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好風光,在獄城天的這個地方。
也不知道是江南還是北方,夏天如南方般溫柔和煦。
冬天又如北方皚皚積雪冷徹人骨,名叫許獄秋的男孩子正在菜市場撿著爛菜葉子。
他十二歲,身高比同齡人要矮上一個腦袋,因為家裡沒有吃食。
他只能到集市上看看有沒有別人不要的爛菜葉子。
他不想這樣做,可家裡那個要死不死的老娘還餓著。
他不得不出來丟人撿一些爛菜葉子,在攤販們看來。
這個瘦弱矮小的看似只有八九歲的孩童,在他們眼裡是一個十分討厭的存在。
甚至上升於見到他就想躲得遠遠的。
許獄秋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很單薄,內裡外三層。
殊不知這都是他那病倒在床上的親娘從別的地方撿來的。
知道許獄秋要面子,洗了好幾遍縫縫補補才會拿出來給他穿。
可能是因為長時間的營養不良,許獄秋穿了三年,這身衣服還是穿的了。
只不過有一些破舊罷了,但還是抵擋不了冬天的寒冷!
一個肉攤上有一小塊豬肉不小心被旁人碰掉在了地上。
許獄秋看了看旁邊過路的行人沒有注意,走到肉鋪旁邊,一彎腰撿起肉就跑。
腳上隻穿著一雙破了洞的布鞋,但還是跑的飛快,因為他知道晚上有肉吃了!
那商販看見許獄秋在他攤子上拿了什麽東西。
追了出來破口大罵道:“你個短命鬼,你娘短命快死了,你也跟著下去吧!”
一路罵罵咧咧的回到肉鋪裡,雙手伸出在用煤炭取暖的爐子上烤著手。
許獄秋聽到了,但是心裡沒有一點波瀾,他被這樣罵習慣了,也聽習慣了。
所以沒有一點不好意思,在他快要走出菜場的時候,有一隻腳伸了出來。
許獄秋避讓不及,跑步的速度太快來不及停下,被絆倒摔在了泥水裡。
天氣很冷,許獄秋感覺到身上的衣服都濕了。
爬起身抬頭一看原來是糕點鋪的老板王二顯。
穿著一身狐裘裹成的大衣,叫上是一雙厚厚的加絨鞋子,不知道是用什麽做的!
臉上帶著厭惡的表情,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嘴上念叨:“這個樣子了就不要活著了,自己受苦,也拖累了別人!”
許獄秋從泥水裡爬了起來,身上已經被泥水裹了一層。
但是雙手緊緊的抓住那些菜葉子,和一塊三個指頭那麽大的肉。
用後背擦了擦臉上的汙泥,看了看王二顯,沒有說什麽,繼續朝著家裡的方向奔跑著。
他心裡有怨恨的,他恨自己為什麽會活成這樣,為什麽不能穿上那溫暖的大衣和鞋子。
其實稍微環境在差點也還好,如果比如說冬天能烤著火。
飽一頓饑一頓倒是也無所謂,飽一頓的話那就要吃烤紅薯!那個好吃。
那是許獄秋吃過平生最好吃的食物了吧,他是有一次去城外的桃花林子裡。
有一群人正好去春遊,許獄秋在竹林裡挖一些春筍。
路過的時候正好看見了他們要走,還剩了一些食物在哪兒裡。
想著去看看還有沒有吃剩的食物,湊上前去就看見都是自己一些不認識的。
但是裡面有一些還算是見過,雞和鴨,之前他看見自己巷子裡的一個大戶人家的兒子。
端著碗出來吃飯,看他吃過這種東西。
翻了翻就看見兩個黑乎乎的東西,比較大,散發出絲絲的香氣。
拿了起來還有點溫熱,剝開嘗了幾口覺得非常好吃。
吃完之後給母親帶了一個,因為只有兩個。
跑回了那條熟悉的巷子,桃花巷,繞了幾個彎穿過了一個胡同到了一個門口。
這就是許獄秋的家裡了,黃泥磚築成的小房子,很小。
只有兩個房間,一個是用於洗澡做飯的廚房,還有一個就是住的房間了。
就連客廳都沒有,用籬笆圍成的院子內長滿了雜草。
母親沒病倒之前,會不定時的去把長出來的小草給拔掉。
院子每天都會打掃幾遍,推開房門,房間很陰暗,只有一盞微弱的煤油燈在亮著。
裡面充滿著不好聞的氣味,引得床上躺著的人一直咳嗽。
“娘,我回來了!”許獄秋把東西放在桌子上來到床邊。
床上躺著一位面容枯槁的婦人,頭髮枯黃,眼神暗淡無光,面容蠟黃的嚇人。
因為長時間的咳嗽都沒有力氣在咳了,躺在床上身體抽動著。
看見眼前的這個孩子,張素蘭眼角流出了幾顆淚水。
可能是因為長時間普通營養,連也累都沒有幾顆落下!
許獄秋幫自己母親蓋好被子說道:“娘,我給你做飯吃!”
被子能單薄,但是很乾淨,那是張素蘭沒有病倒之前洗過的。
但是很單薄,也只能抵禦些許風寒並不能取暖。
許獄秋把旁邊床上自己的被子抱了起來蓋在張素蘭的身上。
這樣可能更暖和一些吧!
出了門,來到廚房拿出火引子點著火。只剩下些許的柴火,也只夠做一頓飯的了!
許獄秋趴在地上吹著火,讓他快點燃燒起來,他也好烤烤火。
因為他太冷了,衣服褲子都濕了,身體都在打著哆嗦。
手上腳上被凍得通紅,像是沒有了知覺一般。
火慢慢的著了起來,許獄秋給鍋裡加了水,蓋上蓋子,這樣很容易燒開。
可以省下很多柴火,蹲在爐子前,許獄秋盡量的把身體靠前一些。
想要多蹭一蹭燃起來的火,漸漸的感覺到身上的溫暖。
衣服上冒起了絲絲的煙,那是火炙烤衣服的效果。
許獄秋感覺到非常溫暖,他喜歡這不多得的溫暖,這樣讓他有安全感。
屁股往前挪了一些,要把衣服裡的水給烤乾,要不然的話晚上沒辦法睡覺。
這個寒冷的冬天裡,家裡又沒有多余的棉被,只能穿著衣服睡覺了。
不然這個冬天許獄秋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在睡夢中。
也有人見他母子倆可憐,給他們送來一些不要的棉被和衣服。
都被許獄秋拒絕了,他不想要任何人可憐和同情,為了這樣他不惜去做一些下流讓人討厭的事情。
就算是自己母親死了!鄰裡街坊都罵他是一個畜生!拖累母親。
怎麽不去死,為什麽要活在這世上,漸漸的就沒有人幫助許獄秋一家了。
許獄秋心裡也明白,得到他們幫助的話肯定會讓母親更好一些。
但是看見母親在別人眼裡低三下四,每天那麽操勞被人唾罵等等事情。
這次生病把家裡所有的積蓄都用光之後,許獄秋下定了覺心。
既然活的這麽累,那就去死吧,病痛也不會折磨你了。
你可以輕松些了,我也不會苟活這世上了。
看著燃燒的柴火,劈裡啪啦的聲響,他仿佛看見了母親溫暖的笑。
整理自己衣裳時摸著自己的頭說道:“秋兒,莫怪娘,娘沒讓你過上好日子!”
那樸素溫柔的女人,手上的老繭一層又一層,摸著自己的頭說出那平常常說的話。
現在已經聽不到了吧,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殘喘苟活將死之人了!
許獄秋心裡沒有波瀾,就好像什麽事情都無所謂了一樣。
他只是想念這種習慣,習慣母親那樣撫摸自己的腦袋。
當然這也只有自己母親有這個權利,有一次在小溪邊捉魚的時候。
有一個比他大的小孩摸了一下自己的頭,許獄秋拿著棍子朝著他家的牛屁股上捅了一下。
那牛直接著了魔一樣,發瘋狂奔,到了半夜才找回來。
之後那小孩的家裡人上門討說法,看見許獄秋家裡實在沒有錢。
一怒之下那大人拽住許獄秋狠狠扇了一個巴掌,這才憤憤離去。
把爛菜葉子洗了一下下入鍋,在把肉給切好放回去。
煮熟之後盛入碗裡,許獄秋把菜和肉都裝進碗裡,給自己留了些湯。
出了廚房推開門進去房間,“娘,吃飯了!”
許獄秋把張素蘭的身體稍微扶了起來,用枕頭墊上。
用菜葉子包著肉,放進張素蘭的嘴裡,因為長時間被病痛折磨。
雙頰凹陷下去,已經不是那副樸素笑能溫暖人心的臉了。
只是吃了幾口,張素蘭就吃不下去了,虛弱的開口說道:“秋兒,你吃吧,我吃不下了!”
許獄秋看著張素蘭那蠟黃的臉說道:“娘,再吃點吧,好的快一些!”
張素蘭搖了搖頭,好的快一些也只是安慰她的話吧。
見張素蘭真的吃的不下了,許獄秋輕輕的把張素蘭放平。
把被子蓋的嚴實,自己端著碗出去了,把湯鍋裡的湯盛在碗裡。
慢慢的喝著,蹲在灶台邊,哪裡還有一些余溫和火星子,可以給自己一些溫暖。
喝了兩大碗之後,把母親吃不下的菜和肉用碗蓋上。
明天可能還要繼續吃,收拾好廚房關上門,進入房間裡躺在床上。
因為天氣太冷了,大概是許獄秋記事起最冷的一個冬天了吧。
除了頭,身體已經是冰冷冷的了,沒有一點知覺。
把單薄的被子裹緊,這樣可以讓自己的身體多一些溫暖。
房間很靜,許獄秋可以聽見母親微弱的呼吸聲,這樣很安詳。
只要有母親在,自己就很安心,木門縫隙處吹進一絲絲的寒風。
讓在被子裡本就沒有溫暖的許獄秋又冷上了幾分。
把乾枯的稻草往自己身邊堆了點,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寒風凜冽,其實現在才五點多,天已經就暗了下來。
家家戶戶開始做晚餐,也只有許獄秋的家裡熄燈這麽早吧!
家家團圓家家樂,唯有許家掛白旗!
許獄秋可能不知道,今晚過後就剩他一人苟活於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