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一個個小巷子,踮著腳路過那一條最難走的泥巴路,但還是沾染了些泥土。
腳步不停,推開院門,就聞到柴火的氣味,張道知道許獄秋就在房間裡。
推開門就看見許獄秋正坐在矮凳上發呆,許獄秋看見張道來了心裡也是驚訝。
自從上一次在柴房裡發生了些不愉快之後,他就一直沒有過來。
不知道這次他來是什麽事情,張道搬了張矮凳坐在許獄秋身邊。
把手上的書遞給許獄秋,一共有三本,許獄秋從小就沒學過認字。
也不和人交流,所以認識的字幾乎很少,只是寥寥的幾字而已。
為數也不多,第一本書是文傳,許獄秋把第一本書放在最下面,第二本是也是傳,但是不認識一個字是什麽,第三本書名很長,許獄秋還是不認識。
張道指著第一本書說道:“這本是文傳,教你如何去了解儒家文化傳承底蘊,教你識字,詩詞文章裡面都有,我也都看過,裡面有一些我的注解。第二本是史傳,歷史源遠流長,這裡有著天下的門派,道教,儒家,佛教,諸子百家的講解。第三本書是溫潤言浩然。是教你如何做人,如何修心,如何......反正都是好書!”
許獄秋看著手上的書,用粗糙滿是裂痕的手撫摸著,心裡不知是何滋味,以前許獄秋是想要學,但是不知道為何心就是靜不下來。
等到母親生病之後,心卻慢慢的靜下來了,在等到母親刻的那幾個字都不認識之後。
許獄秋更加下定決心的想要讀書了,但是現在想學年齡又到了,而且自己也開不了這個口。
這些天空閑的時間也看了不少字,也練了許多。
張道笑著看著許獄秋問道:“你字練的怎麽樣了!”
過了這麽多天沒來,也想看看許獄秋的字寫的怎麽樣了,想看看有沒有偷懶。
許獄秋拿起每天用來寫的樹枝,在地上寫了自己的名字。
張道一直看著一筆一劃,寫完之後不禁歎道:“才半個月,就到了有神的地步,真是妙!這些天你沒有偷懶,我看的出來!”
許獄秋靦腆的點了點頭,沒有微笑,這也是第一次除了母親之外第一次有人誇,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張道繼續說著:“這幾本書你就看著,你不認識我也沒法幫你!你就慢慢琢磨吧!你沒有師父,只能是靠自己!明白嗎?”
許獄秋點了點頭問道:“你為什麽要給我書?”這是他想不明白的,怎麽會有人幫自己呢?吳茂幫自己是因為他心過意不去,而自己又送了一條豬腿。
但是張道幫自己,好像自己什麽也沒有給他!為什麽呢?
張道微微一笑說道:“你給我的東西很珍貴的!”
停頓了一下,看著許獄秋皺了皺眉,好像有點不高興繼續說道:“你有防備心是好的,但是事事都有所防備的話,那就不行了,你這個年紀該有的朝氣完全沒有,有的是老年的暮氣!這樣不好!”
和眼前的孩子打了幾次交道,許獄秋給自己的感覺都是很防備,而且不容易接近,不會相信任何人。
這就讓和許獄秋接觸的人覺得他們呆板,很是無趣。
許獄秋站了起來,拿了一些野豬肉遞到張道眼前,這是送給他的禮物。
算是一種表達謝意的方式,許獄秋也只能拿出這點東西了。
張道接過放在鼻子上聞了聞,驚訝的說道:“喔,這是豬肉阿?”
許獄秋點了點頭。
“這是你買的還是?”張道繼續問道。 “這是我抓的,然後殺了!”
張道一臉驚訝的看著許獄秋,不知道拿野豬多大,但是看著肉塊,應該不小。
不知道他是怎麽殺的,看樣子還沒有受傷?
張道驚訝的看著許獄秋問道:“你是怎麽殺的,還沒有受傷?”
很難想象這麽瘦弱的孩子,能和一頭野豬較量,就算是幼年的野豬也不行啊,力氣完全不成正比的。
“我把它殺了,我也受了傷,本來都快死了,有人救了我!”許獄秋看著地上那幾個字回復著問題。
張道皺了皺眉,伸出兩根指頭搭在許獄秋的脖頸上,眉頭皺的越來越深。
沉默著沒有說話,房間裡頓時安靜了起來,過了一會張道站起身說道:“好好照顧自己吧,我一有空就會來看你!好好看書,做一個讀書人!”
許獄秋嘴角扯出一個笑容,很是牽強,但是張道很高興。
哈哈大笑一聲,拿著豬肉就離開了,走出院的瞬間臉就沉了下來。
不知道心裡想些什麽,一路走著,直接回到了家,推開院門,走了進去,陸聖文還在烤著火。
看見自己徒弟回來了,也沒說話,張道又躺回到搖椅上。
過了一會歎了口氣悠悠說道:“師父,那孩子命只有幾個月了。我看他還不錯,不知道你為啥不肯幫幫忙!”
這是張道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難道這裡面還有什麽隱情嗎?或者說師父對許獄秋不感冒?
陸聖文從旁邊拿了根柴火放了上去說道:“我幫不了,他身上沾染太多因果,後果不知會如何的!”
聽到這句話,張道心裡有些生氣,或者他真把相處不多的許獄秋當朋友了。
語氣有些賭氣的問道:“怎麽就因果太重了,先讓他活下去不就行了嗎?”
活都活不下去,那來的因果,為了什麽呢?
陸聖文笑了笑說道:“渠梁不是也知道嗎?你可知他為什麽不幫?”
張道有點懵,難道渠梁也想過幫許獄秋?也是在乎因果?
陸聖文又繼續說道:“他也是捉摸不定這因果,你和他有緣,或許以後他能幫上你,但是也能拖你入泥沼,但是取決於他能不能度過這一劫!”
所有的命運都是由上天安排,一個將死之人而且命數都不一定的人,變數太多了。
張道還是有點生氣的說道:“無意之中向將死的小草撒一些水,這不是很有意義的事情嗎?”
如果以後許獄秋真的是個奇才的話呢?那師父這一脈不昌盛了嗎?自從被那些老狐狸清理出文廟之後,境界大跌不如從前。
陸聖文看著天空許久才說道:“我試著去製造機緣給許獄秋,但是卻都被化解,不知為何。”
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不知道心裡想些什麽。
京城很熱鬧,人人穿著新衣,快過年了,臉上都掛著喜色,就算是窮苦人家也即是如此。
一條條街道都很乾淨,每天叫了專人來打掃每一條路,打掃的人都是圍著一條街轉悠著,哪裡有了垃圾就會清掃。
時不時的就有衙役到處巡邏走動,有一些都是軍旅退下的兵,之後被分配到個個衙門做事。
大小官職都有所不同,但是穿上那一身衣服就是值得炫耀的事情。
皇宮禦書房內,嬴政正坐在書桌前批閱奏折,面前的奏折已經堆積的非常高了。
可是身邊還有一大筐的奏折等待批閱,一位小太監給嬴政的茶杯裡斟茶,輕聲說道:“陛下,休息一會吧!別把身體累壞了!”
嬴政搖了搖頭,沒有說話,那隨身服侍的太監也不敢多說。
這時從外面進來了一位太監跪在桌前稟報:“陛下,兵部尚書江猛烏求見!”
嬴政這才抬起頭來說道:“讓他進來!”揮了揮手,書房裡的太監都退了出去。
不過一會,穿著一身武官服飾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單膝跪地說道:“兵部尚書江猛烏參見陛下!”
嬴政擺了擺手說道:“起來吧!”
江猛烏起身說道:“京城武勳世家共挑出十三名天賦比較好的,只是性格各有不同,臣想把他們送去獄天城裡,讓他們碰碰機緣!”
嬴政皺了皺眉,左右踱了兩步停下看著江猛烏說道:“人才不可多得,可以去,身死自負!”
得到了回答之後,江猛烏氣憤的說道:“陛下,江南道那邊出了事情,有幾家寺院窩藏戰國的人,被抓了個現行!剛剛臣得知的消息!”
嬴政眼睛充滿憤怒之色,猛的一拍桌子說道:“江南寺院一律鏟除,命令江南右督查全力偵辦此事,出家的和尚一律斬殺!和此事牽扯著一律斬殺!”
帝王威嚴不可觸犯,膽敢窩藏戰國的人,哪怕一個也不行,那就是得死!
既然江猛烏說了窩藏,那就是沒有渡引,那就是身份不明的人,膽敢這樣做那就是在皇帝的底線上遊走。
嬴政摸著桌沿的凹槽處說道:“軍中士兵要嚴加操練,時不時的放去西域鍛煉一下!”
江猛烏猛的點了點頭,心中卻是大喜,西域那可是一個寶藏啊,有很多的好馬都在哪裡。
之前不去是因為和佛教還算是和平相處,陛下下令不能越界,但是現在這個命令。控制住自己心中的喜悅,激動的單膝下跪領命!
嬴政眉頭又皺了皺說道:“文廟的陸聖也在獄天城?”
江猛烏想了想,不知道為啥陛下問這個問題,但是記憶裡好像是的。
便回答道:“是的,陛下,文廟之爭後,便隱居在獄天城裡的桃花巷教書了!”
“那刀聖渠天呢?也在哪裡吧?”
江猛烏點了點頭,表示沒錯,但是江猛烏也是心中納悶,因為不止這兩位神人在獄天城。
還有很多修為高深之人,都在獄天城中隱居,那不是一隱幾個月啊,可是十幾年啊!
哪裡的官,都沒人敢去做了,一旦沒做好,被人殺了都不知道。
嬴政思索了一會說道:“文廟之中挑上十三名讀書人去!生死勿論!”
江猛烏領命之後,便退下了,他心裡知道獄天城恐怕要熱鬧了。
文武兩得,恐怕那些隱士散修就不能隱了。
嬴政這做法是要讓他們開開眼,看看能不能挑幾個徒弟,該松松骨頭了。
但是這樣的做法又有危險,因為城中的那些人也不是好人,而挑中的人那個不是天之驕子,都是心高氣傲之輩。
得罪了誰被人殺了都不知道,但是只要得一份機緣,那就是一飛衝天了。
禦書房的嬴政皺著眉坐在雕刻著精美圖案的椅子上,突然說道:“天庭有什麽動向?”
不知道從哪裡出現了一道身影,是一名中年太監,穿著繡有五爪莽龍的圖案。
如果有外人看見這一幕,肯定會驚掉下巴,恐怕除了嬴政誰也不知道這人是誰。
因為此人很少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只有寥寥幾人知道此人。
“天庭創建了天河水軍,掌兵的將軍是柳逢春,現在已經招兵三萬有余,都是精兵,裝備很是精良!”這中年太監嗓音尖銳,重點是稟報事情竟然不下跪。
而嬴政也是習以為常的模樣,靜靜的聽著。
嬴政聽後繼續問道:“大夏呢?”
中年太監沒有遲疑繼續說道:“正在消化遼國的內亂,遼國境內百姓幾乎糧食盡空,已經稱帝的蕭蟬沒有精力去惦記其他,最近有所行動,不過最近他身邊出現了一名謀士,根據情報看來,做事狠絕果辣,但是出手雖說雷霆一擊,但是很是穩重,現在還在查他的出處,現在動向是想去西域搶一些戰馬!”
聽到這兒嬴政笑了笑:“他雖有勇有謀,但是勇大謀卻小,生在大秦,有我大秦的勇猛,贏夏,派人過去送些許糧食,無需太多!”
想了想補充道:“不要暴露是我大秦故意給他的!”
名叫贏夏的中年太監竟然是和當今帝王同姓,旁人聽到恐怕會驚駭不已吧!
贏夏點頭表示記下了,嬴政舒了口氣說道:“辛苦你了,把夜央管理的這麽好!”說話時眼神變得輕松許多,但是眼睛深處的疲憊誰也看不到。
“陛下,不辛苦,您才要保重身體才是呀,軍國大事無重之事交給內閣就行了。不必事事操心啊!”贏夏苦口婆心的勸著,因為此時的嬴政已經兩天沒有合眼了。
如果有大臣這樣勸的話,恐怕嬴政此時的眼神就不是這樣了,而是訓斥一通讓他好好做事,操心操心自己做的事情。
大秦帝國江山遼闊,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基本每天都要堆積千本奏折。
而批閱奏折連續幾天不睡的事情也常常發生,年僅二八的嬴政已有幾根白發了。
笑了笑,嬴政揮了揮手說道:“江山穩固其次,把天庭和靈山的事情解決才是緊要的!”
贏夏悄無聲息的歎了口氣,悄然消失不見,嬴政愣了愣,又繼續拿起桌上的奏折看了起來。
臘月二十八這天,許獄秋買了過年用的對聯,和比人的不一樣,別人的對聯是紅色黑筆,或是金色,雖然許獄秋也是黑色毛筆寫的,但是底層紙張顏色是青色的。
這是為了紀念死去親人用的,也算是當地的一種習俗,為了讓死去的人知道自己死了,如果說你掛的和別人一樣。
那死去的親人都認為自己沒死,就會留在人間,錯過了時間就不得投胎了。
所以為了讓死去的親人知道,就用上了青色的紙張。
把舊的對聯撕下,搬了凳子又把新的貼上,退到遠處看了看,又重新貼正。
許獄秋記得張素蘭生前說過,對聯一定要貼正,代表著這個家庭明年會更好,個個身體健康。
如果沒有的話,神仙看到了不高興,就會懲罰,而且別人看到會認為這家人風氣和做人不正。
微微的一笑,許獄秋感覺到有些許惆悵,不禁愣愣的出神了。
好像看見母親的身影就在眼前,正在撫摸著對聯,回過頭對著自己微微笑了起來。
生病前的模樣很好看,許獄秋也笑了起來,但是臉上卻是淚流滿面。
不禁哽咽起來,人生不如意事很多,但是誰又能想到明天后天還是不如意呢?
許獄秋嘴裡喃喃念道:“娘,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