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兩輛的士停在了小城醫院門口，羅平在一雙兒女和秦明一家三口的陪同下走進醫院大廳。因為是周末，所以平時人滿為患的醫院顯得冷清許多，各科室的值班醫生甚至還有享受一杯熱茶的美好時光。

　　為了能更準確地診斷病情，蘇紅為羅平安排的是全身的徹底體檢。近三個多小時時間裡，他們幾乎光顧了醫院的所有檢查科室——除了婦科和兒科，秦明夫婦全程進行陪伴;姵楠和歐陽兄妹則包攬了所有跑腿任務——掛號、送樣、交款、取片…….，一切事宜都辦得妥妥帖帖，沒用這些大人操一點心。

　　十點多鍾，所有檢查結果均已拿在了蘇紅裡。她讓大家在院長室門外等候，自已獨自走了進去。院長是她的同屆校友，也是小城醫院的醫術權威，他今天是專門在這裡等候蘇紅的。打過招呼之後，他接過蘇紅推給他的檢查結果，認真的看起來。蘇紅很緊張，要知道她也是醫生，所有檢查結果她已大致看過，她心裡清楚情況不容樂觀。院長認真地看著膠片，一言不發。一旁的蘇紅緊盯著他的臉，被辦公桌遮擋的雙手不停搓著。

　　等候在外面的秦明站在室外走廊的窗前，向外看著。窗外是座小花園，花壇完全被雪覆蓋，幾棵掉光葉子的小樹，努力向外伸展著纖細稀疏的枝條。花園裡沒有人，只有兩隻小麻雀蹲在其中一棵小樹的枝椏上，它們靠的很近，相互慰藉、相互取暖。秦明並不想打擾它們，在窗前站了一會之後走向洗手間，他的煙癮又犯了。

　　靠窗的那排椅子上，羅平正在閉目養神。羅素坐在他身邊，趁這難得的喘息之機，她低頭擺弄著手機，她是如此的聚精會神，以至完全忽略了一旁的父親和坐在對面那排座椅上的哥哥和姵楠存在。現今多數的年輕人癡迷電子產品。

　　歐陽擔心著檢查結果，卻盡量不讓自己的擔憂在姵楠面前表現出來。在他看來只要能查出病因就是好事，沒有什麽病是不能治的;再者，他迷信地相信:老天是公平的，一定會眷顧好人，不會再一次把不幸降臨在他那飽經滄桑的父親身上，一定會讓他們的小家繼續維持下去。

　　“別擔心，會沒事的。”細心的姵楠還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是，不會再壞到哪裡去了，”歐陽答道，“這次真是多虧了你，不然還不知要拖到什麽時候。”

　　“收到，這份人情就等我叔病好的時候再還，”姵楠說道，“嗨，問你個正事，對於高考志願，你有什麽打算?”

　　“沒想呢！”歐陽回道。

　　“是沒想，還是沒想好?”

　　歐陽搖頭，看著她說道:“我也懶得費那個心，到時候再說吧！”

　　“要不咱倆報一個學校得了，”姵楠用探詢的眼神看著歐陽，“到時我給咱們倆選一所大學，你說呢?這樣你就不用操這個心了。”

　　歐陽看了她一眼，想了一下，點了點頭，然後有些擔心地說道:“不過，以我目前的狀態，怕是考不進你心目中的理想大學。”

　　“那有什麽，我把目標定的略低一點，不就可以了嗎，”姵楠不以為然，“反正將來回這個小縣城工作也用不著那麽高的學歷。”

　　“你剛剛可是同意了，不能反悔。”姵楠為達到了目的而高興。

　　她接著說道:“我對你們男生報志願時所熱忠的軍校和警校最是反感，一天到晚的訓練，四年美好的大學時光全都白白浪費，一點情趣都沒有，就像我哥一樣。”

　　“我師父他們的意見呢?”歐陽問，“你不征詢一下嗎?”

　　“我的意見就是他們的意見，難不成我爸還能讓我一個女孩子去當警察?再說，我哥已經了了他的心願。至於我媽，別看她自己喜歡醫生這個職業，可她並不希望我當醫生，她常說對於一個女人來說當醫生要犧牲的東西太多。如果她們讓我不高興，我就威脅他們:如果他們管太多，可別怪到時候咱們不回來，老了不管他們?”姵楠興奮地說。

　　“‘咱們’是誰?”歐陽回問。

　　姵楠一愣，旋即臉紅，知道自己說走了嘴，然後耍賴:“我說了嗎，你聽錯了，別想美事啦。”

　　兩人說話時聲音壓的很低，以至於對面都很難聽得見。是啊，羅素這小丫頭，他們得時刻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