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與姵楠的生活似又重回了軌道。歐陽照舊不上晚習,不過學習較以前刻苦了許多,雖仍顯憂鬱,卻也有所改觀。姵楠早晚都是打的,上下學,沒有歐陽的陪伴,這便是最好的選擇。在校時,姵楠對歐陽的關注明顯多於以前,尤其是在學習上,前一日晚自習時的試題卷紙她總會為他代領一份,他所漏掉的其它學習內容,她會利用午休時段為補上,兩人都覺得這很正常,沒什麽不妥。雖然,姵楠心裡時不時會升起一絲擔憂,為歐陽的學業,但只要歐陽看她一眼,心中的陰霾便會被瞬間驅散,取而代之的是幸福與愉悅的感覺。他們的關系即便在旁人看來,也較以前親近了不少,這正是姵楠所希望的。劉欣月偶爾投過來的略帶醋意的豔羨的目光,她早有留意到,每當看到‘情敵’臉上那失落的表情時,她便會有一種勝利的感覺,這更能讓她開心,她本不是小氣的女孩兒,不過,戀愛中女孩兒的心又有幾人能讀懂呢?
歐陽去姵楠家的次數明顯增多——較之父親羅平醫院檢查前的那段時間,這令姵楠很有些意外。歐陽顯然不是為她而來的,這不免令他有些失落,不過,能夠看到他,她便已是很高興了,因此,每次他來,她都會熱情的招呼他。而歐陽每次去,都會把時間花在與秦明的談話上,而他們的交談最終總會靠向一個方向,就是警局關於那幾們人審訊情況的最新動態,在這件事上歐陽顯得過於關心,對此姵楠不免疑惑。
一次姵楠問父親:“爸,在這件事上,歐陽為什麽這麽關心呢?”
“就是!我也想問。”坐在一旁的蘇紅也問。
“因為,三人中的一個手上有個紅色的蜘蛛紋身。”秦明回答。
“啊!”母女二人都一聲驚叫,幾乎一口同聲。
“怎麽,她也知道。”秦明指著姵楠問蘇紅。
“我和她講過。”蘇紅輕拍著受到驚嚇的心臟,說道。
秦明點了點頭:“歐陽看到後,一拳揍昏了那人。”
“我現在明白了,為什麽歐陽那日回來後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姵楠眼睛一亮。
“真有可能是一夥人嗎?”蘇紅擔心地問。
“不好說,不過,現如今,紋身是很普遍的現象,類似的紋身很多,單看紋身是說明不了問題的,一切還是要等審訊結果。”
“那些人被抓也有些時日了,審訊的結果怎樣?”蘇紅關切地問。
秦明無奈地搖搖頭。
“真希望……”
秦明打斷姵楠話:“別猜了,做功課去吧。”
姵楠只能悻悻地離開,秦明也接著回屋去了,沙發上隻留下的臉擔心的蘇紅,這些日子來,已放下的心,此刻又提了起來。
抓捕行動之後,秦明便沒有再去過他們的‘練功場’,當然,歐陽也沒再去。他們這是應羅平的要求,羅平的感覺告訴他這件事沒那麽簡單,可能並不會因為這幾人的被抓而結束,因此,他要求秦明及歐陽,在事態明朗之前,還是小心為上。秦明覺得羅平的分析很有道理,更何況那個紋身不停地在他心頭縈繞著,一直以來讓他不安,雖然他跟蘇紅及女兒那樣說,但並不表示他毫不在意,相反,他隱約覺得兩件事之間一定有著什麽聯系。到底有什麽關系,只有那些人能告訴他,可他們似乎是鐵了心要死扛到底,這令秦明很是頭疼,即便如此,對他們的審訊他一刻也沒有放松過,他在耐心地找他們的弱點。
俗話說‘知子莫若父’,
兒子的心事他最是清楚不過。多日思量過後,最終,羅平還是下定決心要和兒子深談一次。多年以來,他一直把曾經的那些事深深的壓在心底,不想去觸碰它,不和別人談起,還瞞著子女,不過即便這樣也並沒有讓他好過此,那些事就像一道不去觸碰也不會愈合的傷疤,還像是個無法駕馭的幽靈般的惡魔,每當夜深人靜時便會出來折磨他,噬咬他心,一點一點的吞噬他的生命,他的生命已近終點,這都是拜它所賜,他自己清楚這一點。是到了和兒子說明真相的時候了,他已時日無多,總不能把這個秘密帶到棺材裡去吧,更何況,知道真相是他的權利。 一旦下決心,他便決定不在拖延。當晚,一如往常在豆腐房忙碌的歐陽看見父親披著大衣過進了門,幫他架起火來,對此歐陽很意外——他的身體每況愈下,已有段時間沒有來豆腐房幫忙了,他忙勸父親回屋體息,說這裡不需要他幫忙。羅平不理會他的勸說,照辦舊擺弄著柴火,灶膛裡的火很旺,火苗伴著劈啪聲不時的竄出灶膛,映紅了他清廋布滿皺紋的臉。
“把手頭的活計先停下,來,過來坐,我們聊一會兒。”羅平和諧地說道。
歐陽愣了一下,之後,順從的拉了把小凳子挨著羅平坐到了灶膛前。
羅平沒有馬上開口,而是從兜裡拿出一摞照片遞給歐陽。
歐陽接過,並翻看了起來。
第一張是母親——歐陽聰慧——的藝術照。從照片上神情上可以看出,一定是她少女(沒有結婚前)時候照的,姣好的面容,俏皮的姿態與表情,像極了妹妹羅素。
下面一張是張合影,是父母的結婚照。母親身著婚紗,父親一身西裝,母親挽著父親的胳膊,頭靠向他的肩膀,幸福洋溢的臉上帶著迷人的微笑;父親是軍人特有的筆直的站姿,臉龐健康清廋而白皙,表情略顯嚴肅,目光炯炯堅定地看著前方,看向正在看相片的歐陽,竟有那麽一刻,歐陽不敢與之對視,他的眼神被逼退,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父親。
幾張婚照之後,是歐陽與父母的合影,相片中的他也就大約一歲左右的樣子,母親把他抱在懷裡,略顯豐腴的臉上有著母性的光暈。
再之後的一張照片深深吸引住歐陽。這仍是一張全家福,卻較前一張多了兩個新成員,一個男孩兒、一個女孩兒,他們的性別從服飾便可進行明顯區分,母親懷抱男孩兒,女孩則在父親懷中,小小的歐陽身著迷你式禮服站在兩個大人中間。
“我就知道…….”歐陽喃喃道。他的目光在這張照片上停留了很長時間。
還有很多照片,他不停地翻看著,表情複雜。
其中還有一張,他看了很久。那是他和一個男孩兒的合影,照片中的他正趴在床上專注地看圖畫書,而那個男孩則淘氣地爬上了他的後背,正對著鏡頭調皮的擠眼睛,攝像者機緣巧合的捕捉到了這生動的一幕,看了不禁讓人忍俊不住。
………
“您為什麽要把這些照片藏起來?”歐陽看完照片後問道。
“我……..”羅平停住,一時間他竟不知如何解釋。
“我媽可真漂亮,如果她還在該有多好!”歐陽又盯著第一張相看著。
“她是個好女人,也是個好媽媽,只可惜我沒能讓她過上好日子。”羅平低垂著頭,一臉的自責。
“她是為了我弟弟的事才成了後來那樣,不是嗎?那不應該怪您!”歐陽體貼地安慰道。
羅平呆呆地望著灶火,望的如此出神,仿佛妻子就在火裡,可等到回過神來,看到的卻只有亂竄的火苗。他無奈地搖著頭,歎了口氣,說道:“你竟然記得,真是想不到,要知道,當時你還很小,還不是能記事兒的年紀。”
歐陽把已翻看完的照辦片遞回給父親,羅平並沒有接:“這些,你這收著吧!現在看來,瞞著你這些,本就沒有必要。”
“我今天來,就是要把當年的那些事兒講給你聽的。有些事情,即便你仍有印象,恐怕也記得不是很清楚了。”
歐陽點頭,握著照片的手微微地顫抖著。
這一晚,父子二人在灶膛前坐了很長時間,灶膛裡的火填了一遍又一遍,一整鍋的水早已滾開,冒出的水蒸氣佔據了小屋整個上層空間, 它們最終只能從門縫及窗縫找到出路,汩汩地衝了出去。兩人誰也沒理會這些,羅平不停地說著,這些年來他與歐陽對話的總和,怕也抵不上今晚;歐陽靜靜地聽著,他除了偶爾點點頭外,一句話也沒插,父親說的每件事兒都牽動著他的心,他的體內一定不停湧動著各種極其複雜的情感,這從他的拿著照片的手便可看出端倪,當羅平說到他母親是如何去逝的時候,一串串淚水不停從他低垂的眼湧出,滴落在他手中的照片上,滴落在他腳下的柴火上,空著的那隻手用力地握著拳頭,顯然,他是在極力地克制,不讓情緒失控,他不想驚熟睡中的妹妹。
話終有講完的時候,語盡的羅平無言的盯著灶火看了好一陣,才回收了思緒,站起身來。他拍了拍兒子的肩,一臉心疼:“所有這一切都是我這個做父親的事,今天說給你聽,並不是想讓你做什麽,只是,你有權利知道這一切,知道你媽對你們的愛,你道她不不幸,知道你還有個被人擄走的弟弟。千萬不要把它當做你的負擔,你是個心重的孩子,一向如此。為了這個家你已經付出了很多,將來可能還要更多,千萬別要內心裡折磨自己,好吧!”
歐陽沉默著。
羅平身子的一半已出了門,“我一定會找我弟弟回來!我發誓!”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我就怕你會這樣,所以才瞞著你!”羅平停住腳步,“我想,還是一切隨緣吧!再有,你秦叔那邊有什麽情況會第一時間告訴我們的,你再怎麽心急也沒用。”
說完,羅平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