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們在裡面吧!”基地外面的大門被拍得嗡嗡聲,像是被悶著的一口大鍋。
某個怒氣衝衝的女聲十分有穿透力,透過基地的鐵門傳了進來。
“快開門!我知道你們躲在裡面,別以為你們不出聲我就不知道你們在裡面!”
基地裡面的三個人面面相覷。
呂西安擠眉弄眼地對屋子裡的男孩說:“有人討債來了,真是躲也躲不掉,要不你就躺平了吧,掙扎得多累。”
“閉嘴!”男孩看起來十分煩躁,他把照片收進懷裡,直接就從沙發中間的縫隙裡掏出一個銀色的半個手掌大的東西,按下中心的按鈕,打開了床後面的緊急通道。
“不會吧,堂堂的神職院貴公子落魄到要鑽洞?”呂西安一邊說一邊給他把床挪開,“那些看守者你都沒躲那麽勤,你好歹給它們一點尊重,難道她比那些鐵塊兒和大塊頭還恐怖嗎?”
科林去門口看了一會兒,倚在門邊:“確實,她不可怕多了?”
“我走了。”男孩鑽進去之前還檢查了一下有沒有什麽私人物品遺漏了,確認沒有能證明他來過的痕跡,頭也不回地鑽進了緊急通道。
緊急通道通過地下連接了外面和神職院,如果必要的時候,某些“午睡時間”他們可以通過這兒出去。
反正總沒有人愚蠢到會走大門就是了。
男孩鑽進去的緊急通道很狹窄,只能供一人爬行通過,裡面很黑,氧氣也稀薄,就這麽一條小通道,就花了他們兩年的時間,所以剛建出來這個基地的第一天,他們就從外面偷偷帶進來兩箱酒。
平常他們也可以出去,前提是在被允許的時間,有人看管監視下。比如,參加什麽邀請和宴會,
只是他們出去回來,就是帶顆路上撿的石頭,它都要被粉碎分析成份。
那兩瓶酒比起酒本身,更像是他們的成就感,是他們抗爭的成果,所以他們三個頭一回喝酒,就一敗塗地,科林酒量極其差,喝高了就光著膀子在神職院亂跑。
他喝高了一邊跑一邊唱歌,那更應該被成為“撒潑”或者撒酒瘋。從後花園路過順手薅下來一捧花就跑到中心廣場對著噴水的雕塑深情高歌。
對著這“唯一的聽眾”鬼哭狼嚎,然後聞聲而來的呂西安直接從背後給他敲暈了。
呂西安勉強比他好一點,意識是清醒的,臉紅紅地在走廊旁邊抄起掃把,一悶棍就把這發酒瘋的給打暈了。
他們倆關系本來就差,私下打架鬥毆也沒有什麽引人注目的,就是酒氣太明顯了,男孩怕他們倆會暴露,拎起他們就跑,剛好路過神職院的露天游泳池,一人一腳就把他們倆踹了下去。
正在通道裡的男孩眼前忽然閃過一道微弱的紅光,他胸口有個紅色的小點在閃爍。
那是他專門設定的,給某些人的特定聯系道具,有人通過這東西聯系他,這個道具就會閃紅光。
匯報是綠光,重要事件是黃光,緊急是紅光。
“緊急事件?”男孩推開面前的洞門,從洞裡面爬出來,附近還有個草叢,他換下了身上的神職院的白色長袍,穿上了他常穿的那套白襯衫,扣上了脖子上的第一個紐扣。
“喂?”男孩直接撥通了某個人的聯系方式。
“你說塞謬爾失蹤了?”男孩把聯系工具夾在臉和肩膀中間,空出來的手把衣服塞進了附近的樹洞裡。
“大概什麽時候?具體時間?兩天前,
消息太保密,不能確定具體時間。沒有觀察到他出門……”男孩撐著額頭,“你說你送他回去那天,碰見了的詭異大霧天氣,他看起來像是往上走的,但是回來的時候是從隧道左側下方爬上來的。” 那頭正是男孩的司機,他更類似於男孩安排在塞謬爾身邊的眼線,因為他沒有進入神職院的資格,會通過這種方式聯系男孩。
“少爺,他碰上了常理沒法解釋的東西,從門口監控來看,沒有第四個人進過那扇門。”
“一和二我知道,塞繆爾和他的弟弟羅特,第三個人是誰?”
“少爺,他弟弟叫羅德。第三個人是他們的養父,加爾塞斯學院的院長,您見過他……”
“可以了,我知道了。”男孩往外走,順手從樹洞裡拿出來一個透明的瓶子,往頭髮上噴了點什麽,一把把頭髮薅上去,“來接我,十五分鍾。”
“少爺。”司機忽然說,“恐怕您今天不能從那裡離開。”
“為什麽?”男孩的眼睛漠然地直視著前方,“繼續說,你還有什麽沒有說吧。”
“您的父親大概半個小時後就會到達神職院,同行的還有這位院長。”
男孩冷冷地勾著嘴角,滿不在乎地笑了:“怎麽了?這位尊貴的大人總不能是來探望我的吧?我不習慣坐在床頭,裝出期待的樣子等他進來給我一個擁抱,你知道的,我裝不出來,我更想直接往他臉上吐一口唾沫。”
“他確實是要去神職院,順帶看望您。”對方說,“不過,不完全是為了您,我認為探望您是這位院長的意思。”
“那可真稀奇了。”男孩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這身裝扮白費了,他要掉頭回去,基地還有個他避之不及的恐怖存在,“加爾塞斯的這位院長,不僅可以和貴族談笑風生,連神職院的幾位都要讓他三分。我一直很想結識一下這樣的人物。”
貴族和平民之間涇渭分明,普通人一生都難以逾越這道鴻溝。
“這位院長甚至可以和那些貴族狼狽為奸、勾肩搭背。”男孩摸著下巴,“他一定不是個普通人。”
“少爺,您還是要注意一下您的用詞,這只是普通的交際,有些社交是必要的。”
“你管的可真多。”其實看起來風度翩翩的那位貴族公子一直是裝出來的,所以他能毫不猶豫地坐在水泥地上,又或者露天台上,甚至能鑽一個狹窄的洞。
“抱歉,少爺,我逾矩了。”那頭的人道歉。
“……”男孩沉默了一會兒,握緊了手裡的通訊工具,下意識眨了一下眼睛,他黑色的瞳孔像是兩顆黑珍珠。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偶爾濃黑的色調會融化開像墨一樣流淌。
“掛了。”男孩說,“有什麽就再聯系。”
“好的,少爺。”
可是男孩並沒有掛斷,他似乎有什麽沒說完,另一頭他忠誠的侍從是不會先一步掛斷的。
就像是沒有等到發號施令的訓犬,沒有得到允許,還苦巴巴在等著。
這個有點惡劣的壞脾氣的男孩忽然暴躁起來:“我掛了!”
這一回,他真的掛斷了,他有點討厭自己總是這麽反覆無常,把剛推上去的頭髮揉亂,換回了平常的表情。
神職院是管控神能者的地方,這裡的人,從學生到管理層,甚至走廊掃地的阿姨大部分是神能者,沒有錯,他們一生都不會畢業。
新規上說,除非他們死去或者不再是神能者,否則他們不能離開這兒。
到達了一定年紀,他們會被安排在神職院做其他工作,少部分人會成為新的管理層,學生四個人為一小組。
越是被枷鎖束縛的人越是知道怎麽剝奪別人的自由,被殘忍對待的學生成為管理層以後會變本加厲。
神職院實行的不是連坐之類的制度,四人一個小組,比起命運共同體之類的,他們更加號召個人主義。
見鬼的合作和互愛互助,如果管理者們見到他們可愛的學生相親相愛,反而會覺得學生們在暗度陳倉。
掌權者怎麽能容許別人以下犯上,挑戰他們的權威?
管理者們提倡互相檢舉,一旦出格行為被檢舉成功,檢舉方會獲得獎勵,被檢舉方會被處罰。
這裡是他們的牢籠,也是他們的歸宿。
神職院在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應該說,在天上,離地面世界也不是很遠,有一條直達的通道,但周圍都是看門犬,盤旋在附近,通過通道就會被發現。
男孩換回了自己的神職院白色長袍,表情若有所思,他調查過加爾塞斯這位院長。
這位院長的經歷和履歷可以滿滿地介紹好幾頁,可這些都沒有什麽稀奇的。
這些都是大家目共睹的,他允許別人能查看的,但這位院長還有不為人知的秘密。
爬進緊急通道,男孩在通道裡趴了一會兒,他先豎著耳朵聽基地裡的聲音,如果有人,他還得再等一會兒。
基地裡面卻沒什麽大的動靜,他敲了三下入口的門,這是暗號,代表著他過一會兒就要出來了。
男孩剛想推開這條通道的門,忽然愣了一會兒,他離開前後也不過十分鍾,怎麽會這麽安靜?
呂西安和科林兩個人共處一室不應該會打起來嗎?
男孩猶豫著沒有推開緊急通道的門,通道門口忽然傳來一個女聲:“怎麽?有老鼠嗎?居然在這麽隱蔽的地方有窩。”
“……”
“剛好,我今天帶了老鼠藥,乾脆毒死它吧,免得以後成大禍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