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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宿》第8章 飄雪
  桃花書院,孩子們向講台上的陸聖文鞠了一躬,便都開心的朝著家裡趕。

  因為快過年了,課堂上的氛圍也變得喜慶起來,現在只是上午上課。

  到午後就放學回家,陸聖文收拾著東西,走路步行回家。

  書院離住的地方並不遠,七八分鍾左右的路程就到了。

  雖已花白了頭髮,身上的精氣神並沒有給人覺得有一種老年遲暮的感覺。

  反而非常的精神旺盛,推開院門,邁步進去,就看見徒弟張道正在院裡看著書。

  看見自己的師父回來了,立馬起身屁顛屁顛的來到陸聖文身旁說道:“師父,午飯已經做好了,還熱著呢,現在可以去吃了!”

  陸聖文點了點頭,進了房間把書本放下,張道立馬遞來了一杯水,笑嘻嘻的看著陸聖文。

  接過水,抿了口放下,陸聖文開口問道:“昨晚是什麽事情!”

  昨天晚上張道一出去自己就便睡了,早上起來的時候張道還在睡覺,也懶的去叫他。

  所以一直到了現在才開口問道,張道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說道:“師父,你可能不知道,那小子,竟然入了神遊!”

  陸聖文一聽哦了一聲,心裡感覺非常驚訝,但是沒有表現出來。

  隨後張道歎了口氣眼神有點不忍說道:“他身體狀況實在不行,我把了他的脈搏,最多已經活不過明年秋了。”

  抬頭看向陸聖文,見師父沒答話又繼續說道:“這孩子命不好,秋落秋死。”

  陸聖文擺了擺手語氣平緩的說道:“都是注定的,人生奇遇難得,或許他得一機緣或許又續命了呢?”

  笑了笑陸聖文坐在凳子上又說道:“名劍山莊的韓起風如何?本就是將死之人,將死之時上名劍山莊捂得劍法心德,踏入武道境界得以續命,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有比如白鹿洞書院的那個懦弱書生,讀了一輩子的書讀的父母病死在床上,妻子被歹徒強暴而死,還是不為所動,最後回過神愧疚不已跳崖自盡,卻踏入了無極境。”

  習慣使然,陸聖文拿起水杯抿了口水繼續說道:“安心做好學問就行了,各自都有機緣,人的命術很玄妙的!”

  張道安靜的在旁邊聽著,沒有插話,也沒有平常的嬉皮笑臉。

  想了想問道:“那師父你為何不出手呢?為什麽你不是他命中的機緣呢?”

  張道有點納悶,這孩子都能入神遊了,為什麽師父還一點都不動心。

  一般人入神遊狀態的話,都會有大多數的人來搶吧?不管是武修還是讀書人,都是他們眼中的香餑餑。但是現在師父的這種態度讓他有點捉摸不透了。

  陸聖文也是笑了笑,沒有說話,起身拿起水杯出門吃飯了,但是出門之時張道沒有察覺到陸聖文悄然的歎了口氣。

  留下張道一人在房間裡獨自納悶著,陸聖文來到廚房,把還在鍋裡的飯菜給端了出來。

  一碗白菜,和一些豬肉,坐在餐桌的椅子上這才緩緩念道:“因果太重,天上功德只有這麽多,靈山天庭為何遲遲不出手亦是如此!”

  說的話很玄妙,怕是張道聽見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意思吧!

  許獄秋今天運氣很好,碰上了一隻野兔,而且還很肥,可以吃一頓好的了。

  接著用藤蔓做了一根繩子,把一些大一點的柴劈成幾段,背在背上,足有他自己的身高那麽高了。

  走的很吃力,但是許獄秋還是一言不發的堅持著,

感覺有點渴了,就從地上抓了把雪,塞進嘴裡嚼了起來。  現在已經是下午四點了,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沒有進食,現在的許獄秋已經餓的眼冒金星了,但是沒有辦法。

  天已經暗了下來,雪花開始紛紛飄落,一個人背著沉重的柴走著。

  腳印開始變得很深,因為背上的柴很重,路上沒有人,許獄秋也不感覺害怕。

  走了一會就要停下休息一會,因為實在撐不住了,累得不行,但是他也沒閑著,會在周圍尋找有沒有可以吃的東西。

  比如說野菜,或者又碰上一隻野兔也說不定,但是這也是他心中想想罷了。

  現實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尋找了一圈什麽也沒有。

  繼續背著柴走著,走走停停在的,許獄秋現在是又累又餓,身上卻出了很大的汗。

  許獄秋知道自己的身體功能好像出現了排斥現象了。

  這次休息的很久,才起身背起柴慢慢走著,來的時候花了三個個小時。

  但是現在回家卻花了五個小時,天漸漸的黑了下來,路上已經沒有行人和車馬了。

  許獄秋已經是餓得不行了,頭暈眼花的,但是眼看著就要到家了,腳步還是加快了起來。

  推開院子的門,把柴放下,就開始燒水,現在也不怕沒柴火燒了。

  最起碼這幾天不會因為柴的事情而犯難,把兔子皮小心的剝開。

  皮還有點用處,可以賣掉拿點錢,那些商人可以用兔子的皮毛做一些鞋子或者衣服上面的東西。

  把兔子肉洗乾淨煮好吃了起來,許獄秋留了很大的一塊。隻吃了很小的一部分。

  留著後面幾天還可以吃,其實大部分都是湯,吃完後蹲在廚房裡烤著火。

  外面確實白雪紛飛,雪花像鵝毛般飄落了下來,給燈火喧囂的城裡鋪上了一層雪白的薄紗。

  許獄秋拿著一根細柴,坐在矮凳上寫著自己的名字。

  小時候張素蘭教過他怎麽寫,但是許獄秋不敢興趣,根本沒有心思學。

  之後咬了咬牙張素蘭把他送進學堂裡,但是許獄秋上了一堂課,就跑了。

  許獄秋心裡想的是,雖然不用學費,但是自己的很多時間白白花費了。

  而且張素蘭平時收入也不高,負擔會更加重,而有時候興趣一來,又會跑去學堂聽聽看看。

  直到那次和那上課的老頭一番對話之後,許獄秋在也沒去了。

  因為他覺得他講的東西,自己根本不感興趣,而且和自己的那一番對話,很多觀點都是不相同的。

  沒必要再去看那什麽課,反而會導致自己的心情不舒服。

  一筆一劃的寫著,最後發現七扭八拐的很難看,把地上的字抹平。

  又繼續寫了起來,爐灶口的火光照亮著這張略顯稚嫩,但是已經飽進風霜的臉。

  不知道為何,他臉上沒有一絲讓別人覺得可憐的樣子,他活的跟平常人無異。

  但是經歷的事情卻是平常人不曾經歷的,做的事情也是讓人捉摸不透的。

  如果有人了解他,或許會心裡感歎一聲,這是多麽強大的內心啊!

  重複寫了很多遍,但是就是寫不好,地上的灰擦了一遍又一遍。

  許獄秋很認真,一筆一劃的寫著,雖然說寫的不好,但是還是沒有氣餒。

  心裡一片平靜的寫著,直到爐灶裡的柴燒完了,房間裡暗了下來。

  身體感覺到有些冷意這才起身洗了把臉,躺在床上睡到了。

  第二天醒來,許獄秋把從兔子身上剝下來的皮拿到了市場上去賣。

  就找了個風不怎麽大的地方,皮可不會放在下面,而是拿在手上。

  市場的菜販子看這個小孩,臉上都露出了厭惡,或是和旁邊人嘲諷的語氣聊著天看著他。

  許獄秋心裡倒是沒有多大的波瀾,突然身後傳來一個粗狂的聲音。

  “小子,馬上給我滾蛋,別礙著老子做生意!”

  許獄秋回頭一看,是一個女人,穿著一聲土黃色的厚棉襖,下面穿著一條紫色的棉褲。

  這長相典型的就是潑婦相,肥頭大耳的模樣,身材胖的像一個水桶一般。

  走到許獄秋身邊罵道道:“快點滾,沒看見老子做生意嘛?你擋在這兒我怎麽做生意!”

  許獄秋看著那好似男人的婆娘,沒說什麽,站起身便走了。

  其實這地方那婆娘真的管不著,只是因為自己在這裡,所以才會這樣做。

  那婆娘凶厲的眼神還在看著許獄秋,嘴裡不停的嘲諷道:“真他媽晦氣,剛開張就遇上了這個災星!”

  朝著地上啐了口唾沫,這時旁邊有一個買菜的男人笑著開口說道:“我說肥婆,你是不是還要洗一洗那塊地方啊,不然有霉氣呢!”

  那外號叫肥婆的女人眼睛一瞪看著剛才出聲的男人罵道:“李王八,老子好久沒打架了,信不信我給你塞桶裡去!”

  那不知道是名字還是外號的李王八嘿嘿一笑,旁邊還有幾個買菜的老頭這時都附和了幾聲。

  有一個大概六七十歲的老頭頭上帶著頂平帽穿著一身厚重的棉襖,哈哈笑道:“王八啊,小心肥婆給你一屁股坐死啊!”

  旁邊有人附和的說道:“是啊是啊!”

  “肥婆這體重,王八你身體吃的消嗎?”

  眾人哈哈大笑了起來,而肥婆直接叉著腰破口大罵了起來,好像忘記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這場面很多人已經見怪不怪了,平時有時候這些人就會經常鬥嘴。

  大秦帝國民風彪悍,這也不是吹出來的,畢竟打了將近五十年的仗。

  就是這幾年才好了起來,基本上都是家家戶戶都有人參軍。

  如果說家裡是獨子的那就不用去了,留在家裡照顧老人。

  但是如果有兩個兒子,那就要派上一個上戰場了。

  但是很多時候就算是獨子,家裡人也會讓他們去參軍,報效國家,馬上爭奪功勳,那不是一句空話。

  這征戰五十年之內,有多少人是靠著功勳站起來的,人們都有目共睹。

  戰場上戰死沙場,軍隊也會給撫恤金的,每人二十兩白銀。

  殘疾者十三兩白銀,這可是真真切切的。

  話說回來,許獄秋找了個人比較少的地方,繼續蹲了下來。

  很多人都在吃著早餐,許獄秋可沒有這習慣,有些人早上都要喝幾兩小酒。

  因為天氣太冷了,可以很好的禦寒,抬起頭時正好看見了昨天見過一面的那個男孩。

  那是無生,昨天雖然說搞到了很多的錢,但還是沒有湊齊三狗所說的三倍。

  上去交錢的時候被打了一頓,臉上鼻青臉腫,右腳一瘸一拐的走著。

  旁邊還跟著個小男孩,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三狗也沒下死手,腿也沒多大的事情,只是給無生也個教訓罷了。

  這時旁邊走過來了一個人,許獄秋抬頭一看,是一個中年男人,相貌粗狂,臉上有著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眼到鼻子處。一看就不是善茬。

  那男人開口說道:“這皮怎麽賣的!”

  許獄秋早已想好了價格直接說道:“一兩銀子!”

  那男人皺了皺眉,好像覺得有些貴了,但是腳步並沒有挪動。

  蹲下來直接從許獄秋手上拿過兔子皮看了看,抬頭說道:“皮毛老舊了,不值這個價錢,刀工不行,看到沒,這裡還有缺口,掉價了!”

  說完還把那缺口遞到許獄秋的面前,想讓他看清楚一點。

  許獄秋點了點頭說道:“是的,你打算出多少錢!”

  那男人想了想說道:“八十文!”

  一兩銀子在大秦能兌換一百文錢,其實當時銅錢是很貶值的,因為裡面摻雜了太多的假幣。

  導致銅錢貶值非常的快,還有一些的銅錢質量根本不行。

  當今的戶部尚書錢季花了大量的時間,又向當今陛下要了大量的黃金和銀子,作為後盾。

  大量的回收銅錢,而又生產高質量的銅錢和紙鈔。這才把銅錢的貨值拉高了上去。

  其實當時嬴政和錢季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如果這一步走錯的話,全盤都要崩。

  這可是關系到國家的經濟命脈,當時嬴政這一步走的非常大膽,未經先例的嘗試用著銀票做交易往來。

  如果這一步沒成功的話,那所有的功夫都白費了,而且剛剛穩定的國家又會出現很大的動蕩。

  許獄秋點了點頭表示答應了, 那中年男人從口袋裡掏出錢遞給許獄秋。

  點了點沒錯後把兔子皮交給那男人便走了。

  回到家,把錢放好,心裡還是挺高興的,八十文雖然用不了多久。

  但是錢還是在這裡的,心裡的安全感足了很多。

  把鍋洗好,又割下了一些兔子肉下去煮,趁著這個空檔,許獄秋繼續寫著自己的名字。

  這個時候門外突然傳來叫聲:“秋啊,秋啊!在家嗎?”

  許獄秋一愣,聽著這聲音有點耳熟,起身打開柴房門,便看見穿著一身白色棉襖的張道。

  手上還拿著一把折扇,這讓許獄秋有點納悶了,這大冬天的那把折扇做什麽。

  張道看見許獄秋微微一笑,揮了揮手直接進來了,到了身邊看著許獄秋問道:“幹啥呢!”

  左右看了看,便看到廚房裡正在燒著火煮著什麽東西。

  話說這張道也是個自來熟的人,直接邁步進去,也不管會不會弄髒自己的衣服。

  掀開鍋蓋朝裡面看了看說道:“有肉,不過這也太少了些,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

  閉嘴不說話了,許獄秋也走了進來坐在凳子上問道:“你過來找我有什麽事情。”

  張道從一旁拿過板凳,把扇子插在懷裡,托著腮說道:“太無聊了,不想看書,都看膩歪了,來你這坐坐!”

  張道幾乎就是每天看書,唯一的興趣就是到處走走,但是又不知道去哪兒。

  這就讓他很鬱悶了,趁著師父去學堂了,便偷偷溜出來放放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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