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測到了嗎?”男孩跳到了一張一米多高的桌子上坐著，晃著腿，嘴裡還咬著根棒棒糖，他身上穿的是白色的長袍，腰間有繞了三圈的白色長布條，斜綁著一個結扎在右邊，他左邊的胸口處別著一個徽章，上面有個雙手合十的圖案，袖口很寬大，看起來就很臃腫。

　　這裡是他們的私人空間，一個他們打造出來的秘密基地，雖然很小，但是有沙發、有櫃子、有家具，把這些東西弄進來還廢了他們不少力氣。

　　畢竟要騙過那些“看門犬”的眼睛還是不太容易。

　　沙發上另一個男孩正翹著二郎腿在翻書，從窗戶散落的光鋪在他褐色的蓬松柔軟的頭髮上，看起來那就像是融化了的巧克力。

　　坐在沙發上的男孩把書翻過去一頁，對著桌子上坐著的男孩說:“你是不能老實坐到沙發上嗎?還是廟小菩薩大，容不下你?要不要我們把你供起來。”

　　棒棒糖男孩一點也沒被他的不悅影響，扭頭看著附近的另一個男孩，又跳了下來，走過去拍了拍對方正在搗鼓的機器:“嘿，這東西是不是廢了?怎麽這麽沒用?”

　　“你是不是活膩了?”搗鼓機器的男孩拿著扳手，“你廢了它都不會廢。”

　　“呂西安。”坐在沙發上的人把書合起來，“檢測到了嗎?”

　　“沒有。”呂西安撓了撓頭，“你要知道，每個人都會被神職院安排檢測，如果真是潛在的神能者，不應該會在外面跑，腿都能給他打瘸了。”

　　“聽起來是這樣沒錯，不過，不會有例外嗎?常言說得好，凡事都有例外。”沙發上的褐色頭髮男孩說，“我覺得，他並不是那麽普通的人。”

　　“也許吧。”棒棒糖男孩從懷裡拿出來一張照片，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把照片往桌子上飛了過去，“但是看起來他警惕性不怎麽樣，我想，你高估他了。”

　　“高估他了?”問這話的是呂西安，“科林·克裡維，你的意思是說，他做事情不夠謹慎?”

　　科林聳了聳肩，又拍了拍了旁邊的這台機器，他弓著腰和這台機器對視，又對著機器的腦袋拍了兩下，怎麽看，都是灰色的瞳孔，眼睛沒點亮，跟死機了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科林不滿地說:“我早就說了，這老古董不管用了，早就該報廢了。”

　　“我說你不要無視我！”呂西安維護著自己的機器，他臉上還有黑色的汙漬，瞪著眼睛，晃了晃手裡的扳手，似乎是在恐嚇科林。

　　“他的意思是，塞謬爾不值得我抱有這麽大的期待。這樣掉以輕心的人，在神職院甚至會死得很難看。”沙發上的男孩站了起來，他走到桌子旁邊，拿起了那張照片。

　　照片中是一扇斑駁的石門，中間的門看起來卻很像是一副巨大的石棺，上面有一個金色的圓形圖案。

　　“難道我說錯了嗎?”科林不以為然，“我暫時看不出來他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呂西安對著科林放在機器腦袋上的手就是一扳手，毫不猶豫就砸了下去。

　　科林眼疾手快地把手抽回去，挑釁地對著呂西安笑了:“呂西安，你別忘了，你打不過我。”

　　“那是我沒用盡全力，對你我不需要用盡全力。”

　　“死要面子。”

　　褐色頭髮的男孩輕微挑了一下眉，對著照片道:“其實，他比你想象的要警惕得多。”

　　“那他就是對你掉以輕心咯?他這麽信任你?”

　　“他不信任我，

以前是，現在也是，取得他的信任比登天還難，他會和你說很多話，但大部分都不是真的。”男孩說，“他構建出來的故事裡，他對一切都很熱衷，甚至熱愛生活，可實際上他很冷淡，對一切都漠不關心，他甚至不會表露自己真實的喜好。”　　“真的是這樣嗎?”科林抱著懷疑態度。

　　“你以為他是掉以輕心，但在我看來，他是故意的。”男孩的手指停留在照片上，他撫摸著那個圖案，“上車開始就是故意的，甚至是故意在車上睡著的，我之前去處理所接他的時候，回程路上，他是開窗的。”

　　“原來如此。”呂西安明白了，他點了點頭，皺著鼻子說，“畢竟科林催眠用的那種香氣很臭，難聞得要死。”

　　“你說話矛盾了，麻煩你不要說‘香氣很臭’。”科林感覺呂西安在詆毀自己，他們倆一直都是這麽鬥嘴，旁若無人，甚至能當著神職院的管理者面前打起來。

　　“所以，他為什麽要故意這麽做?”呂西安把扳手放到了一旁，直接無視了科林。

　　“不清楚。”

　　“難道是故意給你把柄?”科林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

　　“不可能，他是不會把自己的把柄交到任何人手裡的，在我看來，他的弱點只有他的弟弟。”男孩思考了一會兒，“也許不是弱點，我更覺得他的弟弟是他保留的人情味，他比常人冷漠很多，對於生死之類的看得很開，也不在乎什麽人情冷暖，人情牌對他是打不通的。”

　　“那他究竟為什麽要故意入夢，讓你窺探他的記憶?”科林說，“他夢裡這扇門又象征了什麽呢?”

　　“我猜……”呂西安突然說，“他是不是沒辦法夢到這個夢了，借助你的力量來進入這個夢境?”

　　“為什麽這麽猜測?”男孩轉身看了呂西安一眼。

　　“根據你的調查資料來看，塞謬爾沒有興趣愛好，所有的學科都是一個平平無奇的S，平平無奇的優秀學生，舉止裝扮也不引人注目。我說的平平無奇是說，他太刻意了。”呂西安說，“一個有資本卻不刻意展現自己某個優缺點的人，有這麽一個愛好，我還挺在意的。”

　　“你的意思是說，他需要‘睡著’，夢裡有什麽他很在意的東西，他在追求夢境?”男孩說，“所以他故意在車上睡著，回到了這個夢境裡，或許是因為他已經沒辦法再夢到這個夢了……”

　　“為什麽他沒辦法做夢了?”

　　“他遇見過時間小偷。”男孩說，“我不太清楚時間之類的東西，我也是第一次從解夢人那裡聽到這個全新概念。”

　　不過，既然是“偷”，那就證明，對方一旦偷走了什麽東西，原主人就會失去了吧。

　　或許這才是塞謬爾借助他們回到這個夢境的原因。

　　科林忽然悲傷起來:“所以我只是被他利用了嗎?還是被利用來催眠，我忽然覺得自己很悲哀，很像是哄孩子睡覺的新晉爸爸，給孩子唱難聽的搖籃曲。”

　　“看樣子，你還有自覺很難聽啊。”呂西安說。

　　“那也比你好多了，五音不全的家夥，你不是已經被禁止參加聲樂的興趣活動了嗎?”科林捏著嗓子學某個人說話，“哦，親愛的呂西安，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領域，或許你可以嘗試一下一個全新的領域，不要把自己局限在聲樂裡，其他地方或許也有光明的未來。”

　　呂西安扭頭轉了一下，似乎在找什麽東西，比如殺人的利器，他目露凶光，拿起來附近放著的杯子。

　　怕他們倆再這麽下去就要打起來，男孩立刻說:“他一定不是一個普通人，但是為什麽神能測試，檢測不出來他是一個神能者?”

　　“或許，他用什麽騙過了我們所有人的眼睛。”科林識趣地走開，生怕呂西安真的要和他拚命。

　　“有沒有可能，他其實真的不是神能者。”呂西安把杯子完好無損放了回去，動作很輕，他想起來這套家具拿進來費了多大功夫。

　　“怎麽說?”

　　“世界很多，充滿未知，有很多我們尚未發現的東西。”呂西安說，“如果你說的時間概念是一個全新的東西，或許，他的身份還不能普通的定義。 ”

　　三個人都安靜了一會兒，確實，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

　　“不過。”男孩走回了沙發旁邊，手臂撐在沙發上，沙發附近那個小茶幾上放著一本書。

　　這本書還是全新的，他微微眯起眼睛，笑著說:“不過，我有預感，他一定會來到我們這個世界，只是時間的問題。”

　　桌子上那本書，書封很簡潔，封面有個黑色的背影，旁邊用某個字體標出了書名。

　　《容身之地》。

　　“這書是某個能力者寫的吧，我記得他是寫給某些未知能力者的，書裡說能力者的一生都很迷茫，和普通人格格不入……”科林用力一咬，把嘴裡剩下的糖咬碎，嚼了兩下，“他認為能力者注定都是些沒有歸處的地方，對於普通人來說，他們都是一些怪物……”

　　對於怪物來說，他們能待著的地方，只有怪物的世界，就算是把爪子收起來，他們也沒辦法和普通人擁抱。

　　因為普通人其實會害怕啊，就算是笑著，他們也要用盡全力握著什麽鋒利的東西，在怪物擁抱他們之前，把鋒利的東西刺進怪物的心臟裡，防止自己成為怪物的食物。

　　哪怕神能者的脖子上面有項圈，神職院對於他們這群神能者來說是束縛，但是只有這裡才是他們的歸宿。

　　畢竟，誰會相信怪物的擁抱呢?

　　窗戶打開了，風一吹就靠牆拍了兩下，桌子上的書被風吹動，快速地翻過去，風停的時候，書又落了回去，最終停在了封面上，上面只有一個黑色的背影，前方是一條漆黑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