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吃了幾口早飯,心中的不快還沒完全消退,張沁意繃著一張苦瓜臉去上班了。路上出現的一些鄰裡鄉親他都假裝沒看見,懶得回應。很快就到公司了,他想再怎麽不舒服也得忍著,於是,故作鎮靜,挺直了腰,笑著跟前台的潘春燕打了聲招呼,就迅速地坐在自己的辦公位置,例行公式般的打開電腦,觀察一下行情之後,就突然感覺到一陣索然無味,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要幹什麽。
就這樣發呆著,旁邊三個同事什麽時候來上班也渾然不覺。直到王瑾芝走過來好心的拉他一下,說:“黃總來了。”他才趕緊打起精神,假裝在認真地整理客戶資料。
黃總是個女強人,那個財務杜麗鳳好象和她有點親戚關系,公司員工基本上都是從她那兒聽說了黃總的傳奇經歷。
黃總全名叫黃君彬,如果只聽其名,很多人都會誤以為是個男的。她確實挺有魄力和能力的。十九歲的時候就和一些人跑到香港賺取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回家的時候還買來當時鎮上還比較少見的大摩托,整天騎著滿街跑,出盡了風頭。
當然,她不止是想出風頭,敢想敢拚的她隨便憑借著自有資金,加上當時大環境,竟然在HL鎮混得風生水起。隨後的十幾年時間裡,先後成立了君彬通訊器材經營部(後來改為君彬通訊)、君彬汽修廠(兼洗車)、理想茶行、億鑫黃金投資等,聽說還就任一家國有財產保險公司NA市支公司的總負責人。今年HL鎮商會的年會上,又被推選為商會的副會長。雖然同時有好幾人擁有副會長的頭銜,但這也算是一種盛名了。
這個黃總也才大張沁意四歲,再加上保養得不錯,長相還算風姿綽約,但因為老是繃著一張嚴肅的臉,不怒自威的氣勢老是讓張沁意很不自在。張沁意這個人也挺悶騷的,他有時會偷偷觀察黃君彬的一舉一動,發現她在她接待大客戶或者HL商界的人士時,一笑一顰中展現出一種落落大方,看起來有一種別有韻味的美。他總會在此時出現短暫的癔想,想象著不經意間,自己得到這個女強人的賞識,充分發揮了自己的長處,最終抱得美人歸,走上人生巔峰的場景。
其實也就是夢想著有一天自己能傍大款,吃軟飯。當然,也就是想想罷了,張沁意典型的屬於有賊心沒賊膽的人。想入非非多了,也沒見他行動過,現實中還是裝得很正經的。後來,他其實也想明白了,人家之所以成功,哪個不是經歷過風風雨雨的,有那麽容易被他一個要身材沒身材,要長相沒長相,要腦子也沒腦子的人所吸引?
此時的他極其小心翼翼,除了偶爾動動鼠標、敲敲鍵盤之外,不敢弄出一點聲響,生怕眼前的這個女強人突然來詢問自己最近工作得如何之類的話題。
真是怕啥來啥,張沁意這種僵硬的動作和神情引起了黃君彬的注意,朝著他走了過來。他已經緊張得手心冒汗了,隨時準備著這個女強人的問話。
黃君彬走了過來,有好象隨意地問張沁意:“這個月有沒有信心成單?都一個多月了,公司還沒開張,你們四個業務經理這個月再不努力拉客戶,下個月恐怕都要走人了。”這種半激勵半恐嚇的話張沁意倒是聽多了,不過從這個女強人近乎冷酷的口吻說出來還是讓他有點受不了。他戰戰兢兢地回答:“那是當然,會努力的,這個月保證會成單!”其他業務經理也附和著說著類似的話,一時間辦公場所倒是有了鬥志昂揚的氛圍。
黃君彬再次掃視了他們四個人一眼,滿意地走了公司。
事後,杜麗鳳才悄悄的告訴他們,公司內的監控黃君彬每天都有在看。怪不得他們每天的一舉一動他都清清楚楚。
好吧,被人盯著的感覺不太好受,這四個業務經理反應過來後,又都想到一塊了:那就不要一直呆在公司好了。好象都商量好似的,大家都趕緊聯系客戶,然後找了一些比較有意向的詢問能不能去拜訪一下——平常都是極力鼓動這些客戶來公司和他們或者老總面談的。聯系到有一兩個同意的這些人就高興得不得了,馬上騎著電動摩托車飛也似地離開。
張沁意是最後一個走的,並不是他舍不得,而是他太懶了。他找到了一個離公司不到五百米的客戶,好不容易才說服了她接受拜訪,才慢吞吞的出發了。走走停停,其間還在瑞積廣場看了一場老人門球比賽,花了將近半個小時才到達受訪客戶的家。
這個地方看起來有點眼熟,怎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張沁意帶著一絲困惑按了按門鈴,門後面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誰?”他詫異地回答:“是我,億鑫黃金投資的小張,我剛才打電話給陳阿姨,想跟你們談談這個現貨黃金交易值不值得投資,怎麽操作。”
隨著一陣拖鞋輕輕碰觸地面響起的“啪嗒啪嗒”聲音,門開了,一個帶著眼鏡的中年人出現在張沁意的面前。
“是你?張師理的小兒子?”那張滿是不解的臉充滿了各種疑問,但他——父親的老朋友許叔叔,還是很客氣地請張沁意進了門。
張沁意有點尷尬,HL鎮確實太小了,盡管他認識的人不多,但總會碰到一些熟識的人,他沒想到陳阿姨的老公是許叔叔——逢年過節都有來家裡拜年,和父親敘舊的忘年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