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獄秋睡的不怎麽安穩,身上的被子不夠他取暖,只能把身體蜷縮起來!
保持一個姿勢不動,這樣才能不至於那熱氣給散掉。
但是這樣睡覺太累了,一個晚上一動不動導致他睡睡醒醒。
就在此時他迷迷糊糊的聽見張素蘭在叫他,睜開眼睛,許獄秋以為娘親要小解。
因為現在的張素蘭根本沒有力氣起身,所以之前的小解,都是許獄秋幫忙完成的!
這次也是照樣起身,摸著黑點燃煤油燈,昏暗的燈光下照亮著狹小的房間。
來到床邊輕聲問道:“母親,你是要起身嗎?”
張素蘭咳嗽了兩聲,嘶啞著嗓音開口道:“不用,來,秋兒扶我靠著!”
許獄秋扶著張素蘭倚靠在床上,把被子提了提怕她感冒。
張素蘭看著眼前的兒子,浮現出難得的笑容說道:“秋兒,城外的田過冬就要種稻子了!”
許獄秋點點頭,過了冬天就要趕緊種了,雖然難啃了點,但是可以提前種一些別的。
“你要好好的活的,娘對不起你!沒有給你好的生活!”張素蘭一直盯著許獄秋。
眼神很是溫柔,疼愛和眷戀,母子相依為伴這麽多年。
現在她這副身體在也陪伴不了許獄秋了,她知道今天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但是她沒問,也知道就算問了,自己兒子也不會告訴她的。
張素蘭伸出手,許獄秋把身體靠了過去。粗糙冰冷的手摸著許獄秋冰冷的臉。
看著瘦小的許獄秋,張素蘭臉上留下滴滴淚水。落在了被子上。
“好好活著,試著和別人相處,相處不難,不要抱有太多的惡意,試著換一種眼光.....咳咳咳...去看待別人!”
張素蘭說著,許獄秋點著頭,就這樣靜靜的聽著,他自己母親很愛乾淨。
之前身上稍微有點髒就會讓自己脫下衣服下來洗,雖然家裡不怎麽好,但是母親每天都收拾的很乾淨!
往日一幕幕浮現在眼前,許獄秋一直平靜的心,稍微泛起了一點漣漪。
看著張素蘭認真的點了點頭說道:“娘,會的!”
看見許獄秋認真的樣子,張素蘭笑了,笑的很溫柔,臉上浮現起很久未見的紅暈。
繼續說道:“好好長大,好好學學為人處事,多站在別人的角度看看事情,做一個好人,不要做一個惡人!知道嗎?”
許獄秋點了點頭,其實他這些話聽母親講了很多次,但是就是改變不了他內心的想法。
但是這一次好像他是聽進去了,許獄秋沒有說話,安靜的看著張素蘭。
張素蘭撫摸著許獄秋的臉龐笑著說道:“人世間總有事情是不如願的,你要向前看,再窮你也要有骨氣,再難咬著牙齒也要往上爬。在苦咬碎了牙齒,也要挺著!”
說這幾句話的時候,許獄秋很認真的聽著,沒有落下一個字。
“不求你大富大貴,只是要你一生平安,事事不如意,遇上事情沉著冷靜,千萬不要魯莽行事,知道了嗎?”
這位臉色蠟黃頭髮枯黃本來說還算年輕現在已成將死之人的年輕女子看著眼前自己的兒子說出這番話。
這是一位母親將死之前對兒子的心細教導,或是說臨終遺言,也可以說是對許獄秋的期望!
她希望自己的兒子以後可以試著去和別人相處,他希望以後許獄秋能夠一生平安,他希望以後許獄秋是一個沉著冷靜的男人。
她只希望許獄秋能夠平平安安,無憂無慮的或者就算是平庸也好!
看著眼前自己母親臉上浮現出病態的紅暈,許獄秋好像想到了什麽。
臉上浮現出迷茫之色,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是這樣一副表情。
他也不知道現在自己心裡到底是該怎麽想。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只知道以後這狹小的房間,再也不會有母親那溫暖的笑臉和溫柔的話語了。
許獄秋艱難的點了點頭,眼角流出兩行熱淚哽咽道:“娘,我會記住的!”
張素蘭咳嗽了兩聲說道:“那就好,那就好,秋兒,以後好好生活,那就好,那就...........”
張素蘭的聲音漸漸小了起來,還在撫摸許獄秋的手落在了床榻上。
房間裡的空氣好像靜止了一般,過了許久。
許獄秋哽咽著拿起張素蘭冰冷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說道:“死了好,死了好啊,不用受苦了,不用受寒了,死了好!”
弱小的身體在昏暗的房間裡泣不成聲,沒有善念的男孩,竟在此時生出一絲善念!................
天漸漸的亮了,許獄秋也一直保持這個姿勢一動沒動,他想在陪陪自己的母親。他想在看看自己的母親。
冬天的寒風能吹冷人的身體,就算在冷,怎麽有這許獄秋的心冷啊!
一夜未眠,許獄秋的心慢慢的平靜下來,把母親的手放入被子裡像往常一樣把被子壓好,怕母親著涼。
起身吹滅滋滋啦啦的煤油燈,關上門走了出去。
他現在想去找巷子裡最有名望的渠梁,住在巷子裡富人聚集最多的巷段。
現在許獄秋好像感覺不到寒冷,心裡一片寧靜,天空漸漸的落下雪花。
那好像是送別張素蘭的禮物,許獄秋抬起頭看著天空,定身伸出手掌想托一些雪花。
但是雪花太小,根本拖不住,小心的挑著好的路段走,巷子裡出了富人居住的路段。
其他的路段都是坑坑窪窪,一到下雨就不能走了。
穿過幾條小巷,憑借自己的記憶一直走著。許獄秋很少來這邊,因為這裡很繁華,他怕自己看久了會喜歡上這裡。
到了一座很氣派的門前,上面寫著渠府兩個大字,門前兩座威武的石獅子讓著門前顯的非常莊嚴。
許獄秋上了台階,舉起被凍的通紅的手,那手上還有一些被凍壞的地方!敲了敲門。
不一會有人在裡面喊道:“來啦!”
吱呀一聲一扇門被從裡面打開,伸出個腦袋看見是一個小孩,而且自己還認識。
皺了皺眉問道:“你敲門做什麽?”說話的語氣很是不耐煩。
開門的人是王五,家裡也是住在桃花巷,離許獄秋家不遠的地方。
之前因為許獄秋的母親和王五的母親有了點小矛盾吵架。
而且還吵輸了,所以王五一直很討厭許獄秋,每天在外面說他家的壞話!
見到許獄秋家過的越不好,他就越開心。
“我找渠老爺。”許獄秋抹了一下鼻子的鼻涕說道。大概是晚上一夜呆坐感冒了,鼻涕一直留的不停。
王五看著這邋遢矮小的許獄秋冷笑說道:“怎麽,你說要見就見,你是誰?你他媽算老幾?”
其實王五隻比許獄秋大兩歲,十四歲的年紀,兩個人對比一下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一個每天挨餓受凍營養不良,一個上班還能烤著火有專屬的房間。
看見許獄秋沒說話,王五哼哼了一聲說道:“渠老爺沒空見你!你回去吧!”說完跺了跺腳,關上門還跺了跺腳。
嘴裡念叨著說道:“就這畜生還想見渠老爺,去死吧您嘞!”笑了笑進入了大門旁邊的房間。
裡面很是溫暖,房間裡擺放著一個爐子,裡面還燃燒著炭火,王五趕緊進去坐在椅子上烤起火來。
雪下的越來越大了,門外的許獄秋見王五關上門,也沒有繼續敲。
因為再敲,也是王五來開門,也不會稟告渠老爺的,就躲在了石獅子後面等了起來。
渠梁是巷子裡最有名望,也是現在能幫許獄秋的人,巷子裡不管是喜事喪事很多人都會來找渠梁。
問問有沒有什麽禁忌和要做什麽事情,渠梁也會一一解答,有時候還自己親自操作。
在巷子裡很多人都敬重這個不端架子的老人。人人見到也會打個招呼問一句您吃飯了嗎?照顧好身體之類的雲雲...
許獄秋身上落了一層的雪,還是沒有等到大門打開,這麽冷的天氣也沒有人出來。
門口只是稀疏的路過幾位來去匆匆的行人,看見門口坐著一個小孩他們也沒過問,都是要忙自己的事情怎麽可能會大發善心。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打開了,出來了一位婦人,穿著很是雖說華麗但也算不上高貴。裹著一層厚厚的絨皮!
身後跟著幾個丫鬟,臉上都是紅撲撲的,看來是剛烤完火出來看下雪的!
那婦人走出門口,潔白的手伸出在空中,想接一些雪花在手上。
“今年的雪真大,也是真的冷阿!”婦人感慨道。不知道會凍死多少人阿。
身後的一個丫鬟說道:“夫人,是啊是啊,下的可真大,但是可以堆雪人啦!”說完還滿懷期待的笑了起來。
旁邊的幾個丫鬟也是一樣,一臉的興奮,他們年輕還不是很大,大概就是十五六歲的年紀!
臉上還帶著稚嫩,一臉對下雪很是憧憬的樣子。
那婦人淡淡微笑了起來轉身伸出手點了點剛才說話的那個丫頭說道:“你呀,就知道玩,該長大了!”
說話間,她看見了蹲在石獅子後的許獄秋,身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雪。
不由得一愣,怎麽這裡有一個小孩子在,年紀還不大。
眉頭擰了擰說道:“看門的是誰?”
有一個丫鬟站了出來說道:“夫人,看門的而是王五!”
婦人眉頭還是皺著想生氣,但是顧忌自己的形象說道:“快叫他出來!”
那個丫鬟應了一聲,趕緊小跑了進去叫王五去了。
那婦人快走了幾步來到許獄秋的跟前,許獄秋其實已經是冷的不行了,身上裹著一層薄薄的雪。
也看見了走過來的那個婦人,但是腿已經是站不起來了,實在是凍的太僵硬了。
抬起頭看了看,發現是一位婦人,打扮很是典雅,身後還跟著幾個丫鬟。
這時王五已經快跑過來了,他可得罪不起眼前這人,她乃是渠梁渠老爺的妻子柳虹蕊阿。
本應該是寒冷刺骨,身上卻出了一身的冷汗,剛來叫自己的那個名叫春桃的丫鬟說話的語氣,讓王五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
到了柳夫人的身邊,低頭連忙說道:“夫人!”其他的廢話王五一句都不敢說。
柳夫人冷聲說道:“門外有人為何不問緣由,渠府有說過吧,落魄饑餓之人府上可以送一些吃食和銀兩!”
只要有困難的人來到渠府,多多少少會給一些吃食和銀兩,幫人度過難關,當然這也只能是住在桃花巷裡的人才有這個待遇的。
王五一聽,抬起頭就看見了蹲在地上的許獄秋,眼神立馬就錯愕了起來。
他以為自己關上了門許獄秋就會走的,可他沒想到的是他竟然一直在這裡等著,自己還吃完了午飯,算了算時間等了竟然五個小時了。
愣了一會才回過神連忙說道:“夫人,這人說是要來找渠姥爺的,但是當時老爺正在睡覺,我怕打擾到老爺,所以就沒有稟告!”
其實當時渠梁已經起來了,但是現在已經是這個狀態了,怕認為是自己玩忽職守,所以就找了個借口給自己推脫責任。
柳夫人哼了一聲,心裡當然知道他的心思,但是沒有戳破,蹲下身扶起身體僵硬的許獄秋問道:“你找老爺有何事?”
她不懂這穿著單薄身體瘦弱的孩子有怎麽樣的毅力在這寒冷的冰天雪地裡呆了這麽久的。
她也不懂一個沒有善念的孩子怎麽突然一夜之間心中生出絲絲善意!
許獄秋張了張口,天氣太冷,被凍的怎麽說話都不知道了。適應了一會張口說道:“我想見渠老爺,麻煩通報一聲!”
許獄秋仰頭眼睛和柳夫人對視,柳夫人看見這瘦弱衣服單薄的孩子心裡著實有些心疼。
一雙沒有感情的柳葉眸子,臉上凍得通紅通紅的。
這是誰家的孩子啊,怎麽大冬天的穿這麽少的衣服,都凍壞了吧!
“帶他進去見老爺!”柳夫人看著許獄秋說道,話語中也沒有夾雜什麽情感。
既然眼前的這孩子不說,那就不問了吧,想必也翻不出什麽波浪來。
名叫春桃的丫鬟應聲道:“是,夫人!”說完看向許獄秋:“你跟我來吧!”
說完轉身就朝前面帶路,許獄秋邁著僵硬的腳步跟了上去,走了幾步之後逐漸適應了下來。
走進大門是一個碩大的屏風,向右走著,穿過一條長廊。
左邊是一座假山,右邊是一個小池塘,裡面養著紅色的鯉魚。
落花落下時鯉魚浮起水面吞下那落在水面的雪花,其他魚兒覺得好玩一般也學著樣子起起伏伏。
池塘裡突然起了很多泡泡,波紋一圈圈的泛濫。
裡面的裝飾是許獄秋見過最好看的,最華麗的裝飾,許獄秋從小就沒讀過書,也想不到什麽很好的詞語來形容所見到的的場景。
路上有時候會碰上幾個丫鬟,打了聲招呼之後都會看一眼這春桃身後跟著的邋遢孩子。
不知道為什麽春桃會帶一個孩子進來,但是也沒多問。
來到了一個院落,春桃回身對許獄秋說道:“你先在這裡等會,我進去和老爺稟報一下!”
許獄秋點了點頭,春桃就進去了,看著這花園的景色,和時不時會傳入許獄秋鼻子裡的香味。
讓他的肚子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他餓了,非常的餓,每天他的食物那就是吃點白菜,或者是白菜熬成的湯。
身體營養跟不上身高和體質自然直線下降,擦了擦留下的鼻涕,許獄秋在外面等著。
不一會,春桃走了出來說道:“老爺說讓你進去!”
許獄秋點了點頭,直接進入院子內,房門虛掩著,留了條縫隙。
縫隙處散發出陣陣的煙氣出來, 那是熱氣碰上冷氣產生的。
裡面看樣子都很暖和,許獄秋推開門走了進去,就感覺到一陣暖氣環繞周圍,驅散了身體的寒氣!
房間內充滿著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好聞,這是一個書房,裡面有一個很大的書架。
整整有一面牆,擺滿了書,一個人躺在搖椅上,面前擺放著一個爐子,裡面燒著煤炭!
看見有人進來渠梁眼都沒睜開,搖著椅子說道:“沒人教你要敲門才能進來嗎?”
說話很平淡,但是許獄秋不知道怎麽回答,心裡也覺得不妥還是說道:“對不起!”
那躺在搖椅上的渠梁哼了一聲說道:“對不起有用,那世上有後悔藥嗎?”
許獄秋不知道如何回答,靜靜的聽著,房間頓時就安靜下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開口說道:“你為何而來!”
許獄秋沒有思索說道:“我娘死了,請渠老爺幫忙!”
睜開眼,渠梁看見自己眼前站著的這位孩子,其實或許是少年,但是他和童年十二歲的比實在矮了一截。
所以只能稱之為孩子,穿著單薄的孩子,一雙鞋也是漏了幾個洞。
定了定神渠梁笑著說道:“為什麽要幫你!”
許獄秋想不到其他,他不想說是因為同一個巷子,他怕欠人情,但是如果眼前這個其實不算老人的中年人不幫。
那他情願欠下這個人情,也要幫母親處理好後事。
如果說自己的人情不值錢的話,那他就會去山上自己砍柴做一副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