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晚,太陽很早的落下了山,怕是也受不了這幾十年難得一見的寒冷天氣。
一個身體瘦弱穿著一身雪白衣服的孩子,獨自一個人走在一個人影也見不到的路上。
寒風就像刀子一般刮在那孩子的臉上,他好像也知覺,像是一具行屍走肉。
本來是人行走的道路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積雪,許獄秋一步一步的走著。
踩出了長長的腳印,他心裡很平靜,一直走著,進了城,街道上稀稀疏疏的行人走的也很匆忙。
大概是想多陪陪家人,或者想快點見到自己的思念的人吧!
空氣中充滿著各種香味,正是他們吃晚餐的時間。
葬禮一共只是辦了兩天,因為那辦事先生挑的日子說今天下葬是最好的。
摸著黑走進桃花巷,聽見一牆之隔的房子裡傳來歡聲笑語。
可以聞到燒著柴火的那種煙火氣,借著他們照射在巷子裡微弱的燈光。
許獄秋小心的挑著好走一些的路走著,沒走幾步,他乾脆把鞋子脫掉。
因為他不想弄髒它,也不想因為如果挑路走導致一個不摔倒,那樣更加得不償失了。
踩著泥濘的路,許獄秋感覺很冰涼,腳上的傷口使他第一時間感覺到很疼。
但是被寒冷給凍的沒有知覺了,默默地走著,推開院門,許獄秋笑了笑。
院子還是院子,房子也還是那個房子,只不過人已經不再了。
推開門,裡面的溫度稍微比外面暖一些,但也就那個樣子。
看著母親睡過的床,許獄秋上去摸了摸床沿,就開始整理了起來。
把被子疊好,然後在把床上的乾稻草拿起放在自己的床上墊好。
這樣晚上可以更加保暖一些,但是就在牆的床沿位置上,許獄秋刻著一行小小的字。
許獄秋不認識是什麽,因為從小就沒有讀過書,這字看上去刻上去很久了。
把上面的灰抹掉,就這樣盯著那一行字,好像那是母親臨走之前的遺言一般。
靜靜的看著,他現在突然想知道上面到底寫了什麽,但是奈何又不識字。
還是先把房間給打掃好,之前髒亂是因為心裡所想或許和現實不太一樣。
他認為自己不打掃,張素蘭就會有一個執念?
但是好像太天真的,果然也只是一個小孩子。
許獄秋幻想著有一天回到家之後能看見乾淨的房間,看見自己放在桌子上面的衣服乾乾淨淨的掛在院子外。
看見母親微笑的說一句:“回來了,秋兒!”
但是好像自己做錯了,真的做錯了嗎?真的是一點機會也不給對嗎?
把地掃乾淨,整理好東西之後,許獄秋光著腳把褲子撈起到小腿上,出了門。
他想去找之前有過幾面之緣的老先生,也就是那個讓自己進課堂裡聽講的先生。
憑著記憶出門巷子,轉了幾圈,也沒找到那個學堂,腳上滿是泥垢,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
但是這就好像是他內心的魔障,今天就是想要知道上面刻的是什麽字。
如果不知道許獄秋可能會瘋掉,或者凍死在這街上的某一處角落。
............
一處宅院內,已經脫去外衣準備睡覺的陸聖文內心一陣翻湧。
看著窗外飄落下的雪花,歎了口氣說道:“你這又是何苦呢,苦命之人還得是苦啊!”
沉默了一會對著隔壁的牆喊道:“滾過來!”
牆的另外一邊床來委屈的聲音喊道:“師父,
我這是剛剛脫了衣服啊,被窩都還沒捂熱呢!” 陸聖文冷哼一聲說道:“沒捂熱最好,快起來,我交代你一個事情!”
牆的那邊過了一會傳來穿衣服的聲音,和木床吱呀的響動。
那證明自己的徒弟一起起來了,陸聖文房間門被敲響。
進來的正是他的二徒弟張道。張道四歲便拜入陸聖文門下學習。一直到現在的二十歲。
平時也就研究學問!跟在陸聖文的身後端茶倒水,有的街坊笑話說是不是腦子不好使啊,寫不出好的文章!
不過他也好像沒在意,每天樂於如此,說是只要陪在師父身邊就已足夠了!盡一份徒弟的孝心。
關上門,趕緊到師父的床邊,雙手伸進被子裡說道:“師父,到底啥事啊,這麽晚叫我起來!”
說話間有些許的委屈,畢竟誰睡覺的時候被人叫起來,心裡肯定有些不舒服啊!
但是眼前這人畢竟是自己的師父,想發火也沒辦法不是!
陸聖文哼了一聲說道:“怎麽的,現在叫你辦件事情都這麽難嗎?”
張道嘿嘿一笑連忙把伸進被窩裡的手給拿了出來擺手說道:“哪敢啊師父,您有啥事情盡管吩咐!徒兒保證能做到!”
想了想陸聖文開口說道:“那孩子在找我,你幫我去看看!”
張道聽後一愣,不明白是誰這大晚上的來找師父,如果說是認識的人,應該知道師父住在哪裡啊!
由此得知肯定是不熟悉的人,想了想張道開口問道:“師父,那人現在在哪裡呢?”
陸聖文把被子捂好說道:“在離學堂不遠處的地方,你現在去看看吧!”
說完就躺下閉上眼睛,事情已經說完,你可別跟我說一句廢話,趕快去辦事吧!、
不過張道想的是穿厚一點的衣服呢,還是穿薄一些去見這個人呢?
自己連誰都不知道啊,算了,還是為了風度和形象。
穿著一身青衫哆哆嗦嗦的踩著雪一步一步的走著,身體凍得瑟瑟發抖,不過他好像發現,自己身體越抖,感覺就不怎麽冷了一般!
看著漆黑的巷道,張道又想起了之前看的鬼怪奇談,會不會自己會碰上什麽狐狸精擋路,或者仙女下凡呢?
想著這些事情朝著學堂的方向走去。
許獄秋一直找著,一個巷子裡出來,又朝著另外一個巷子進去,一直都是這樣反反覆複的。
但好像那座課堂消失了一般,就是不想要許獄秋找到。
突然許獄秋感覺腳下一疼,好像踩到了什麽東西,提起腳一看,血液直接飆在了他的臉上。
漸漸的許獄秋感覺到了疼痛,用手捂著傷口的地方,坐了下來。
他沒敢往牆上靠,因為長時間的潮濕上面已經長滿的青苔。
靜靜的坐著,突然有一個聲音走進了他的視野,那個人哆哆嗦嗦的,嘴裡還在念著什麽!
走過許獄秋身邊的時候還沒發現他,突然好像有緩過神一般轉身看向許獄秋的地方。
走近一看問道:“你在找人嗎?”
許獄秋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點了點頭說道:“是的”
許獄秋看清楚了那人的容貌,很年輕,劍眉星目,白淨的臉上棱角分明,身上帶著一種不一樣的氣質。
他好像在哪裡見過這樣的人,想了想才知道,那是在陸聖文身上見過的那種氣質。
讀書人的氣質,那年輕人正是張道,他之前到了學院周圍找了幾圈,但是沒有看到人影,尋思著擴大一些范圍,繼續找。
但是找了好幾圈都沒有找到人影,但是師父交代的活又不能不完成。
又擴大了范圍繼續找著,在路過一個胡同的時候,借著微弱的光芒看到了地下的腳印。想著這麽晚了應該沒有人會出來吧?
難道是那個找師父的人?想著這事情的可能性,感覺還是挺大的。
沿著腳步一直找,嘴裡上念叨著:“你不知道地方在哪兒不知道問路嗎?啞巴嗎?”
一路念著終於找到了眼前的那個瘦不拉幾的小孩子。
張道臉上露出欣喜又帶著點嫌棄的問道:“你找我師父什麽事情!”
許獄秋愣了愣,難道這個是那老頭的弟子?但還是說道:“請你幫我認幾個字!”
一聽到這話就張道就火了,特麽的大晚上把我從被子裡叫起來。到頭來就是幫你認幾個字?
我張大道人難道就混到這個地步了?說實話張道現在真想一巴掌扇在眼前這個小孩的頭上,實在是太可恨了!
臉上露出氣氛之色說道:“那幾個字!”壓製住內心的不爽,心裡想著他還是個孩子,他還是個孩子。
許獄秋擦了擦忍住腳上的傷痛站起身說道:“麻煩你跟我來!”
說完就朝著巷子口出去了,張道這才看到這孩子竟然沒有穿鞋。
這麽冷的天氣恐怕腳都要被凍壞吧!在看著他還在流血的腳步,連忙上前問道:“你怎麽不穿鞋呢?你腳還留著血呢!”
張道無法知道一個孩子大晚上為什麽有這麽大的毅力來做這樣的事情。
許獄秋沒有停步徑直走著,張道也在後面跟著,兩個人沉默不語。
其實是許獄秋沒有說話的意思,張道心裡想著我找你說話我肯定也掉面子。
穿過泥濘的小路,張道挑著比較好一點的路走著,但是巷子裡太過黑了,根本找不到!
這時他終於知道為什麽許獄秋光著腳了,這是怕鞋子會髒吧!
但是又想不明白了,髒了可以在洗啊,這有啥的,有什麽能比身體更重要的呢?
一路上走走停停,大多數都是張道埋怨這路不好走,有的時候許獄秋想背他過去,但是被張道嚴詞拒絕。
在他想著自己也都這麽大人了,走這個路還要一個小孩背著?
許獄秋推開院門,張道終於松了口氣,黑暗中模糊的看見了房子的輪廓。
很小,很老舊,這是給他的第一感覺,跟著走了進去來到房間。
有兩張床,和被子,一張小桌子,就沒了,已經算是很簡單,或許算得上很貧寒了。
許獄秋點燃煤油燈來爬上床,示意張道也上來,張道看了看板,雖然有些印子,但好像不是很髒。
也跟著爬了上來,做跪爬的姿勢,雙腳放在床沿外,雖然有些不適應,但還是能夠接受了。
微弱的燈光照亮了那一行字,上面寫道:“一生平安,我兒秋!”
張道也念了出來:“上面寫著,一生平安,我兒秋!”
簡單的幾個字,許獄秋奔跑了一晚上也終於知道上面寫著什麽了!
張道念完之後發現許獄秋好像沒什麽動靜,轉頭看著他,見他還是一臉平靜,有些納悶。
廢了一晚上的功夫得出這些東西為什麽現在還這麽一副沒發生什麽事情的模樣呢?
在看了看上面寫的字,得出寫這字的人沒有太多的力氣,因為每一筆都要劃出很多次,以至於旁邊都有很多凹槽,不知道是用什麽寫的。
這也是對於孩子希望他以後能平平安安吧!張道心中不禁感慨著說道:“天下父母心,她可能希望你以後平平安安吧!”
許獄秋默不吭聲,看著那幾個字,張道歎了口氣走出門外。
想出去外面透透氣,裡面的氣息太壓抑人了,讓他感覺有點不舒服。
站在門外過了幾分鍾的,就聽到裡面傳來喘氣聲,張道好奇走到門外的縫隙處往裡看。
就看見一個弱小的背影在身體在聳動著,想壓製住那哭泣聲。
歎了口氣張道轉身看著院子裡的皚皚白雪,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麽。
.....
許獄秋聽見張道念的那幾個字後,瞬間淚流滿面,拚命的壓製住想放聲大哭的衝動。
等張道走後,用手一遍遍的照著那字體比劃著,想著母親寫這字的樣子,許獄秋終於控制不住了。
放聲大哭了出來喃喃道:“你讓我一生平安,平安在哪兒,我心不安,又怎能安心,不能安心又怎能平安!”
張素蘭一生所念就皆如此,就希望許獄秋一生平安,就這如此。
許獄秋感覺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接著就是大口大口的鮮血往外湧著。
張道立馬衝進屋子,看到眼前的這一幕,連忙來到許獄秋的身邊,一隻手搭在他的勃頸上。
過了一會歎了口氣說道:“一生平安,結果就是慢走一年!”
這是張道得出的結論,心氣鬱結,體虛血弱,筋脈是最致命的問題,看著樣子根本撐不了多久。
這也是保險而論張道才說的一年,如果在嚴重一點可能不過半年!
跪坐在床上的許獄秋突然笑了起來,眼神變的非常明亮,好像突然有了生機一般。
心裡的枷鎖好像被打開一般,看著那字喃喃說道:“娘,那我就代你看看這人間,丈量這人間每一寸土地吧!”
安靜的笑著,突然許獄秋的身體表面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就想一個個螢火蟲環繞在他的周圍。
張道瞳孔一縮,心裡大驚,這不是修士的神遊入道境界嗎?這孩子怎麽.......
許獄秋的發絲一個個的飄散在空中,本應該是濕漉漉的樣子,但是現在又轉換成另一個光景。
許獄秋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奇妙的狀態,他好像看到了整個桃花巷的樣子,看到了整座城的樣子。
一念間,他又來到了某一個地方,他根本也不認識,
那裡燈火輝煌,人群湧動,好像在過著什麽節日,很是熱鬧。
一眨眼,許獄秋看見了千軍萬馬在黑夜中衝陣廝殺,一時間雪白的地上紅豔豔的鮮血染紅了一片。
畫面漸漸變化,許獄秋看見了高山流水,日月星河映照在山谷裡,像是一副美麗的畫卷!
一念間,許獄秋看見了一座大殿,上面坐著一個仙人模樣的道士。
穿著一身紫色的道袍,臉上莊嚴之色
那道士好像感覺有什麽異樣,猛地睜開眼睛說道:“何人神遊來此,還不出來一見!”
那年輕道士手上拂塵一揮,許獄秋感覺身上有萬道枷鎖纏身一般,一動也動不了。
視線看了過來,眼睛了略帶驚訝,咦了一聲說道:“是個孩子?”
可是突然間許獄秋的身體好像感覺到什麽在拉扯一般。
靈魂撕裂般疼痛,瞬間回道了身體內,又吐了一大口血!
張道趕緊拍了拍許獄秋的後背說道:“神遊,你可真牛逼啊!”
說話的同時對著許獄秋豎起了一個大拇指佩服的讚道!