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開五年,春。
距離上邽十裡的北面,有一座大山,名曰:玉泉山!山林林木蔥鬱,溪水潺潺,站在山腳處,隱約可聽見“轟隆隆”的瀑布聲。立於山頂,可觀上邽全貌。
玉泉山山中有一道觀,名:玉泉觀。其內修士不下千人,大部分行走於江湖,留於觀內的修士,約莫數百。於上邽百姓來說,這座山上有神仙,求子祈福,可靈嘞。
觀內觀主道號:元陽上人!
無人知其年歲,亦無人能說出其相貌。隻知元陽上人師從大縱橫家王詡老祖,是鬼谷子他老人家最小的關門弟子。
有人說元陽上人七十有余,白發銀須,一柄拂塵可斬天地,乃當世活神仙;亦有人傳言,元陽上人已經有三百多歲,是仙人下凡,歷經前朝覆滅,屹立當朝。
一說:觀內有異獸,出自林氏國,大若虎,五彩畢具,尾長於身,乘之日行千裡,名曰:騶吾!是觀主的坐騎!
一說:前朝覆滅之時,胡奴大軍過境,行至上邽,途徑玉泉山,大軍全部下馬,跪於玉泉山下,不曾有一人一騎上山,參拜完畢,大軍才南下。
眾說紛紜,悠悠眾口相傳已有幾十年。
“咚……”
“咚……”
“咚……”
玉泉觀內報時的大鍾響起,威嚴的鍾聲響徹玉泉山,上邽城內聽到鍾聲,偶爾有百姓駐足,望向城外那座神聖的地方,眼神虔誠。
“人之初,性本善,兩頭母雞要下蛋……”
玉泉觀內,一聲聲稚嫩的孩童聲音傳來,聽其聲大約也就三四歲左右,念著不倫不類的“三字經”,孩童聲音有氣無力,又有些煩躁。
“小師叔,你念錯啦,母雞不能用“頭”,應該是兩隻母雞……”
另外一道聲音傳來,略微成熟,應該是十來歲的的孩子。
“喔……師叔知道啦~”軟糯糯的聲音再次傳來,有些傲嬌。想來這個“小小師叔”也是個調皮的小人精。
“唔……人之初,性本善,兩隻母雞要下蛋……”“小小師叔”知錯就改,把兩頭改成了兩隻,又大聲的開始念“三字經”。
“錯啦錯啦~小師叔,你念錯啦~”
“你好煩呀,哪裡又錯了嘛”小小師叔生氣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不是兩隻母雞要下蛋……小師叔,念錯啦~”小師侄耐心的對這個小小師叔糾正道。
“喔……那我知道啦”小小師叔應道。
“人之初,性本善,不是兩隻母雞要下蛋……”
小師侄:“……”
“重陽,怎麽能教壞你小師叔?罰你今天不許吃晚飯,去後堂跪經。”
藏書樓內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十幾歲的小師侄重陽立馬站起來,垂頭喪氣的答應:“是,師父!”
“不行!大師兄你賴皮,師傅都答應我了今天晚上讓重陽哥哥陪我去捉蛐蛐兒,你怎麽能說話不算話!”聽到藏書樓內的人不讓小師侄吃晚飯,騎在一頭大貓身上的小小師叔立馬不幹了,“呼”的一下揪著大貓的耳朵站了起來,疼的大貓呲牙咧嘴,卻絲毫不敢動彈。
這哪裡是什麽大貓,貓臉大耳虎身利爪,那碩大的尾巴比小小師叔都大隻,分明就是山海異獸錄裡的騶吾。上古神獸此時在小小師叔的腳下一動不敢動,那小手揪著騶吾的耳朵,面對著藏書樓憤憤不已的大喊著,手指縫隙中隱約可見一簇已經拔掉的黃黑色的毛發,
那是騶吾耳朵上的毛。疼的騶吾眼淚汪汪的,只能任由小祖宗撕扯。 它隻記得這個小小師叔剛開始學會走路時,它上躥下跳的繞著這個小祖宗轉,把他繞暈了頭,摔倒的瞬間那雙小手要抓它的毛發,被他躲了開去,小小師叔當即就摔在了地上,哇哇的大哭了起來。在後山從不出來的那個活了幾百年的老頭子,聽到小小師叔的哭聲,幾乎是瞬間從後山就到了觀裡,心疼的抱起了那個小不點,小不點趴在老頭子懷裡揪著花白的胡子哇哇的哭著,老頭子心疼的眼淚都快下來了,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怎的。一甩拂塵就把它打飛,落向寒潭的時候,它看到從玉泉山四面八方十道蒼老的身影不分前後的飛向了道觀,那是老頭子的十個徒弟……
然後它就被封在了寒潭,整整一年!
有了前車之鑒,騶吾再傻都知道這個小祖宗不能惹,除了後山那個老不死的,還有十個老東西都把這個小家夥跟祖宗一樣疼愛,就差供起來了。
因為這個小祖宗是後山那老頭子的最小的一個徒弟,是那十個老東西最小的十一師弟。名義上是徒弟,是師弟,實際上對於這個小祖宗,那些老頭子都把他當成了自己的親孫子一樣。自他生下起,這個小祖宗就集全觀數千人的愛於一身,何其了得!
“文兒啊……我讓重陽陪你玩,你瞧瞧他,都給你教了些什麽啊……聽大師兄的話,我就罰他一下下,好不好啊?”藏書樓內的大師兄和藹的說道。
“不好!”小小師叔氣鼓鼓的喊道。然後突然趴在了騶吾的背上,小小的人兒慢慢的從騶吾背上往地下爬,眼看著小短腿夠不著地,騶吾趕緊爬的更低,好讓這個小祖宗安全落地。小小師叔邊爬邊嘀咕:
“你……你給我等著……今天拔光你的胡子……”
小師侄重陽看著小小師叔吃力的從騶吾身上往下來趴,趕緊過去把他抱了下來,生怕摔著了這個寶貝疙瘩。
院裡打掃衛生,路過的師兄師姐看著這個三歲多的小小師叔,甚至是小小師叔祖,都偷偷的捂著嘴笑了起來。
“羅老頭,我不叫你大師兄了,我不喜歡你了!”小小師叔被重陽抱了下來,一邊往藏書樓跑,一邊喊到。
“別別別……文兒,我答應你,不罰重陽了,不罰重陽了,你們吃完晚飯讓他陪你去捉蛐蛐兒……”藏書樓內的大師兄眼看著這個小祖宗衝進了藏書樓,生怕他摔倒,趕緊一邊下樓一邊答應著。
其實早在幾十年前,元陽上人就把觀主的位置交給了自己的大弟子,也就是小小師叔口中的羅老頭,自己在後山一直清修。
羅大師兄看著急吼吼的衝進了藏書樓的這個小祖宗,趕緊往一樓跑,什麽大師兄,什麽觀主,都被他拋之腦後。
“羅老頭……”藏書樓內傳來小小師叔氣憤的聲音。
院內眾人在小小師叔衝進了藏書樓的時候,就已經都駐足觀看著藏書樓,靜靜地聽著。
“呀呀呀……別拔胡子……”
“小祖宗,別拔了,都快拔禿了……”
“別別別~這邊就還有這幾根了,給大師兄留著好不好……”
“啊~我的胡子啊~”藏書樓內一陣哀嚎傳來,眾人都是一愣。何時可曾見過觀主,堂堂的大師兄哀嚎啊!
正當眾人發愣之際,藏書樓的門開了,從裡面走出了洋洋得意的小小師叔,小手裡還攥著一撮花白的胡子。
看著像打了勝仗的小小師叔,院內眾人都輕撫額頭,偷偷的樂。
“重陽~走~吃飯去,吃完咱倆去捉蛐蛐兒咯~”
“小師叔,等等我~”
“吼~”
看著跑向飯堂的小祖宗,騶吾也大吼一聲,屁顛屁顛的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