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又邀羅平舉杯，可羅平向他做了個手勢，示意他稍等一下，顯然他有話要說。

　　略做停頓之後，羅平說道:“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蘇紅，請你務必實言相告。”

　　蘇紅一驚，她已預感了到他要問的是什麽，她僵硬的笑一下，回答道:“什麽事?”

　　她仍抱有僥幸，期望羅平問的是別的什麽事。

　　“關於我的病情，你就實話實說吧，別再瞞我了！”羅平開門見山。

　　蘇紅看了一眼秦明，之後回答道:“之前我說的可都是實話，還讓我說些什麽呢?”

　　“是不是誰和你說了什麽?或是聽見了什麽閑話?”蘇紅繼續說道。

　　“沒有，但我就是知道你們隱瞞了我的病情，你們應該知道我曾經是幹什麽的，還沒有什麽事能騙得了我。”羅平平靜地說，“我本想問歐陽，可我清楚自己的孩子，那孩子心事太重，我實在不忍心為難他。你們知道嗎，醫院回來後，他攬下了豆腐房的所有活;他早晨堅持把要批發的豆腐送完後才去上學，這活以前是由我負責的;他放棄了晚自習，我問他為什麽，他說在家學也一樣;有時放學回來，他會特意給我買些水果;他還學會了變著花樣兒做菜，並包攬了這一周的晚飯;還有，一天夜裡我偷偷起來，竟看見他坐到豆腐房的凳子上落淚。我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他是個好孩子，已經為這個家付出得夠多，我不能逼他告訴我，我知道那會傷他的心，我看不得他再為了我流淚。所以，我來問你們，希望從你們嘴裡得到答案。”

　　蘇紅低頭不說話，姵楠則忍不住流下眼淚。秦有也不說話，從煙盒裡拿出一支香煙放在嘴裡，用火機去點，誰知點了兩下竟沒點著。

　　羅平見他們都不說話，接著說道:“你們是怕我接受不了，你們或許認為這樣對我最好。但你們畢竟不是我，我想知道！我也有權知道真相。我並不怕死，可我不想稀裡糊塗的度日！如果時日不多，我想要自己安排今後的生活，不能讓歐陽一個人獨自承受痛苦！自己的身體我自己了解，我若沒猜錯，是癌！對吧?”

　　大家仍都默不作聲，羅平舉起杯，獨自己喝了一口，說道:“你們要真不想說我也不難為你們，畢竟這是我自己的事，我還是有辦法弄清楚的。”

　　蘇紅偷偷地看向秦明，正好與他的目光相對，見秦明對她點了點頭。

　　蘇紅終於開口:“肺癌，晚期，已大范轉擴散。”

　　羅平顯然已有心裡準備，但聽後，握杯的手還是抖了一下，是啊，一個人的生命只有一次，面對生死，有哪個人能真的做到無動於衷呢！

　　他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手中酒杯，看了好一會兒，他歎了口氣:“果然！果然！”

　　他邀秦明一同舉杯:“來，兄弟，幹了。”說完，仰頭，喝幹了杯中酒。

　　蘇紅說道:“歐陽本不想放棄治療，但以你診療結果看已沒辦法進行手術治療，癌細胞已擴散全身，如果要治療只有先擇化療治療，可能會有一點效果，但那樣一來，你身體的免疫力將會下降，今後的生活也就沒有什麽質量可言，將長期承受化療帶來的痛苦，而最終還是會……..。我們院長和我都認為還是順其自然的好，依靠自身的抵抗力、有質量的生活以及良好的心態來與病情抗爭可能效果會更好，在癌症面前很病人就是這樣面對，而且效果很好，多活個幾年甚至十幾年的都有，這樣的情況不乏實例。

在這一點上，你不要怪歐陽，我知道在放棄治療這件事上歐陽一直處於自責和矛盾中，他本不想這樣做，這是我的主意，你千萬別怪他，你要怪……..。”　　羅平打斷了她的話:“蘇紅，別說了，我懂，我誰也不會怪，這就是命！我不怪歐陽，還是那句話，自己的孩子我自己心裡清楚。我也不怪你們，因為你們是對的，我清楚這病，如果真的要治，到時候也是個人財兩空，完全沒那個必要。再說，我還要為歐陽和素素的將來考慮。”

　　蘇紅說道:“現在對你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心態，一定要有積極樂觀的心態，這真的很重要。很多得了絕症的人很快就走了，為什麽?並不是病有多重，而是緣於精神崩潰，因此很多癌症病患不論治療程與否，多數都不會向他如實告知病情的。”

　　“放心，我不屬於那一類人，死嚇不倒我，在部隊時我見多了死亡，很多戰友倒在了緝毒戰場，他們的那麽年輕，相比於他們，我還有什麽報怨?我成了家，還有了自己了孩子，我知足了！”羅平阻止了秦明倒酒， 接著說:“自從歐陽媽走後，我對死看的就更淡了，如果不是因為這兩個孩子，我當時都想跟她一起去了，是啊，多好的兩個孩子，這些年，是他們兩個又填滿了我的心，又讓我對生活有奔頭。因此要說還有什麽放不下的，就只有這兩個孩子。”

　　話說到這兒，姵楠已抽泣起來，蘇紅也落了淚。

　　秦明極力控制著情緒，說道:“大哥，你現在不還好好的坐在這嗎?幹嘛弄得生離死別似的。記住，保持好心態，怎麽也能活他個十年八年，到時候再說這些也不晚，就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也不能倒下，知道嗎?”

　　羅平答道:“我又不是娘們兒，放心，我會好好的！再有，這件事還是由你告歐陽吧，告訴他就說我已經知道了，再有，告訴他我沒怪他，那樣他也就不會再自責了。這事如果由我來說，怕他會難過。病的事就過了，我們都不要再提了，俗話說‘人的命，天注定’真到了那一天它來拿就是了。”

　　秦明點頭。

　　秦明再次拿起酒瓶要倒酒，羅平用手勢阻止，並說道“別忘了還有更重要的事。酒，到此為止吧！凡事要以防萬一！”

　　秦明沒再勸，對姵楠說道:“楠楠，去沏茶，‘大紅袍’。”

　　說完，又對羅平說道:“天兒還早呢，再喝會兒茶。”

　　“不喝了，你們也早點休息。楠楠，給歐陽打電話，讓他來接我。”羅平說道。

　　“我送你，不用歐陽再跑一趟。”

　　羅平反對道:“你現在不宜出門，更何況還喝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