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沒想到師母會向他發問，而且還是有關家庭的話題。要知道，他的家庭並不完整，可以說他是在缺失母愛的環境下成長起來的。再說，他還只是個高中生，雖然他也像同齡人一樣憧憬過未來，可那畢竟只是憧憬而已。

　　“我認為，家庭中，對女人動手的男人，就不配稱為男人。任何情況下，男人都應保護好自己的女人，不被傷害，包括來自於自己的。”歐陽沒再往下說，他並不想深入這個話題。

　　“還有呢?”蘇紅顯然不想放過他，這令他沒想到。

　　歐陽隻好接著說:“擇偶很重要，它將直接決定一樁婚姻是否幸福，因此一定要慎重。否則，就是對自已，對對方，以及對子女的不負責任。現在流行的閃婚以及過去的包辦婚姻，我都不讚成，因為那好比就像在賭博，如運氣不好，得到的就是一手爛牌。雙方沒有深入了解，不是在情投意合的前提下建立的家庭的幸福是很難保證的。”

　　說完，他便附和著師傅舉起的酒杯，喝了一大口酒。老人也隨同舉起酒杯，抿了一口。老人的聽力不好，所以很少介入他們那些他認為很無聊的話題。

　　“那，你對這位父親怎麽看呢?”姵楠來了精神，挺直身子繼續向他發問。

　　歐陽心想:這小丫頭是故意要自己好看！他剛要說些讓她閉嘴的話，可他發現師母也和姵楠一樣姿勢，看著她，他便及時咽回了已到嘴邊的話，略有些難為情地剖析道:

　　“這位父親嘛，是個徹底的失敗者，做丈夫失敗——家暴;做父親失敗——沒能給孩子好的成長環境，讓他接受教育，而是過早地步入社會，更嚴重的是已經對他造成的心理創傷;推想他的事業，應該也不成功——滿臉粗暴、經常酗酒、酒後無德，完全不具備成就事業的基本素質;是個不能進行自身反省的人——沒有從兒子少年離家中感悟家庭問題，而只能在兒子一頓拳腳中省悟;是個不夠成熟的人——以切手指的方式來做保證，是青春期的孩子才能做出的事，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只需要身體力行便可以了，根本不必采取這種極端方式。”

　　“有道理。”秦明讚同。說得姵楠也連連點頭。

　　“他兒子的做法，你讚同嗎?”姵楠等師徒二人又一口酒下肚，接著問。有趣的是這次就連師父也來了精神，直直地看著他，他倒真想聽聽。

　　“按常理來看，兒子的做法十分欠妥當，越過了傳統的道德底線，對長輩動手——尤其還是生身父親，這種做法是像我們這樣的多數人所不能接受的，他完全可以選擇規勸或法律手段來解決問題。但從結果來看，這種以暴製暴的做法卻取得了令人出乎意料的效果，這種效果可能是規勸或法律手段都無法達到的。這說明，我們不能再以正常人的視角看這個問題，這不是正常的為人之道，只有在這種家庭成中成長的心理不健康的子女，才能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解決問題。我分析，兒了解決問題的方式很大可能是受到了其父親的影響，對他父親來說，這算是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吧，也可以說是自食其果。”

　　“精辟，”姵楠完全被他的觀點征服，豎起拇指

　　秦明拍了用力拍了下歐陽的肩膀，再次舉起杯，他向來欣賞這個徒弟。

　　歐陽暗自舒了口氣，為終於可以脫身。

　　姵楠把偷偷的眼光投向母親，敏銳地察覺到了她臉上讚許的神情，便低下頭高興的偷笑，

就像這讚許是給她的。隨後，她竟站起身拿過個杯，給母親也倒了杯酒。蘇紅白了女兒一眼，便接受了，北方女人，哪個不能喝一杯呢?　　“你就隻自顧自，也不說為你師母倒上一杯！”姵楠埋怨歐陽。

　　蘇紅一笑:“我剛剛的拒絕你又不是沒看到！”

　　歐陽不以為意，他們相互間太過了解。

　　隨後的進程中，餐桌變成了秦明的主場，他詳細分析了這座邊境小城中治安現狀，又繪聲繪色講述了最近發生的幾起案件的偵破過程，還談到最近赴省參加的治安形式分析大會中的見聞……..。講述過程中，他對小城及全國的毒品犯罪上升的勢頭表現出了極大的擔憂。

　　每當提及販毒分子，秦明都會表現出極度憤恨之狀，他的表現常令歐陽迷惑:難不成他曾與某個販毒分子有什麽深仇大恨?才使得師父對這個集體這樣的深惡痛絕。他的神情不得不令人產生這樣的遐想。

　　歐陽極少插言，樂得當個忠實的聽眾。

　　姵楠爺爺在秦明演說過程中便退席了，由姵楠攙扶著回自已的小屋去了。

　　姵楠最愛聽這些警察與罪犯的系列故事，聽得是津津有味，雖吃完，卻不離席，偶而還會與父親來個互動。

　　她看見打開的那瓶白酒已空，怕聚餐過早結束，便起身到廚房又拿一瓶酒回來。酒瓶剛剛放到桌子上，她的電話響起。

　　電話是羅素打來的，催問歐陽回家。

　　秦陽建議歐陽在這兒留宿，姵楠媽也附和著丈夫，態度熱情而誠懇，但歐陽還是找理由婉言拒絕了。

　　散局已不可逆。

　　找了個空當，姵楠宣布了她在回家路上所做的那個決定。

　　“沒問題，後天一早就去。”秦明應承道。

　　“後天去怕是不及，如果要後天做體檢，就一定要提前一天做通思想工作，體檢的當天早晨是不能吃早餐的。這樣，明天就去，我和你一起，要知道我可是專業醫生。”蘇紅說道。

　　“我們明天下午去。”姵楠媽對歐陽說，“我一會兒得協調一下院裡，不然有些科室不能進行身體檢查，因為後天是周日。”

　　“既然這樣，我今天就去我羅叔家住。”姵楠若有所思，不等父母應答便起身，說道“我去收拾東西。”

　　秦明說道:“有你什麽事，你……”

　　誰知，秦明話說了一半，便被妻子打斷，她笑著說:“行，去吧。”

　　三人舉杯一同乾掉杯中酒，晚餐結束。

　　歐陽才幫師母收拾完殘局，便見姵楠從閨房裡出來，兩隻手各提一個包。其中一個是書包，另一個比書包大得多，裝得鼓鼓的，不知裡面裝的些什麽。

　　“看架式，這是要長期做戰！明天不和我們一起回來嗎?”姵楠媽打趣女兒。

　　“要是沒有人欺負我，本姑娘住的舒心呢，你們就可以清靜兩天，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姵楠回敬母親，“不，三人世界，還有我爺呢。”

　　楓楠媽順手拍了下女兒的屁股:“這丫頭，沒個正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