不要告訴爸爸。不然他肯定不會答應。我需要一萬塊,炒股用的,賺了錢的話,連本帶利還給你。差不多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吧。”他依稀記得2000年買過一隻股票,放了將近五年,賺了五千塊(其實算起來和存銀行賺的利息差不多),有拿給媽媽,當時還讓媽媽高興了老半天。所以,這句話應該管用。
果然,媽媽猶豫了一會兒,說:“你得保證,不要用這些錢去弄你那個什麽黃金投資的,不然我不好向你爸交代。”“知道啦,這個你放心。”張沁意開心地笑了,這個拙劣的騙術還真的忽悠住了老媽。
明天就可以開個帳戶進行交易了,他睡覺的時候甚至在夢裡憧憬著美好的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