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被鮫人引到那座小海島之後,很快就能找到真正的仙山,但是離開海島之後,船隊在大海上巡遊已經一月有余,沒有發現其他島嶼。一連幾日,徐福都把自己關在房間中閉關。
船隊在海島上探索和修整了差不多十來日,除了一開始發現的琉璃和青銅器,之後也一無所獲。當然也並不是完全沒有收獲,斥候在島上發現了一處泉眼,補充了淡水,也采集了不少野生的莓果,獵取了一些山雞野兔,蒙驥將軍還打到了一頭熊和一隻野豬,這些食物倒是讓船隊好好的改善了下夥食,那一日遭遇風暴損失兩條大船在人們心中所帶來的陰霾也漸漸淡去。
這一日上午,趁著風平浪靜,水手們放下幾艘小船捕魚,小船上一般三個人互相配合,兩個人劃船,一個拿著魚叉站在船頭,魚叉尾部系著長長的繩索,另一頭系在船上。當有大魚浮出水面時,魚叉手將魚叉狠狠的投擲出去,魚叉上面有倒刺,只要刺中了魚身,拽著繩索便將能魚拖上來。不過這種捕魚法只能對付體型中等的魚類,要是魚的體型過大,像是鯨鯊之類,那就不是人把魚拽上來,而是魚把船給拖翻。不一會兒功夫,打魚小船已經收獲了三四條長嘴魚,引來大船上圍觀的人們紛紛喝彩,扶蘇也連連拍手叫好,邊上的南山圖笑道:“公子真是好興致,你可以知道下人們都是怎麽說的嗎?”。
“下人們說什麽?”
“他們都說公子病好了以後,性子變得隨和了很多。”
“哦?我以前不隨和嗎?”
“隨和隨和,公子你看我真是老糊塗了,我這就去撕爛那些下人們的嘴。”
扶蘇看著南山圖匆忙離開的樣子,心想以前的扶蘇大概是個從來不苟言笑的清冷公子。
扶蘇逐漸接受這個新的身份和新的世界,狀態也逐漸好轉。近來正纏著蒙驥教自己射箭和練劍,蒙驥一開始挺詫異,說:“公子,之前我求著你學,你都不學,怎麽突然轉了性子?”不過幾日下來,蒙驥見扶蘇練的十分刻苦,確是真心求學,而不是因為在船上無聊找個樂子,於是倍感欣慰,愈發悉心指點。
扶蘇並不是心血來潮要學習武藝,而是覺得當下畢竟是一個冷兵器時代,社會秩序不能說亂七八糟,治安肯定是好不了。雖說扶蘇貴為王子,出入皆有侍衛,而且歷史上的扶蘇一沒有戰死二沒有遭遇刺客,並沒有橫禍之憂,不過扶蘇心中有另一番考量。
其實最主要的問題還是穿越這件事到底算怎麽回事,是歷史世界還是平行世界?這個問題,扶蘇自問解答不了。如果是平行世界,那麽一切都還未知,未來的走向如何只能依靠自己。而即便是歷史世界,歷史上記錄的東西也未必完全可信,至少,歷史書上可從來沒有寫過有穿越這種事。退一萬步講,自己這個扶蘇也肯定不會如同史書中所記載的那樣,接到詔書便自殺而死。自己這個扶蘇既然不會自殺,那麽歷史一定會被改變,既然歷史會被改變,那為什麽要按照現有的劇本來走呢。
扶蘇至少想明白了一件事,他就是扶蘇,而不是在扮演扶蘇。既然一切是自己為主,那麽自然要做好完全的準備,以迎接即將到來的各種可能。
蒙驥並非江湖出身,練的武功自然不是江湖路子。他的招數沒有什麽花裡胡哨的名稱,基本上以借力、卸力、假力為主,力求做到格擋、干擾和進攻的快速銜接,以最小最快的動作擊中對方的要害部位。
蒙驥說劍術跟兵法類似,守正出奇,一定要懂得使詐,而且劍術跟兵法不同的地方在於,不僅腦子要跟得上,更重要是身體的反應要跟得上。 “如何才能讓身體的反應跟得上?”
“很簡單,日日操練即可。”
所以扶蘇連日來被練的很慘,單日練劍,雙日習弓,幾乎比軍訓還苦。但是連蒙驥也不得不說,沒想到公子的根骨如此適合習武,短短幾日,已經抵得上旁人幾個月的練習。蒙驥是一個不會拍馬屁的直爽漢子,所以他的誇獎,讓扶蘇大為受用。
每次操練完畢,蒙驥都要拉著扶蘇去喝酒。船上雖然裝了許多酒,但也是限量供應,普通水手和軍士一個月只能喝一到兩次。不過對於蒙驥和扶蘇來說,自然是敞開供應,能喝多少就有多少。
扶蘇第一次喝上這個時代的酒,入口微苦,略有一股焦香,度數並不高,大概像是啤酒的度數。船上喝酒用的就是大碗,扶蘇一連喝了四五碗還意猶未盡。蒙驥在那邊豎起來大拇指,說公子的酒量也變好了,說什麽這次真是因禍得福之類的。扶蘇雲淡風輕的笑了笑,仰頭又幹了一碗,突然想起了一個人,心說古代的酒要是都這個讀數,讓我喝三十碗我也不敢去打老虎。
這一日練習完畢,南山圖來找扶蘇,說是宗主有請。
徐福的氣色依舊不太好,明明已經到了地圖所標識的位置,但是仍舊找不到仙山,這怎能不令人焦慮。
“公子似乎不著急?”
“著急?著急什麽?”
“大王命我等出海,至今已半年有余,時至今日,仙山沒有尋到,我等一無所獲,有何面目去見大王。”
“也並非是一無所獲,宗主不必如此憂慮,我們不是尋到了琉璃,還得了好幾件青銅器嗎,尤其是那一件銅樹,定是仙人所留,必能讓父王歡心。”扶蘇留了個心眼,青銅神樹這個名字,別人沒有說出來之前,自己還是不要貿然提起。因為銅樹這個說法,是指代的叫法,就像是用白馬黑馬來指一匹馬一樣。但是青銅神樹這四個字,一聽就是正式的名稱。雖說自己身為王子,給器物取個名字無甚關系,但是畢竟第一次穿越,凡是還是小心為上。
“公子所言,著實在理。徐福這幾日日夜參詳這銅樹,確實略有一些心得。”
“宗主請說,扶蘇願聞其詳。”
“公子請看。”青銅神樹就擺在桌子上,徐福說道:“此樹散開九支,每枝均立有一鳥,共有九鳥。而上古傳說中有言,當時天有十日,烤得大地焦裂,海水沸盈,生靈眼看都要死絕,是大巫後裔張弓搭箭,射下了九個日頭,這才使得天地萬物回到了正途,那被射下的九日,化作九隻三足金烏,遁於虛空。”
“宗主是說,這銅樹的上九隻鳥,就是那逃走的九隻三足金烏?”
扶蘇心中暗暗讚歎,這徐福果然博聞強識之人,短短幾日,便能推測出這麽一番合理說法。
“宗主所言,令扶蘇恍然大悟,那宗主可看出此樹可有什麽來頭?”
“傳說中金烏棲於扶桑樹上,但是此樹並非是扶桑樹。”
“宗主何出此言?”
“傳說中金烏鳥晝伏夜出,驅動天地間陰陽輪轉,昏曉交替,金烏振翅於空,則為白晝,棲足於木,便為黑夜。金烏鳥原本共有十隻,而此樹只有九枝,若此樹便是扶桑,那還有一隻金烏何在?”
“而傳說中那九隻金烏被後裔射落之後,均遁入虛空之中,依徐福看來,這便是那虛空之中的九隻金烏,照此說來,此樹,也當立於虛空之內。”
“自古天地自然之法,一陰一陽,陰陽相繼,互為循環,此為天地至理,亙古未移。但我連山宗幾千年來窺探天機,所參的早已並非是陰陽,而是虛實。”
“夫陰陽者,主冷暖,主枯榮,主生死。凡夫春耕秋藏,鳥獸夜伏晝出,此為陰陽,乃所見之象。而連山宗所參的虛實,乃是表象之下的至高之法。當下所見之天地,謂之實,然而在虛空之中,是否另有一個天地存在?而這虛實之間,是否可以相交互濟?”
這一番言論聽得扶蘇瞠目結舌,心道這徐福真是神人,連平行空間的概念都想出來了。不過扶蘇知道徐福並非是空想之人,要知道自己這個扶蘇便是被人家從“虛空”之中召喚過來的。
扶蘇定了定心神,說道:“宗主的意思是,這棵樹來自於另外一個虛空的天地?”
“正是此意。”
“那麽宗主對著所謂的虛空中的天地,可有什麽心得?”
“天機浩渺, 徐福慚愧的很,多年修行也隻窺得一鱗半爪,實在難以說有什麽心得。剛剛這番話,也不過是癡人妄語。”徐福歎了口氣,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宗主這番高見,著實令扶蘇大看眼界,不過宗主請恕扶蘇愚魯,宗主所言,扶蘇暫時未能明了真意,尚需時日慢慢參詳。”安全第一,扶蘇假裝聽不懂徐福在說什麽,此時可不能說出什麽“平行空間”之類的話來,畢竟,自己對這概念也僅是一知半解。不過看徐福的樣子,顯然對這個所謂虛實之說已經思慮良久,只是缺乏直接的證據。
眼看徐福情緒如此低落,扶蘇隻好岔開話題。
“宗主,我們到現在都未曾找到仙山,是否這地圖本就是假的?”
“非也,我們能找到這棵銅樹,便證明此圖非假。但此處方圓百余裡,都唯有其他島嶼,若硬要說那座小島便是仙山,這仙山是否也未免太簡單了些。”
扶蘇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他們的船隊不是已經在附近遊蕩了許久,並非發現新的島嶼嗎,如果這座島嶼就是仙山的話,那麽還存在一種可能性。
“宗主,扶蘇有個大膽的推測。”
“公子但講無妨。”
“或者這島嶼就是仙山之島。”
徐福盯著扶蘇,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宗主有沒有想過,這地圖不知道是何時所繪,滄海桑田,或許這島嶼已經沉了下去,我們所見的到這座小島,只是還留在海面上的部分。”
徐福眼睛亮了起來,說道:“公子的意思是,這就是那座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