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的飛快,一個多月轉瞬即逝。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只不過是再平常的一個月,可能有些人還會為日子過於平淡而鬱鬱寡歡,可在歐陽看來,他們簡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短短的一個月時間,羅平的身體徹底垮了,較比以前更加廋弱,近些日子已很少下炕走動,但好在生活還能自理。家裡賴以生活的生計、柴米油鹽等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由歐陽操持著。當然妹妹羅素也會幫他分擔一些,不過但能他能忙得過來,是不會用她的,雖然全家的重擔和自己的學業已是讓他疲於應付,但對於妹妹的學習他卻從沒放松過,相反,對較之以前更加嚴格。
對於父親的病情,羅素不免心存疑惑,她不理解,為什麽父親不讓拒絕哥哥帶他去醫院,她還對上次去醫院檢查的結果起了懷疑,難道,小城的醫療水平有限,沒有查出你親的病因。再怎麽說,女人的心還是很敏感的,她能感覺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對此,她問過哥哥,可他聽得出哥哥的回答完全是在敷衍他;她也問過父親,結果也是一樣。於是,她想到了蘇紅,“或許我乾媽會知道什麽?”她這樣想,“等到了周末,我試試問一下。”
周末如期而至,周六,正做作業的羅素聽見院門響,知道有人來,便出去看一下。來的是姵楠一家人,大包小裹的拎了不少東西,他們是家裡的常客,近段時間來的更是頻繁。
“哥,哥,快起來,看誰來了?”還沒進屋,羅素便銀鈴般喊起來。
歐陽被吵醒,支起身子,下了床:“大清早,大呼小叫的!”
“你哥在幹嘛?”一個聲音響起。
“睡覺!”羅素答道。
“都什麽時晨了,還睡覺,功夫一定都荒廢了。”
沒人回答他的話。
“他昨晚又一宿沒睡,是吧?”這是姵楠的聲音。
“嗯!他說周末好賣,做了雙倍。”羅素點頭說道。
“唉!這麽熬,可怎麽受得了!”蘇紅不免歎息。
房門被推開時,歐陽恰好從裡屋走出來。
最先進來的羅素,緊接著是姵楠。
“真是有失遠迎!”歐陽一頭亂發,兩眼強睜,卻仍不忘說笑。
“還遠迎!我哪有那面子,可勞不起您的大架。”說完白了他一眼,她用肘拐了他一下,讓他幫忙拿東西。
歐陽讓過姵楠與她身後的秦明夫妻兩打招呼。
他們身後竟還有一個人,是秦天雷。這是一個身材挺拔的年輕人,雖然天氣很冷,卻隻穿了件不是很厚的毛料風衣;他的個頭不及歐陽,便更顯健壯些,畢竟要比歐陽年長兩歲嘛;他膚色偏黑——這一點明顯不是家庭遺傳,頭上沒戴帽子,一頭烏黑的短髮根根站立,配上那雙有神而靈活的眼睛更是進一步提升了他的精氣神。
“真是有失遠迎!”剛剛的話又被他說了一遍,不過口氣卻已不同,“什麽時回來的?”
說完,不等對方回話,伸出拳頭在天雷的前胸來了一記,這是他們之間特有的男人式的問候。兩人的問候是異常的同步,就像事前排練好的一樣。
“昨晚。”天雷答道。
“放假?也不是節假日!回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歐陽埋怨。
“請假!還好意思說,要不是姵楠告訴我,現在我還被蒙在鼓裡呢!”
歐陽一臉茫然。
“就是那幾個南方人的事。”天雷提醒。
“還不是怕耽誤你的學業,
最主要是不缺人手,如果需要,警局力量還不是任我師父調派。”歐陽接著說道“都是過去式了,還提它做什麽?難不成你就是為這事兒才回來的?” 他們站在外屋說話的當口,秦明夫婦已進了屋,年輕人有自己的話題,他們不想參和。
天雷答道:“也不全是。聽我媽和姵楠說我大伯身體不好,我也想回來看看。”
歐陽點點頭,並未與他客氣。
“你這頭髮也該理一下了,乾脆理個像我一樣的短發,多好!”天雷上下打量了下歐陽。
“不好!”姵楠插話,“他不適合短發,你那審美差遠了。”
“我的髮型不好嗎?”他摸了下頭,卻看著羅素問。
“這個髮型正適合你,顯的人更精神。不管別人怎麽看,反正我看見好。”羅素默契的回答。
“就是,還是你會說話!”羅素的回答令他滿意。
“別忘了,咱倆可是一國的!”
姵楠撇了撇嘴:“才見面便拉幫結派,真是迫不及待。”
“什麽情況!我這開學走也沒多長時間。”
“什麽情況也沒有!走,進屋。”歐陽讓秦天雷走在前面。
“什麽沒什麽情況!他們倆老是一個鼻孔出氣,經常欺負我。”羅素像跟在秦天雷身後,邊走邊報怨。
“比以前還變本加厲?”秦天雷問。
“可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你沒發現,你只不過說讓我哥理發,本是好意吧,還是不免遭到無端指責,可見他們猖狂到了何種地步。”羅素添油加醋地說道。
“真是不像話!”秦天雷說道。
說完這句話,他已來到裡屋。此時,羅平早已撐起,正倚著行李坐在炕上。秦天雷趕忙上前問候,順便接過歐陽遞過來的椅子,在羅平的對面坐下。不到兩個個月的時間,他心中那位少言寡語、慈祥、和藹卻不失威嚴的大伯,竟病成眼前這副模樣,這讓他一時間無法接受,年輕人不禁鼻子一酸,眼圈微紅。
羅平像是看穿了他的心,對他說道:“我很高興你來看我,用不著為我難受,我還好。”
天雷怕一開口眼淚便會流下來,就只能用點頭來回應。過了好一會他才控制住,最終沒讓眼淚流下來。
“對將來有什麽打算,畢業後回來嗎?”羅平問。
“還沒認真想過,到時候再說,畢竟還有兩年的時間。”天雷答道。
羅平又說:“要我說,趁年輕,出去見見世面也好別。你爸媽的身體都還好,不用你牽掛。”
“大伯說的是,有時我也這麽想。”
“闖一闖、見世面是沒什麽,就怕在什麽地方結了婚,拖家帶口的,到時候再想回來可是難嘍!”姵楠見縫插針。
天雷回頭,用凌厲的眼神搜索她,見她離自己過遠,只能做罷。
“如果真像你說的,等爸媽退休了,就把他們接過去,”天雷回敬她,“到時候把你也帶上!”
蘇紅笑著對兒子說道:“她還用你帶,我們退休時候她還不早就找婆家了,難道你希望你妹妹成老姑娘不成?”
“我是不希望,不過也得有人敢要她,就她這樣,我看嫁人難!”秦天雷看似一本正經地說道。
“怕什麽,沒人要,這不還有我哥兜底呢嗎!”羅素時刻不忘補刀。
羅素看著姵楠氣得不行,一臉得意。正當此時,她卻‘哎呦’一聲,原來,身後的歐陽用手指在他頭上重重地來了一下。
“天雷哥,你看,我沒說錯吧,這兩個人就是這樣,說不過人家就動手。”羅素又抱怨。
這次得意的換成了姵楠,她開始反擊:“嫁人的事兒上,將來怕是你會更讓人頭疼,連個兜底的都沒有。”
“看你們幾個,一見面就是拌嘴,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長大。”蘇紅忍不住笑。
羅平笑著問:“怎麽有女朋了?哪兒的人?”
天雷回答:“別聽她的,沒有的事兒!”
“其實,有也是很正常的,都已經是成年人了,如果真有,不妨放假帶回來,到時候我給她包個大紅包,再晚,恐怕就……….”他話隻說了一半,便被一陣乾咳打斷,這一陣咳來勢凶猛,看他的表情,像是五髒都移換了位置一般。歐陽見狀急忙上炕,幫他捶背撫胸,這樣過了好一陣,他才止住咳。所有人都一下了沉默了,沒再說話,剛剛的快樂的心情瞬間補沉重取代,臉上換了表情,投向羅平的無不是同情憐惜的目光。
“去醫院吧!不要在家硬撐了!”秦明實在看不下去了,緊鎖著雙眉說道。
“不去!”羅平說得乾脆。
“兩個孩子都勸我無數次了,我也這這麽說,”他喘了口氣接著說,“去了,往好處說,也無非就是讓我多活個三五七日,其實也還不一定,不過再怎麽,也救不回我的命。我想,還是哪在家舒服,活的每一天都是有尊嚴的,想吃什麽就做什麽,孩子們每天都能圍著你。去那兒,可就不自己由了,每天除了不地掛點滴,就是被大夫擺弄來擺弄去的,像個標本一樣,有什麽好;再有我不習慣醫院的消毒水味。從今往後,你們就不要再勸我了,好吧!”
所有人都默默地低下了頭,因為,從他的話語中,大家明顯感覺得到他態度的堅決,因此,對讓他去醫院這事兒,也隻好作罷。
“我爸他到底得了什麽病?”羅素問道,她又不傻,父親剛剛的話明顯是在表示,他已來日不多,這怎能不讓她不安!我們知道,在座的人中,就只有她一個人還被蒙在鼓裡——電話中,蘇紅和姵楠均已將羅平的病情告知了秦天雷。
大家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回答,羅素的眼眼在每個人的臉上遊移,而他們的表情更加令她不安。
“爸沒什麽大病,他………”歐陽最終開口。
“你一定是在騙我,一定是,你就是個騙子,虧我什麽事都信你,”羅素突然爆發,“你還要騙我到什麽時候,你們是不是全都知道了,就瞞著我一個,是不是,是不是!”
“素素!不能這麽和你哥說話!”羅平開口,他不想再讓歐陽為難,“好,你要知道,爸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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