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沉沉,走了又奔波了一天,雖然得了點物資補充,不過累是真累啊。
白駒已經累到吐舌頭了。
這沙漠氣溫多變,白天是蒸爐,晚上是冰窖。
廿十三冷的是吱吱叫。
翻身下馬,星月趕路,已經是不可能了,他們現在,只能在此地先休息,爭取明天走一天才能到中天驛站。
因為找到了迦南古道,倒也不至於像之前一樣迷失方向。
正要把馬背上的東方懷玉抱下來,抬頭之間,卻是四目相對,那東方懷玉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過來了。
“姑娘,你醒了?”
廿十三略有驚訝,他雙手已經夾在東方懷玉腋下,就要把她抱下來了。
再說東方懷玉,看著面前這個陌生的黃臉男子,腦子也有些轉不過來。
她本來都以為自己是必死無疑了,江湖兒女,生死也看的淡了。
只不過她不願的是,害怕自己死後,身體會受到那四個淫賊的侮辱,那自己便是死了也不甘心。
可沒想到,再醒過來時,自己竟然衣衫完整的倒在馬上。
“是你救了我,公子!”
東方懷玉道。
“不是,小姐你可千萬別誤會!”廿十三便是臉也不紅的矢口否認。
“嗯?”東方懷玉疑惑了,不是此人救的自己,難道此地還有其他人,總不能是那匹馬救的人吧。
廿十三咳嗽一聲,“是這樣的姑娘,的確不是我救的你。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哪能夠從哪四個窮凶極惡之人手中救下你。”
“那我?”東方懷玉懵了。
廿十三繼續道:“是這樣的,當時我剛好路過古道,恰巧遇見姑娘和那四大惡人決鬥,那是打的天崩地裂,飛沙走石。我只能躲在後面不敢出來。
後來姑娘戰敗,就在那賊人快要得手之際。突然有一劍西來,一個風度翩翩,風流倜儻的白衣劍仙出現,是他斬殺了一個賊人,才救下的你。
只不過那劍仙救人之後,有事便離開了,恰巧看見我,就把姑娘你交托給我,讓我帶你離開。”
聽這廿十三添油加醋的長篇大論,東方懷玉暮然一笑:“公子你這是說書呢,既然是你就我,懷玉自然感激,如果公子是害怕懷玉以身相許,直說便是!”
這東方懷玉倒是灑脫,絲毫不似平常女子扭扭捏捏。
而那一笑,更是動人,本是寒月清冷,可是這一笑卻讓廿十三如沐春風,身子都暖和了。
廿十三被東方懷玉這美眸盯得是一陣臉紅,話都說不利索了。
隻好趕緊托住她的腋下,將她抱下來。
“姑娘,真不是我救的你。”廿十三繼續解釋。
東方懷玉倒是沒有繼續糾結,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破爛的衣服,臉色有些羞紅。
與漠城四鬼對戰,衣服被戰鬥的余波震的零碎,一些私密的部位也隱隱可憐。
“公子可有衣物?我想換件乾淨的。”東方懷玉與廿十三問道。
廿十三自然是有的,翻開背上的大包袱,翻找了好幾件,才很是猶豫的拽出一身白衣。
“便只有這一件乾淨的稍微湊合,姑娘若是不嫌棄,穿了便是。”
東方懷玉見那白衣,又是翩然一笑:“原來這邊是一劍西來的白衣劍仙啊!”
“嗨,真不是我救的你!”
廿十三別過臉去,不敢看東方懷玉。
這東風懷玉長的本來就是極美了,
再配上這一顰一笑,那愣是誰看了都得百爪撓心。 不出片刻,東方懷玉已經褪去自己破碎的衣衫,換上了廿十三的衣服。
這東方懷玉穿起男人的衣服,卻是不僅容貌秀美,更是英氣逼人。廿十三更是不敢直視了。
不過多久,明月偏斜,是一晚上最冷的時候。
東方懷玉受了重傷,不能以內力護體,凍的瑟瑟發抖,又加上內傷發作,發了高燒,這一冷一熱交加,簡直是非人的折磨。
“公子!”
東方懷玉苦苦支撐著實可憐。
廿十三過意不去,瞅了一眼在一旁站著入睡的老馬白駒。
“小白睡啥呢,過來!”
抬腳一腳吧白駒踹醒,硬逼迫著後者躺下來睡覺,順便給自己和東方懷玉擋擋風,做個馬形暖寶寶。
白駒一臉不願,可奈何主人之命不可違,隻好從了。
東方懷玉傷有多重,廿十三早便有探查。
五髒六腑被余連城那一掌震裂,若不是有內力支撐並不斷修複,普通人當場便死了。
便是內力,也十不存一,七經八脈被震斷不少,若沒有功力高深者幫助或是神醫救治,幾乎是沒有痊愈的可能了。
“公子,我好冷,怕便是支撐不過今晚了!”
東方懷玉悲戚。靠著白馬,亦是瑟瑟發抖,胸腹中一陣一陣的疼痛,伴隨著一陣的惡心感,讓她想一口把五髒六腑都給吐出來。
廿十三心思沉重,摸了一把她的額頭,表面是冰涼的,可是內裡卻有一陣一陣的熱力不斷噴湧而出。
“公子,能抱抱我嗎?”東方懷玉楚楚可憐,她亦是大家閨秀,更是江湖兒女,有她的驕傲。
若不是此時她幾經生死,怎麽也不可能對一個陌生男子說出這話來。
她身體劇痛,心裡也一陣空虛,便隻想被人抱住,不想自己一個人這樣孤獨的死去。
唉,廿十三長歎一口氣,這種要求,可著實讓他為難,不過眼見東方懷玉如此困難,卻又不好拒絕,隻好上去將其抱住。
“公子是嫌棄我長得醜嗎?”
雙眼迷離中,東方懷玉卻還是瞧見了廿十三眼裡的猶豫。
她不免有些奇怪。自己的容貌,她自己自然心中有數。
行走江湖這麽多年,見過自己容貌的,哪一個不是春心泛濫,恨不得立刻將自己剝光扔到床上。
那種欲望,便是再內斂的人,也是藏不住的。
這麽多年,她還是第一個見到,竟然會有男人,會這般躲著自己。
難道自己真有那麽不堪,想賴上她不成。
見廿十三搖頭。
東方懷玉有繼續追問:“那是為何?”
似乎這麽說話,她能忘卻一些身體中的劇痛。
廿十三面露懷念之色,對於一個將死之人,尤其是這樣的美人,他也不免惋惜。
沉思許久回了一句:“在我的故鄉有一句老話,叫做:女人會影響我拔劍的速度。
心中無女人,拔劍自然神,劍譜第一頁,忘掉心上人!”
“啊,這是何種劍譜?”東方懷玉錯愕,她也算一個劍道高手,可從未聽過哪裡還有這麽一篇神奇的劍譜。
“真的好想,看一看這本劍譜,只不過,我卻是沒機會了。”感受著身體裡的髒器寸寸具裂,東方懷玉不免悲傷:
“我是風南域,東方家的東方懷玉。我四歲練劍,七歲修煉出內力,十二歲入劍境第一步,十六歲入劍境第二步,二十三歲初窺劍境第三步,便是古往今來,也少有人能做到這般。
我東方懷玉一生驕傲,以為憑借我的實力,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去,卻沒想到卻把性命葬送在這迦南戈壁,倒也是時也命也。
公子救我,卻不知道公子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公子大恩無以為報,便是以身相許,如今也做不到了。只能去了陰曹地府,像閻王稟報公子恩德,希望能為公子記上一筆陰德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更何況是個這般心善貌美的女子。
廿十三聞言有感而發,道:“我叫廿十三,來自一個很遙遠的地方,如今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
那裡有我的至親朋友,只是不知道他們現在如何,是否還記得我。
也不知道此間的閻王爺,能不能管到我家鄉的陰曹地府?”
“公子不是武周人?”東方懷玉氣息微弱的問道。
廿十三搖搖頭:“不算是,嗨。不談這些虛妄之事了。
我既然來到此間,便領略此間的風采。不過既然能來,那自然肯定有回去的方法,只是不知道今生今世還能否有這個機會了。”
廿十三自顧自說道。等他低下頭來,才發現懷中的東方懷玉已經昏死了過去。
鼻息微弱,隨時都可能撒手了之。
“既然救了你,那便再全力幫你一次吧,有無這個命數,便看你自己了!”
廿十三扶正她身子,閉目養神稍許,掌心繞動,一股氣旋凝聚,隨即一掌拍在東方懷玉胸前。
掌心的氣不斷的度給後者,同時周邊又不斷有更多的天地之氣匯聚到廿十三手上。
就如此,二人身子相對,足足持續了一整個後半夜。
待到晨曦初現,廿十三才散去氣旋。
再探查東方懷玉的傷勢,已經平複許多了。髒器歸位聚合,便是皮外傷都已經愈合結痂了。
廿十三再一次感受這女人的強大,這麽重的傷,竟然能在一夜之間恢復得這麽好。
他可不認為是自己的原因。畢竟就自己那點聚氣的微末道行,治治牛馬豬狗啥的還行,治人就望塵莫及了。
又走了半日,那漠城四鬼也不知道為何還沒追上來。
東方懷玉蘇醒過來,自己又已經坐在馬上。身後是那個叫廿十三的男人。
“公子,又是你救了我!”東方懷玉驚歎。
自己竟然沒死,她昨晚明明就感覺到自己已經到了末路。甚至好幾次都已經感受到死亡的到來了。
她越發覺得廿十三的神秘了,這般傷勢,便是當今天下最有名的扶楠醫聖,都做不到一夜之間治好自己吧。
“懷玉姑娘你說啥呢,我哪裡能救你,我連內力都沒有,就只能給你微不足道的真氣。這能幹啥啊!”
廿十三聳聳肩。
“你沒有內力?”東方懷玉不敢相信。
怎麽會有人沒有內力呢?
她不顧身體裡還隱隱作痛,竟大膽的將手搭在廿十三手腕上。
運轉所剩無幾的內力輸入廿十三的體內。
很快,她面色變化複雜,因為她知道廿十三沒有說假話。
她的內力在廿十三體內遊蕩,暢通無阻,奇經八脈裡,一絲內力都沒有。
而且她明顯感覺到,廿十三的身體就像是一隻大篩子,也就是根本存儲不了內力。
“難道真不是他救我?”
東方懷玉也自我懷疑,本來他覺得除了廿十三,沒人能救自己。
可是現在,她又覺得廿十三沒說假話,一個連內力都沒有的武者,根本就不具備救自己的條件。
至於真氣,便是還沒凝聚成為內力的最初狀態。
真氣天生就有,只要運用一些特殊的手段,也能掌控修煉,不過說到底還是真氣,連最簡單的凝聚化形都做不到。
既然不是他,又會是誰呢?難不成這茫茫戈壁,還真有一位白衣劍仙遊走不成。
想到不是廿十三,東方懷玉有些失落,畢竟一天一夜相處下來,她對這個少年還是很有好感。
可若是對方只是個平凡少年,那這個好感就得打一個折扣了。
感受到東方懷玉突然沉寂,廿十三倒也樂得清淨,心緒平靜許多。
他不在乎別人是怎麽看自己的,別人少些關注,他還活的清淨自在,能有更多的時間做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