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下山後,暮色漸深。韓嘯與他們在主街分手向相反方向走去,歐陽一路陪同姵楠,直到她家的胡同口。歐陽站住,姵楠轉過身看著他,顯然是在邀請他去家裡。歐陽略做遲疑,之後向她做了個手勢,示意她跟自己走。姵楠跟著她穿過馬路來到街對面一家果蔬商店,他是來買水果的,他先是選了幾樣水果——火龍果、蘋果、桔子、草莓,接著他雙拿了兩瓶黃桃罐頭放進了購物籃。自始至終,姵楠一言不發,看著他選水果,看著他把選好的這些拎到結算台前,看著他付帳。
是啊,他是應該去看看師父一家人了。拋開父親檢查身體時師父一家全家總動員的忙前忙後不說,就是近一周師父師母就已經三次去家裡看望父親,每次都稍帶著很多東西,要不是怕父親疑心,他相信他們會每天都去。現如今,他現在已是大人了,如何為人處事已用不著父親來提點。老板剛要結帳,他又順手從台前小貨架上拿了兩盒姵楠平時愛喝的酸奶進了購物籃。
自歐陽領她去買東西直至他們到達家門前,姵楠就一直默默的跟著他,一度她的眼中噙著淚,她被歐陽的細心感動著,她心裡清楚他買的水果並是隨便挑選的:火龍果是媽媽愛吃的;蘋果和桔子是買給她父親的;目前正貴的草莓是她的最愛,當然還有那兩盒酸奶;至於那兩瓶罐頭一定是買給爺爺的,他牙口不好,已不適合其它水果。還有那麽一刻,她甚至忘記了他們的學生身份,竟把這次購物當成了一次家庭日常采購活動,她從中體會到了一種別樣的幸福,雖然她知道不該這樣想,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她喜歡這種感覺。
令歐陽意外的是,當他進屋時竟發現父親也在,他正坐在沙發上和師母說著話,很明顯秦明還沒有下班。羅平看著兒子手中的水果,一臉欣慰。歐陽和師母打招呼並把水果遞給身旁的姵楠。
歐陽隨後問父親:“您也在,我妹回家了嗎?”
羅平點頭,說道:“回來了,正在家做飯呢!”
姵楠媽聽後站起身:“還做什麽飯!姵楠,打電話給素素,叫她過來吃飯。正好你羅叔買了好多樣熟食,我這就準備飯。”
姵楠正忙著把歐陽買的水果裝進果盤,並準備去洗,聽了媽媽的話後,她便放下手頭的活兒拿起電話,羅平攔住她:“不用打電話,這樣,歐陽,你也回去吧,去陪你妹,我找你秦叔說點事兒,順便我們老哥倆再喝兩杯。”
蘇紅很意外,可她卻沒再說什麽。多年的交情,使得她對羅平的性格有著深入的了解,別看他平時少言寡言,像是性格懦弱,其實骨子裡是個極有主見說一不二的人,若不是早年的家庭不幸,她相信以他的能力一定能成為一個事業有成的人。
歐陽應了一聲便轉身走向屋外,快到門口他轉回身對父親說:“喝完灑後,打電話給我,我來接你。”
羅平點頭答應。
姵楠送歐陽來到院門口,她還要繼續向前送,卻被歐陽勸阻。姵楠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胡洞口才轉身回屋。
歐陽到家時,妹妹羅素正坐在沙發看電視。歐陽到廚房轉了一圈,根沒看出有做飯的跡象。
“爸說你在做飯,做的什麽?”
“大米飯,已經熟了。”
“菜呢?”
“等你做嘍!我不愛吃自己做的菜,所以只有等你這個大廚了。”羅素回答。
歐陽早已習慣,因此沒有再在做飯的問題糾結,
況且他知道羅素沒的撒謊,她做的菜的確難以下咽。他正備轉身去廚房,可當他的目光從妹妹身上掃過時,卻發現她身上穿著一件新毛衣,於是便好奇地問道:“什麽時候買的毛衣?沒見你穿過。” 羅素聽見他的話,從沙發上站起來,並在他面前轉了個身,說道:“看見沒,還有這條牛子褲,是不是很搭。”
“事先聲明,這可絕對不是買的。”她笑著對他說,“你猜,是哪來的?”
歐陽搖頭,羅素繼續說:“真笨,你不記得上周末我姵楠姐來的時候帶了個大包嗎?衣服就是她拿給我的,她說是他穿過的,還有一件春季的罩衣呢!”
歐陽馬上想起了姵楠的那個大包,不過任他怎麽回想也記不起姵楠曾穿過這種式樣的毛衣。
“這幾件衣服像是特意買給我的,每件穿起來都很合身。再有,這件毛衣我從來沒見她穿過,要知道我們可是經常見面的閨蜜。不管怎麽說,她對我可真好!”羅素忽而歪頭看著歐陽,接著說,“哥,將來你能娶了她嗎?她人多好,嫁給別人實在可惜,你要知道,我可是很滿意她。”
“你個小屁孩,懂什麽!好好學習才是你的本分,一天到晚的胡思亂想。我的事可用不著你來操心,你還是省省吧!”歐陽接著說,“還有,上次你不還說我們成了會讓你受不了嗎?怎麽受點小恩惠就變了,立場可不怎麽堅定。”歐陽說著便走向廚房,他現在沒有一點心情和妹妹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我知道姵楠姐喜歡你,雖然她不想在我面前承認,可她瞞不了我。”羅素站在廚房門口對歐陽說,她並不想就此打住。
“別瞎猜!”歐陽說。
羅素開始了她的長篇大論:“這可不是猜的,這可是經過我縝密分析和長期細心的觀察得出的結論。想想看,她每天同你結伴上學、有事兒沒事邀你去她家、對咱家的事兒這麽上心,你認為這中間她就沒摻雜別的情感在裡邊?就我所知,你們倆在班級裡原本並不是前後座,後來怎麽就成了前後座,你心裡就沒犯過嘀咕?你們從小學到初中一直是同班同學,你難道認為只是巧合嗎?我倒聽說我姵楠姐是為此調過班級的。還有,你曾為她在學校裡出過手,那件事她對我講了已不下十次,你認為一個對你沒有好感的女孩子,會常把這種事掛在嘴邊嗎?再有,看她拿給我的這些衣服,我知道是她特意買給我的,即便我倆要好,外加我們兩家的特殊關系,她也大可不必如此,而之所以她會如此這般,難道就再沒別的原因了嗎?”
羅素接著說道:“我知道,以你的脾氣,嘴上一定不會承認我的觀點,可你心理應該承認我說的有道理。你呢,也不用誇我,要知道我也是女人嘛,所以她的心事是瞞不過我的!”說完,她仔細地看著歐陽,想看看他的反應。
羅素並沒有從哥哥臉上看出她想要看到的表情, 因為他臉上跟本就沒有表情。這令她很意外,因為她篤定哥哥是喜歡姵楠的,如果真如她所想,那麽當他得知姵楠也喜歡他的信息應該很興奮才對,即使是他性格內斂,那也應該有些許反應,然而一向對自己的觀察力十分的自信的羅素,卻在他臉上沒有捕捉到絲毫信息。失望之余,她不禁撇了下嘴,心想:他不正常,他最近都不正常,他就不是正常人。
歐陽邊忙著準備菜食,邊聽完她的話,對她說道:“我想這跟你是不是女人沒什麽關系,而是和你的性格有關,你一向就是對別人的事情太過好奇,說白了就是“八掛”,記住“好奇害死貓。”歐陽避重就輕,對羅素的推論未置可否。
“好,是我八掛,”羅素提醒,“不過,用不了幾個月你們可就高中畢業各奔東西了,上大學後,有些事情可就難說嘍!那時再後悔可就晚了,你妹是真的為你著急!”
羅素早熟,歐陽清楚,因此無論從她嘴裡冒出什麽來,他都見怪不怪。
歐陽答道:“你呀,將來要是能把自己的事弄明白,我就謝天謝地了。別的事就不煩你過心了!”
“我事先聲明,我可是認準了姵楠姐,如果將來你娶了別人,可別怪我不叫她嫂子!”她接著說,“咱爸還在,因此我的事呢,將來也用不著你來謝天謝地!”說完她便回屋繼續看她的連續劇去了。
她走後,歐陽站在廚房的窗前望向窗外,發了好一會呆,連鍋內菜的焦糊味都沒能讓他回過神來,很顯然是剛剛妹妹的話刺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